《伪善者》木音知

9、9.承：循环往复 “怎么又被

　　9.承：循环往复

　　最终这场闹剧还是以张嬷嬷的出现阻止而告终。

　　张嬷嬷虽然明面上身份不高，但作为母亲身边的老人，柳无疾就算再不忿，也得给她三分薄面，只能偃旗息鼓。

　　一场家宴便这样草草结束，但城主府内部的暗流涌动却永远不会终结。这日过后，在柳无疾的吩咐下，柳无痕的日子更加难过了。

　　母亲和我向来秉持着明哲保身的态度，不去害人，也不会去主动帮人。柳无痕再卑微也是青莲城正八经的大小姐，有着城主之位的继承权，贸然帮她只会惹祸上身。

　　柳无疾本就看我不顺眼，我可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过去为了避其锋芒，我流连于赌场牌桌，赢下了一场又一场的游戏，将自己伪装成不思进取的浪荡公子。不过母亲的那顿柳条不但抽在了手上，更抽在了我心里，她不需要我为此藏拙，也不需要我的自作聪明。

　　柳权就更别提了，柳无痕能过成现在这样，还不是他一直放任自流的结果。他的眼里心里只有他那早逝的发妻与不成器的长子，根本没有任何我们可以存在的余地。

　　合着满府上下，也就只有叶遥能对柳无痕好一些。

　　可叶遥只是个表小姐，根本没有任何话事权，就算再想帮，又能帮多少呢？

　　而且她自己都只是笼中囚鸟罢了，自顾不暇。

　　不如说我很惊讶，如果易地而处，我只会比现在更明哲保身。叶遥如今父母双亡，举目无亲，就算柳权对她待价而沽，筑了精美的囚笼，可这囚笼亦是保护伞，为她遮挡了外界的风风雨雨。

　　否则以叶遥的容颜，一旦流落到外面，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如果我是她，我会谨小慎微，不惹任何麻烦。柳无疾再无能也是青莲城的少主，是未来的继承人，万一因帮助柳无痕而惹怒了他，那多得不偿失。

　　可叶遥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她意识到了，但完全不在乎。

　　我突然很想笑，是发自内心地、开心地笑。

　　与柳无痕不同，阖府上下上至母亲，下至负责洒扫的下人，皆对叶遥赞赏有加。绝色容颜只是基础，能够真正折服这么多人，还是靠她那比水晶还要剔透无瑕的灵魂。

　　母亲早就跟我说过，叶遥是一个至情至性，且至纯至善的人，这样的人现在已经太难得了。尤其在历尽千帆之后，会格外珍惜这份难得的纯粹。

　　所以我真的很想笑，过去的我直接下结论还是为时尚早。

　　当时我看着家宴上快被金银首饰压垮了的叶遥，觉得她受困于此，失了初见时的那份野性，已经“死”了。但我恍然后知后觉，她没有“死”，她怎么可能“死”。

　　她明明……活得比任何人都要热烈。

　　一向内心平静无波的我，突然很好奇……这把火最终会烧成什么样子。

　　——就让我继续默默观察吧。

　　＊＊＊

　　从小到大我就很喜欢观察，观察柳权、观察母亲、观察纤纤……观察这城主府内、还有府外的任何一个人。

　　观察着他们的喜怒哀乐与言行举止，从而去分析推断这是个怎样的人，就像永远抽离身外的神明一样，会让我获得无上的乐趣。

　　比起府内外的其他人，叶遥其实很好看透，她面冷心热，剔透如琉璃，既不像柳权那样有着打成结的花花肠子，亦不像柳无痕那样如南境蒙着迷雾的森林般，令人完全无法看穿。

　　按理来说，如此容易看透的人应当是很无趣的，但我却分外喜欢观察她，乃至快要上了瘾。

　　我一直觉得，比起外貌，叶遥真正吸引人的反而是她的灵魂。可惜世人大多耽于美色，只会对其皮囊评头论足。

　　就这样，我默默地看着叶遥的身条逐渐拔高，看着她的容颜越发美丽，看着她与母亲代表着青莲城，在人族各地参加了一个又一个宴会。

　　春去秋返，寒来暑往，观察的时间过得可真快，快到城主府的花儿谢了又开，快到老树一次又一次地抽出新芽。

　　快到几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叶遥已经长成十六岁的少女。

　　对于人族的高层子弟来说，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在满十六岁后，不论过去是在哪里、且通过各种方式学习，都需要去五莲阁里修炼几年。

　　五莲阁，坐落于四通八达的紫莲城，为八十一城联盟初建时为培养各个城池的继承人所设。最初只允许城主和联盟高层的子弟进入学习修炼，但随着时间流逝，五莲阁发展得越发壮大，现在只要能付得起高昂的费用，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学习。

　　哪怕付不起费用的平民阶层，如果天赋异禀，具有强大的灵力，亦可免去费用，破格收纳。

　　整个人族最顶级的老师都集中在五莲阁内，只有真正从中修习完毕，才能算作合格的贵族子弟。

　　当然啦，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就比如柳无疾那个傻子，在五莲阁内蹉跎了五年也没有达成出阁要求，愣是靠柳权用钱捞出来的。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高层子弟都这么废物，比如墨莲城的苏开大小姐，用两年时间完成了五莲阁规定的所有课业，创造的记录至今无人可超越。

　　据我了解，这次不但叶遥会进入五莲阁修习，柳无痕也会跟着去。按理来说以柳无痕的年龄早该进去了，但由于她天生没有灵力，又在柳无疾的限制下无法获得灵石，竟就这么一直蹉跎到了现在。

　　没错，柳无痕是没有灵力的，这也是她受到轻视的原因之一。

　　最开始我并不信，还暗中试探了好几次，但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灵力波动，她和那群普通人并无区别。

　　连废物如此的柳无疾都有天生灵力，偏生柳无痕没有，只能说世事弄人吧。

　　但一直这么下去明显不是个事儿，青莲城的大小姐年方十八了还没有进入五莲阁修习，传出去柳权可丢不起这个老脸。

　　于是老东西大手一挥，择日不如撞日，直接让叶遥和柳无痕一起去好了。

　　可惜我虽然与叶遥同龄，但却比她小几个月，正好卡在了十五岁的界线上，只能看着她们俩迈向光辉未来，只留我一人独守空房了。

　　一想到接下来连着几个月见不到叶遥，我顿时觉得生活都变得无趣了许多。就算平时见面次数也不多，但至少每周的家宴还可以看着她那张好看的脸下饭呢。

　　突如其来地，我想去枕溪居见一见她。

　　枕溪居在花园附近，离我的云舒院有点远。等我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时间已悄悄地来到了正午时分。

　　如今正值盛夏，午间烈阳如碎金子般从树叶间的缝隙洒下，定格成了一个个不规则的光斑。我踩着这些光斑，没带任何丫鬟，悄悄地靠近了枕溪居低矮的篱墙。

　　院子里的忍冬花开得正好，它的藤蔓顺着粗壮的树干蜿蜒而上，盛放的金色与白色点缀其中，恰似夕时与午间的日光交相辉映。树干之间是一个精致的、由藤蔓编织而成的吊床。每到午后时分，叶遥都会来此小憩一会。

　　但今天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人只余背影，长发蓊郁，一身青衫。

　　郁郁葱葱的灌木丛遮住了我的身影，我躲在其间定睛看去，发现这人竟然是……柳无痕？

　　好端端的，她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要交代一些临行前的注意事项？

　　但很快，我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柳无痕微微侧身，露出了她身前的风景来。我无意识用扇子捂住了嘴，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叶遥一如往常那般卧于吊床上小憩，但与寻常不同的是，现在的她衣衫半解，鬓发散乱，露出了大片大片如凝脂般雪白的肌肤，点点红色与紫色缀于其上，看上去像淤伤，鲜明的颜色对比并没有令人产生怜惜之情，反而是想要进一步凌虐的欲望。

　　柔顺的乌发如蛇般在脖颈处蜿蜒，衬得此处肌肤格外的白。她双目微微失焦，无力地倚靠在吊床上，顺着发丝延伸的方向……我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是藤蔓在与草丛相互摩擦。它们如蛇般爬上吊床，缠上了叶遥光洁的小腿，而后来到细瘦的腰部，最终抵达了纤细的手腕，将其紧紧捆绑在一起。

　　现在的叶遥，双手被捆住高高举起，本就无法蔽体的衣物进一步滑落，看得人脸热心跳。藤蔓斑驳陆离地缠满了全身，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我以前一直觉得，叶遥虽长得好看，但由于一身正气，反而生生地削弱了她身上那股妖媚感，令人只敢远观而不可亵玩。但现在的她双目迷茫衣不蔽体，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真是勾得人下腹一热，忍不住对她做出什么来。

　　——于是柳无痕也真的这么做了。

　　她坐在吊床边缘，星星点点的吻落于叶遥的额头、嘴唇、脖颈、肩膀……好似笔精墨妙的画家，于洁白的绢布上绘制了一朵又一朵鲜艳的红梅。叶遥抖着手似乎是想要挣扎，但却被柳无痕毫不留情地镇压。

　　“别躲。”

　　柳无痕嗓音低沉。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明天没法见人。”

　　似乎是听懂了柳无痕的话语，叶遥微微放软了身子，终于不再反抗，任其予取予求。如猫儿般细弱的嘤咛声时不时传来，透过树叶的间隙，我看到一滴晶莹从她的眼角滑落，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藤蔓微微蠕动着，好像在传达主人的兴奋与喜悦。

　　完了，我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们原来竟然是……这种关系吗？！

　　身为阅话本无数的小少爷，一般来说我这种角色都是偷窥到主角秘密关系后由于各种意外，比如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啊，或是脚滑踩到了干枯的树枝啊……因各种声响被愤怒的主角所发现，而后走向被灭口的结局。

　　但是我柳无疴怎么可能傻傻地坐以待毙。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趁着柳无痕还没发现，我脚底抹油迅速跑路。由于怕跑慢了会被发现，我还难得用风系的灵力加了速。

　　这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谢自己是风系的灵力，别的不说，跑起来是真快。

　　哪怕回到了云舒院的卧房，我依旧惊魂未定。刚才的画面实在是太具有冲击性了，不论是画面本身，还是构成了这幅画面的那两个人。

　　她们……她们怎么能是……怎么能是那种关系呢？！

　　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

　　我闭上双眼，将头靠在椅背上，默默消化着脑子里的所有信息。

　　叶遥就不用说了，她那副样子看着就不像是自愿的。而柳无痕……说实话，我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平时的柳无痕，声音温和婉转，姿态卑微谦和，看上去柔柔弱弱，好像一股微风过来都能把她给吹倒。但方才在枕溪居的她……却完全相反。

　　我从来没听到过她那么低沉喑哑的嗓音，也从没见过那种如暴君一般独断专行、暴戾恣睢的模样。她这副样子不但令我感到震惊，甚至还隐隐有些……害怕。

　　如果一直瞒着，怕是会憋坏我自己；但是说出去……我又能跟谁说？母亲吗？

　　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烦躁地睁开双眼，却不巧与一双墨玉般的剔透珠子对了个正着。

　　是乌色的，隐隐透着墨绿，似是黑夜中的南境森林，时光树叶的点点荧光为其点缀上一份翠色。此刻这两颗珠子正倒映着我心烦意乱的面容，似是要将我溺于这片泥沼之中。

　　我恍然发觉。

　　——这是柳无痕的眼睛。

　　她立于我身前，微微弯下腰，如画的面容距离我不过毫厘。海藻般的长发悉数落于我身上，发尾勾着裸露的手腕，有些难耐的痒，好像在被小虫啃食。

　　由于距离过近，我乍一看竟将她的一双眼睛认成了玉珠子。

　　“！！！”

　　我悚然一惊，转身便要躲。但所有退路皆已被封死，我只能徒劳地半站起身，随后又重重跌回了椅子里。

　　柳无痕……柳无痕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卧房有母亲专门请人设的阵法，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进来！

　　她微微起身，向后踱了两步。依旧是没有任何脚步声，只余衣摆与地面摩擦的声响，窸窸窣窣的，好像缓慢爬行的蛇。

　　见我惊魂未定，柳无痕终于笑了。平时觉得温婉的笑容，如今看来却渗人得很。

　　“你说说……”

　　她俯视着我，漫不经心地开口。

　　“怎么又被你发现了啊……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