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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第十二章 恶灵古堡( ...

  •   宇宙12第十二章

      阿尔伯特比罗莎莉亚醒得更早一些。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间十分宽敞的笼式监/牢里。

      这是一个大约三四十平方的铁笼,形制相当古老,是本宇宙万年/前就有、在现代正规监狱早已被淘汰的款式了。笼顶的天花板上有灯,正对笼子,光线惨白,气氛凄冷。四周没有窗户,时间未明。笼门简陋,门锁用电子锁,看款式像是刷卡或指纹解锁,没有明显的能源和通信线路,但也不能排除可以远程开关的可能。不远处还有其它同款笼子,呈纵横排列,总共有4个,只是其它笼子里没有人。

      目之所及,这间笼中人不少,加上他们俩足足38号人,多半缩在笼壁周围,且与笼壁有毫无顾忌的大面积肢/体接/触,看起来笼壁不具备通电的功能——至少在这36个老房客的印象里是如此。除此之外,笼中没有桌椅,只在靠走廊贴地处列了一排金属食槽。食槽形如牲/畜食槽,槽中有食物残渣、油腻与污渍,有的还很新鲜,由此不难想象笼中人的进食方式。

      这里如有真人狱/卒,这想必是他们的一项娱乐,阿尔伯特心想。他的目光落在唯一一处几乎无人的角落,那里有两个桶,一个装满了屎尿,另一个半满,以笼中人数而言,这只是几小时的量。这两个桶所在铁笼的笼壁上有一扇活动窄窗,桶附近的地面不算非常干净,污迹多为新旧交叠之喷溅状,看起来是如厕时不小心溅上去的,外间地面却很干净。不论更换粪桶的是真人还是机械,他们都必须来得很勤快,而且必须开关活动窗。这很麻烦,还增加风险,而正常囚/室会预设下水道,并装设蹲厕或马桶。

      看来这个房间在建造时,并非作为囚/室的用途。阿尔伯特一边想着,一边望向其他囚徒。以体/味轻重和衣物整洁程度来评估,这些囚徒中的大部分人应该已经沦落此地有一段时间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名女子下/半/身。那名女子腰上绑着一件外套,不过由于坐/姿缘故,仍能看到大/腿及臀/部有不少曾彻底浸/润、如今早已干涸的深棕褐色。看陈旧程度,血迹至少在一周前,而女子腰上绑缚的外套是男装。这些血迹是女子月/经,且其在窘迫的境地中,得到了其他人力所能及的照顾。这是一件好事,说明大家虽然落魄,但不论是出于外力还是自发的缘故,仍旧保持了为人的体面与基础的秩序。既然如此,便可以交流了。

      阿尔伯特靠近罗莎莉亚。他一边掐她人中,尝试将她唤/醒,一边再次评估了一下自身的情况。

      因此地隔断于外界之故,他现在无法沟通本尊,本尊顶多只能知道他们俩没死。鉴于他是自然醒来,而非因本尊遥隔百公里的一记原力大耳帖子,把此地扇得房倒屋塌,导致自己惊醒,那么本尊想要自己做的事情,已经一目了然了。多明显啊,作嘛,闹嘛,作死嘛!能把多大号人物闹来,就把多大号人物闹来,好让本尊一杆钓起,搜完记忆后送进生物院里去。考虑到他们二人一旦死去,本尊亦有可能一记原力大耳帖子从百公里外甩来,将此地夷为平地,惊走大鱼,他决定还是要在作死时尽量不要死——至少在见到真正的大鱼之前不要轻易死去,以免本尊误判。

      一念至此,阿尔伯特又有点埋怨本尊,竟是如此吝啬,当真按照昔日阿尔伯特的模子,一比一给他捏成了一个凡人。倘若给他捏成有穷,何至于担心一个不慎,真把自己作死?况且以本尊的修为,有穷肉/身的强度是足以作为锚点的,就算遇上圣者级别的隔断,仍能维持一定程度的互相感应,届时即便仍需要他去作死,本尊亦能提/供宝贵的远程支持。不过话说回来,倘若他是有穷,那可真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大鱼钩,恐怕也很难如此按部就班地钓/鱼了。

      在囚徒们注意到二人醒来、有人开口问话之前,阿尔伯特语气冷静、态度谨慎地先一步开口了:“诸位,”他一边说话,一边借机细细打量每个人的面孔。“请问你们之中,有一位伯莎·基顿小/姐吗?我受基顿先生和太太之托,来到汤谷寻找她。”他说的是清净天官方通用语,发音清晰,字正腔圆,口齿利落,抑扬顿挫,是清净天首都行星中最富裕大洲中的、受过高等教育之富人阶/级的体面口音。在这之后,他又用流传较广的两种清净天方言,与吉祥天的三种官方通用语重复了一遍。

      “伯莎·基顿?”一名四十多岁的壮年男子接话了,“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用的是口音极浓且相当乡下的清净天通用语。他体格健壮,皮肤晒成古铜色,唯独额头上部偏白。牙齿和左手食中指熏黄,左侧额角有烫伤疤痕。体格健壮,但体脂率偏高,腿粗但肌肉量一般。具备一定的体力劳动者特征,但劳动强度不算特别大,长期戴安全帽,久坐。

      他坐在距离便桶最远的位置,身旁聚了许多人,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那件借出遮掩的外套极有可能是他的。那名女子的所在地离他很远,他甫一开口,她就跟其他所有人一起看向他,他却在短暂的独自回忆后径直直视阿尔伯特,目光没有与其他任何人有接/触。这一男一女看起来并不特别熟悉,因此不是出于情谊的特殊照顾。首领,被/关怀的弱者,一定的管理经验,此间牢/房秩序的保/障。长期户外作业的机械工/人,而且应该是个小工头。

      ——以上种种,在阿尔伯特端详男子、及罗莎莉亚睁眼后的不到一秒钟时间里,就已经同时浮现于二人心中了……当然,他们心中瞬间涌现的信息,更加简约和具备可操作性,大约就是“此地首领”、“对应处置方案”和“后续推进计划”之类的内容。对其他35人,亦照办此理。

      “基顿小/姐是一个月前失踪的。在这一个月中,其它三个房间中曾经有过房客吗?”阿尔伯特继续问道。

      男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道。他看向另一个人,另一个人想了想,说道:“没有,一直只有我们这间有人……不断有人来,都在我们这间。也许在那些混/蛋心中,这间房还没塞满吧。圣母保佑,希望你们来了之后,他们会给我们换个大点儿的便桶。”

      罗莎莉亚闻言就笑了:“你们应该祈祷圣母保佑,这间房里能一直来人。假如他们认为这间房里的人已经足够多,就是你们该完蛋的时候了。”

      “罗莎!”阿尔伯特轻声喝止道。

      “怎么,我说错了?”罗莎莉亚指了指那两个便桶,又指了指暴/露在外的监控走线和电子门锁走线,“你见过哪个监狱或看/守/所——有长期稳定关/押计划的监狱或看/守/所——会是这种装修?这是不可能的,不足以支撑长期关/押的需要。而我们被/关进来,连衣服鞋子都没换!他们应该把我们扒光了,要么换上囚衣和没有鞋带的鞋子,要么干脆啥都不/穿。这里不是一个监狱,只是一个临时关/押点,如果想长期关这么多人,就必须进行场地和人员的专/业化改造才行,他们很明显没有这么做。既然如此,这里就必须具备比人数更强大的人员流动性,才能保证安全,可那些被流动的客人呢?去了哪里?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嘿,女士,不要危/言/耸/听。”首领皱眉说道,“我们在这里一直很安全——”

      “是啊,只要今天没有死,那明天会不会死就无所谓了,对吧?”罗莎莉亚冷笑道,“你们该庆幸罗生天特区那边的兵马司在发疯——那群土/匪给他们总督折腾得都开始发疯了,恨不得连随地吐痰的都逮进监狱里去。没人敢在这段时间里轻举妄动。小偷不敢,抢/劫犯不敢,黑/帮不敢,药贩子不敢,人贩子不敢,邪/教/徒也不敢。要不是因为这个,你们还能在这儿关一个月?怎么,难道你们认为他们之所以把你们关到这里,是因为有些老/爷善心大发,想要给你们提/供免/费食宿?我不知道他们原本打算让你们派上什么用场,总之你们现在暂时是没用了,那难道他们会一直养着你们?等这里人足够多——或他们认为这里人已经足够多,再多下去会有麻烦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琢磨,该如何最低成本地解决这个麻烦了!”

      部分人群起了小范围骚/动,有人在慌乱地窃窃私/语。“罗莎!”阿尔伯特再次轻声喝止。罗莎冷哼一声,美丽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服气之色,但也不再说话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向那名男子,主动伸出手,“抱歉,一个不太礼貌的开场,我的妻子情绪有点激动……我叫阿尔伯特·伍德,这位是我妻子,罗莎莉亚。”

      “贾斯汀·帕兰。”贾斯汀站起身同阿尔伯特握手,尽可能地使自己的腔调彬彬有礼——尽可能地去除话语中的粗鄙口音,“没关系兄弟,我能理解你老婆,遇到这糟心事儿,没谁能冷静下来。你们听起来像是圣乔治洲那边的人?”

      “对,圣乔治洲,女神市。”这是清净天首都行星中,位于首都大/陆的首都城市,真正的京畿地区。

      旁边一个人忍不住插话道:“你们在汤谷失踪了,会有人来找你们吗?”他语气极迫切地追问。这是个年轻人,年轻且完整,没有肉/眼可见的义体。“你们——你们看起来像有钱人,还有你们要找的那个伯莎·基顿。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阿尔伯特叹了口气,俊秀的脸庞上露/出一丝苦恼之色,“但首先,得有人知道我和我妻子是‘失踪’。就和基顿小/姐一样。她被人认定是‘失踪’了,我和罗莎才会来寻找她。一个女高中生的毕业旅行总不可能持续一个半月,其中足足大半个月不跟家人联/系,对吧?实际上,鉴于当下的情势,你最好祈祷不要有人发现我和我妻子的失踪……这会给关/押我们的人带来一定的麻烦,而他们,恐怕会想解决这个麻烦。”

      那人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挺/直上身,脸涨得通红,唾沫横飞:“怎么解决?把你和你老婆杀了,好让所有人都永远找不到你们?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他们总不可能把我们都杀了!”

      “我不确定,朋友。”阿尔伯特的语气很温和,温和而冷静,“或许不会。这段时间里,这间牢/房里有人出去过吗?”

      “……没有。”那人忽然像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倒回墙面上,“没人出去,外面也没人找我们,不会有人找我们。我们跟你们这些有钱人不一样,我他/妈是被骗来的。这里所有人都是被骗来的,该死的蛇头说能把我们送到罗生天去。老约翰就是个畜/生,愿圣母能撒泡尿把他淹死。我连兜里最后一个子儿都掏给他了!结果他把我送到了这里,送到这里等死!等着被/拆成零件!”

      “拆成零件?”

      “那不然呢?他们关着我们是为了吃肉吗?这里又没有小孩子!你就没发现吗?他们抓人不是随便抓的,这里所有人都没有装义体,连假眼睛都没有!我们可值钱了,值一大笔钱,每个人都值一大笔钱,他们抓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我们没有装义体,我们就是他们的义体!”年轻人冷笑道,“老/爷们为了长生不老,什么烂事儿都干得出来,多少钱都愿意出,所以他们就把我们骗来养在这里,就等哪个老/爷身/体不好了,器官病变了,就从我们里面挑一个倒霉蛋送到手术台上,把我们拆成零件,给老/爷们换上。我们现在还活着,就是因为我们命好,暂时没有哪个老/爷需要零件,仅此而已罢了。”

      年轻人激动地说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乎带点快/意和敌意地望向阿尔伯特,等待后者听到这话的反应,然而阿尔伯特听后,脸上仍是一派平静。他只是挑挑眉:“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不过,假如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地方的主人,他的业/务可是够复杂的。”

      “你什么意思?”贾斯汀问道。

      “根据我和我妻子的调/查结果,伯莎·基顿小/姐的失踪,跟一个被称为‘救世主降临会’的天门教分支教/派有关。我得提一句,根据天门教内部几个比较正规的教/派的说法,这个‘救世主降临会’是彻头彻尾的邪/教。具体/内容我不太方便细说,但可以明确的一点是,他们主修血肉魔法和生体改造,一年/前发生在都佛市的魔物暴/动事/件,就是他们生体改造实验的泄/露事/故所导致的。他们的‘大母神’暴走了,这场事/故影响了足足13个社区和成千上万/人,你们应该从新闻里知道过这件事。另外,清净天那些号称是‘某地百年不遇的生化灾害’之中,大约四分之一都在最近被证实跟这个教/派有关。”阿尔伯特淡淡地说道。至于是真是假就不一定了,他同时在心里补充。天门教许多教/派都跟血肉魔法、生体改造之类的东西有关,其他莫名其妙的邪/教亦是如此,再加上各执/法部门累计的一些经年未结侦破难度极大的陈年旧案……假如能借机清理结账,真是再好不过。

      人群起了些许骚/动,有人惊慌地交头接耳。看来对这些囚徒而言,这不仅是个新闻,而且还是不太妙的那种。阿尔伯特环视一圈,继续说道:“足够辉煌的历/史,对吧?但这个教/派最近遇上了点麻烦。因为一些缘故,罗生天反邪/教局把他们正式列入了重点侦/查对象的名单之中。罗大哥生气了,这可了不得,所以他们最近安静得跟死了一样……如果真有大富豪最近需要更换湿体配件(本宇宙刑侦和医学术语,特指非义体、直接取自人/体而非器官工厂的生体器官),那他们应该不会考虑这样不稳定的供应商。除此之外,湿体配件并非可定制的义体,必须经过配型才能使用,随机抓人养着,作为湿体配件储备是不现实的。你们进入这里之前或之后,有做过详细体检吗?如果没有,那你们在这里的原因,想必就不是为了医/疗了。”

      阿尔伯特说完,再次环视周围所有囚徒,其中有人点头,有人摇头,共同点是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十分惊恐。或许他们的知识水平较为低下,有的人甚至没上过学,是本宇宙下国广大文盲中的一员,这使得他们无法了解如“湿体配件”、“配型”之类的术语以及其中的内涵,但……阿尔伯特冷静、专/业且从容的态度就犹如权威的化身,而权威极具说服力,是他们习惯也听得懂的语言。他们逐渐意识到,之前本以为足够可怖的阴/谋论不过是小儿科,他们恐怕陷入了一场更加恐怖的邪/恶阴/谋之中。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阿尔伯特·伍德,清净天国/家安全局重罪调/查部四/级探员,奉命配合罗生天反邪/教局调/查与‘救世主降临会’有关的一系列重大案/件。证/件在家里,没法儿给你们看,证/件上也不是这个名字……嗯,那不重要。如果你们有幸能活着逃出去,记得打国/安局的热线电/话,报阿尔伯特·伍德这个名字,不出意外的话,随后应该会有人联/系你们提/供证词,顺便给你们一笔钱。”阿尔伯特微笑说道。他再次伸出手,与贾斯汀握了一下,而后者看起来简直惊呆了。

      旁边那名年轻人的目光中一下子燃起了希望。他迅速扑上来,握住阿尔伯特的手臂,迫切说道:“你是国/安局的人!国/安局已经查到这里了?我们是不是马上就会被救出去了?”坐得近的几人亦是一下子涌了上来,人群有骚/动的迹象。

      “冷静,在原地坐着。”阿尔伯特挣开年轻人,警告地将手往下压了压。他用眼神瞥了一下牢/笼上方的摄像头,揣度着型号及其摄录/音量区间,用明显是刻意压低、却又处于摄录范围内的音量轻声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的同事们首先得确认我是‘失踪’,然后呢,他们还得跟上我的脚步……我不确定这需要多久,也许几小时,也许一两天,不过换做是我,绝不希望他们这样做。”他顿了顿,又道:“还记得吗?我刚才说,假如此地的主人意识到他有麻烦了,那么他就会希望立即解决这个麻烦。他得把麻烦处理干净。我猜他一定不想见到,在被审讯时,面前摆着足足三十八份对他极度不利的证词,和三十八位活生生的证人。”

      “妈/的!”年轻人眼里的惊喜和希望瞬间熄灭了。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你的意思是,就因为你们查到了这里,所以我们很快就要死了?操!”

      “鲍比!”贾斯汀警告式地唤了年轻人一句。他牢牢盯住阿尔伯特,沉声说道:“我们烂命一条,死在哪里都一样,但这位国/安局的探员,想必不会甘心跟我们一起烂在这个铁笼子里吧?”

      阿尔伯特微笑说道:“确实不甘心,所以我得想办法逃出去。不过你们得先知道一件事:我之所以被派来查这件事,正是因为我跟你们一样,是不引人注目的凡人。我受过一些训练,但我不是魔法/师,也不是炼体士,也就是说,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们要互相帮助,一起逃出去。”

      “我们如何互相帮助?”贾斯汀问道。

      “首先,陪我安静地坐会儿。”阿尔伯特说道。他回到罗莎身边,就在囚笼门口旁侧,以阿斯加德冥想术的姿态跪坐,看起来安静且平和,却又是蓄势待发的气势。罗莎莉亚也是一样。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但大家都压低了嗓音,只有不安的嗡鸣在持续地回荡。

      柔和低沉的嗡鸣涟漪之中,阿尔伯特在检/视自身。他所拥有的全部知识,以及这具凡人肉/身所能转化并付诸使用的能力。相较其他圣者而言,本尊并不擅长肉/身作战,但那毕竟是圣者——或者说,战士的标准,他再怎么说也比凡人强上许多。至于本尊更擅长的那些方面,他所拥有的仅仅是知识……然而,在奇迹与魔法的世界里,知识,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力量。

      可那需要代价。

      凡人躯体中灵性有限,阿尔伯特心想,甚至不足以支付一个最低等级炼金术的消耗。我确实可以从这个宇宙中“购/买”力量,我知道要去哪里买和该怎么买,我有出色的砍价技巧,能拿到很好的折扣,但我首先需要“货币”……魔法不能赊账。

      五分钟后,十分钟后,十五分钟后。两道脚步声响起,重重踏在地上,其气势与吨位似乎同样磅礴。

      “来了。”阿尔伯特在心中说道。他睁开眼,与罗莎莉亚对视了一记,微微低下头,遮掩住嘴角一闪而没的笑意。

      .

      狱/卒来了二人,一个体型中等,另一个颇为肥胖。他们身着统/一款式的工装,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一人将电场枪(本宇宙许多监狱与镇暴机/构的常规武/器,可发射范围电场,使范围内人群感到痛苦且无法行动)握在手里,另一人则配在腰上。二人裤兜里都有东西,从胖子那勒紧的衣物轮廓来看,是灵镜、一些杂物和卡片,考虑到他们此行的目的,其中卡片极有可能是门卡。胖子没有持枪,但也并没有空手——他的手里转着两副磁力手铐。

      磁力手铐也是本宇宙大部分监狱与执/法机/构的常备物资。根据型号的不同,其功能亦有不同,有的型号具备自适应变形、反变形、禁魔、截断真气等功能,足以拘/禁修行者。当然,那样的磁力手铐属于高等级特种设备,一般二般的嫌疑人是没那资格见到的。

      至于眼下这两副手铐,看外观和品牌,就是给广大平凡人享用的大路货。它材质优良且贴合人/体工学设计,因此拷得很牢、拷得很死;它附带DNA检测、静脉扫描等生物识别功能,因此能跟执/法系统联动,瞬间确认嫌疑人身份;它的微电脑中附带有远程定位功能,因此嫌疑人就算戴着手铐跑路也无法逃脱;它的微电容足以支撑它的微电脑、检测单元和磁力单元等设备全力以赴地运作个一百年,有些比较丧/心/病/狂的家伙还会拆掉部分电池,转而往里面填充炸/弹……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一旦拷上,在不刷钥匙的情况下无法被打开罢了。

      另外,它在一般情况下非常耐造,摔摔打打水洗砂土都没啥事,而这一点很快就得到了证明。只听哐哐两声,那两副磁力手铐被胖子甩到了阿尔伯特面前的地上。阿尔伯特见状挑了挑眉,神情有点复杂,眉毛皱着,嘴角却带点笑,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无语……而罗莎莉亚则直接翻了个白眼。

      “新来的两个,自己戴上。”胖子粗声说道,“上面有人要见你们,赶紧的!”

      阿尔伯特俯下/身,轻轻拎起一副磁力手铐。“我若是你们,不会这样做。”他很温和地说道,“我会对着这里来上一枪,把所有人电得趴在地上大小/便失禁,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然后亲自走进来,给我和我妻子戴上手铐。”

      “现在也不晚啊。”瘦狱/卒说着便举起电场枪,瞄向囚笼。囚笼里瞬间骚/动起来,大家都十分惊恐,离得近的连滚带爬地冲向另一个方向,尽可能避开笼门,更有人出声催促。见到这个场景,瘦狱/卒似乎十分满意,他啐了一口,才道:“老/子就是心善,不想这群废物一起跟着你这个不识抬举的狗杂/种受罪罢了。现在少废话,赶紧的!”

      阿尔伯特置若罔闻,只继续淡淡说道:“你就这么把它们丢进来吗?这玩意儿不怕水,不怕火,不怕摔,但它是没做绝缘的便宜货,本身又是用电的……它怕电,你们知道吗?”他说完,干脆利落地将那副磁力手铐,直接拷到了铁笼上,咔嚓一声,木已成舟。“现在,电吧。”

      “你这杂碎!”瘦狱/卒勃然大怒,正要开/枪,胖狱/卒压住了他的枪口。

      “行了,老乔,我可不想为这去报损。等把人弄出来,咱俩揍他一顿就是了,没必要来这套。”胖狱/卒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小片,“这无赖搞这些没用,他就是想气你。反正咱们有钥匙……”他说着凑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阿尔伯特猛然暴起。他猝然出手,抓/住胖狱/卒的手,将他往笼上一拉,直接将其一只手臂拉了进来,半个身/体都重重砸在笼壁上。胖子刚发出半声惨叫,声音便被掐断了——那是阿尔伯特伸出囚笼的手臂,狠狠勒住了他粗/壮肥硕的脖子。与此同时,阿尔伯特空出的一只手往下一抽,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细绳。他将细绳末端往上一扬,勒住胖子脖颈的手则瞬间接住细绳,转而一绕……

      假如有人在此刻眨了一下眼,想必会深感意外——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为何/在顷刻之间,情势瞬间就极大地改变?这个容貌俊秀、身材亦不算十分强壮的青年,竟能将对面那足有他两人宽的胖子,用一根细绳勒在囚笼上?

      瘦狱/卒没有眨眼,但他在惊呼,甚至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这就是他在这不到三四秒内做出的所有事。通常情况下,一个凡人很难在短短数秒内反应过来,迅速跟上突发形势,作出最正确的应对……不过,他很快就不用应对了。

      ——因为罗莎莉亚并没有闲着。

      当胖狱/卒整个人被勒在铁笼壁上的那一瞬间,一只属于女子的纤纤玉手,从铁笼的栅栏之间探了出去。这只手肌肤洁白、骨骼纤细、结构优美且异常灵活。她拔/出了胖子佩在腰侧的电场枪,向瘦狱/卒开了一枪。

      一道蓝盈盈的电网瞬间扑向瘦狱/卒,与他身后的囚笼,如此的迫不及待和势在必得,就好像渔网扑向它的鱼。只听“啪”的一声,瘦狱/卒整个人飞了出去,直/挺/挺倒在地上,四肢与肌肉不停抽/搐,一股恶臭瞬间弥散开来。无数细小的电蛇在空囚笼的栅栏与地面上蔓延,摩擦爆/炸出细小的电火花……然后,很快就熄灭了。这把枪存在的目的毕竟只是控场,而不是杀/人。

      胖狱/卒用充/血的双眼盯着这一幕。他发不出声音,拼命抓挠他的脖子,然而细绳卡入了他脖颈上肥厚的颈纹里,本身又极纤细,实在很难捕捉和扯断。颈动脉血流被阻导致的昏迷来得极快,他很快昏了过去,沉重的身/体往下一坠,差点将阿尔伯特带一踉跄。后者拼尽全力,还使了点技巧,好悬是顶/住了。

      正在掏胖狱/卒兜的罗莎莉亚不满道:“这胖子顶多两百六十斤。你就这点力气?”

      “你来试试看。”阿尔伯特没好气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妈/的,拿我当本尊吗?

      罗莎莉亚很显然不会搭理这一句抱怨。她从胖狱/卒兜里掏出一堆杂物,抽/出其中两张钥匙卡,走向囚笼的电子门,用第一张就成功刷开了。

      笼门就这样打开了。直到此时,囚笼中的囚徒们大半都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发出茫然的惊呼,一个个目瞪口呆,坐在原地。罗莎莉亚也没搭理他们,径自走出囚笼,迅速走向倒在地上抽/搐不止的瘦狱/卒,用/力将其推向胖狱/卒,将二人的手搭在一起。紧接着,她掏了掏口袋,从胖狱/卒那堆杂物中掏出一把多功能刀,弹出刀刃,割开二人手腕。

      人的血管——尤其是大血管——实在是相当坚韧,刀却不够锋利。罗莎莉亚费了点劲,先是割开皮肉,再将刀尖挑入,割开血管,终于将血放了出来。她蹲在地上,用这两个活人的血开始画炼金术法阵,动作迅捷、无比娴熟,且非常细致。没办法,他们不是动动脑子就能从空气中掏出一把金子的本尊……在魔法的层面,凡人总有些必须遵守的繁文缛节。

      就在罗莎莉亚推动瘦狱/卒时,牢/房内,第一个胆大的囚徒试探性地往笼门迈了一步。这个动作真正惊醒了所有人,大家尖/叫着涌/向笼门,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出,甚至在门口造成了一定的推搡踩/踏——好在总共也就那么三十来个人。

      有人逃出牢门后往前跑了几步,又茫然停在原地;有人迫不及待,将前者一把推开,奋力冲向片刻前狱/卒出现的方向;有人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贾斯汀,面露犹豫之色……总之,就在罗莎莉亚低头绘制炼金术法阵的时候,大部分囚徒已经只剩下背影。他们的肉/体平安无虞,但心灵已经在惊惶、绝望与侥幸交织的炼/狱中沉沦了太久,迫不及待想要逃出生天。

      贾斯汀与寥寥几人留在原地。这名牢头注视着罗莎莉亚的忙碌,与终于稍微放松/下来喘口气的阿尔伯特,神情复杂得一言难尽。终于他开口了。他指了指那名胖狱/卒:“大杰克人其实挺不错的。”

      “因为他给你们药?”罗莎莉亚头也不抬地回道。

      “是啊,他给我药,我发给大家。”贾斯汀说到这里忽然一顿,“你怎么知道?”他非常诧异。

      ——当阿尔伯特与罗莎莉亚睁眼时,牢/房/中所有人都在他们的眼里。

      这里的人一目了然地皆是来自于清净天、吉祥天等下国蛮夷之地,且都是中下阶层,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之中大概率有药物成瘾者。在经过观察之后,凭借李/明夜这段时间所收集和学习的本宇宙数据,阿尔伯特和罗莎莉亚发现确实如此,数量也不算太少,竟有三个,却也不算多,略低于未公开数据中的下国瘾君子比例。值得一提的是,大概是这帮家伙磕不起低危害又过瘾的好药、只能凑合着用用小作坊科技狠活之缘故,其特征非常明显,他们甚至能从这些人的体貌形态推测出他们的大致成瘾级别,以及所痴迷的药物种类……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间牢/房里有发作起来六亲不认却又活到现在的瘾君子,贾斯汀如何能保证一个相对良好的秩序?答/案已经一目了然了。

      或许是贾斯汀的肌肉挺强壮,或许是他的工作经历让他对管理社/会底层人员有颇为丰富的经验……总之,正因为缺乏应对长期住客之经验而深感苦恼的胖狱/卒,终于看到了一个能够在牢/房/中树立秩序的人。他向贾斯汀提/供药物,让他定期分发,好解决牢/房/中最后的不稳定因素。如果说胖狱/卒以此地主人代/理的身份代/表了牢/房内的威/权,那么“提/供稳定药物”这个行为本身,就让贾斯汀也披上了威/权的影子。威/权的影子、强壮的肌肉、丰富的经验、善意的关怀,还要加上瘾君子们为了药/品而义无反顾的决死效忠,共同构建出贾斯汀这个牢头的秩序。在他的管理下,牢/房里很安逸,牢/房外的狱/卒也一样。

      ——而这,也是阿尔伯特和罗莎莉亚并不真正打算让贾斯汀提/供帮助的原因。

      只要性命威胁并非近在咫尺,拥有权力之人总是很难背叛权力本身。不论贾斯汀是真心还是假意,又不论他的真心是否能被成功地煽/动,且成功地付诸行动,那都太麻烦了……于二人而言,逃出牢/房其实不算是一件很难的事,并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你说的嘛,这胖子人挺不错的。”阿尔伯特笑了一声——这或许是他醒来之后第一个真/实的笑容,锋利如刀的薄唇扬起讽刺的弧度,细长如蛇的眼尾收出浓烈的讥诮,“我有些时候啊,真是对你们这些凡人深感费解。就算他确实是个好人,那他就是你们的朋友吗?不,他是你们的敌人,只是为了自己的方便,从指缝中漏给你们一点点的甜头,然后你们就轻而易举地感恩戴德起来了。你们自我分/裂,你们彼此对立,你们无法团结,最终你们安分守己,只能引颈就戮……罢了,这也不是你们的错。你们被驯养成这样——是我们把你们驯养成这样。”

      这时阿尔伯特见罗莎莉亚的炼成阵已差不多绘制完毕,终于长舒一口气,松开手中的细绳,将其穿回脚上马丁靴的孔眼里。是的,这根起了大作用的细绳其实是一根鞋带,他现拆的。

      二人身上没有携带真正意义上的武/器,亦是寻常游客打扮,衣服没有什么能偷渡武/器的暗袋,勉强能称得上是武/器的,恐怕只有两只打火机(已经被收走)了。说句老实话,任何监狱都应该给犯人穿特定的统/一制/服,而不该仅仅是搜/身,却让他们保留自己的衣物……对某些人而言,生活中随处可见的鸡毛蒜皮,都是可以用来谋杀的武/器。

      不过话说回来,以后还是不该用鞋带杀/人,阿尔伯特一边穿鞋引带,一边在心里抱怨。不太方便倒也罢了,关键是鞋带太细,勒得手疼……唉,疼死了!都怪詹姆不在这里,否则哪能让我/干这累活儿?他决定要活到本尊回收他的那一刻,好让本尊将这段委屈悉数讲给靳一梦听,再趁机PUA一番,就算不能换得一次额外的小黑屋剧本权,也要换到些其它好处。

      “话说回来,你们怎么还不走?”阿尔伯特眼角余光瞥见贾斯汀等数人仍在原地,口/中奇道,心中则暗生警惕。囚笼只是第一道/门,后面肯定还有门。胖子的所有身份和钥匙卡都在我们这里,而瘦子吃了一记电场枪,身上纵使有卡片,想必也没用了,他们或许是想到了这个,才在这里等我。难道他们不是纯粹的笨/蛋?

      “你不是说,我们要互相帮助吗?”贾斯汀说道。

      呃,似乎还是笨/蛋。“你们已经提/供完帮助了。”

      “我们已经……?什么帮助?”贾斯汀茫然问道。

      “你们的存在。”

      阿尔伯特话音刚落,罗莎莉亚已启动了炼成阵。她一手按在胖瘦狱/卒交握于阵中/央的手上,另一只手扶住囚笼的铁栏杆,犹如祷/告般低声吟诵咒语——她方才改良发明的咒语,其中有复杂的转换、谜一样的嵌套和千回百转的周折,以及堡垒赫尔墨斯与真武堂墨子的法/理之名。此地位于汤谷,假如隔断不强,以本尊之名就可激活法/理规律,从而做到施法,但以两位无处不在的高等神魔之名,显然更加保险一点。

      在炼成阵亮起的光辉之中,阿尔伯特一边系鞋带,一边微笑说道:“虽然一开始无法确认,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恐怕要说:正是因为你们的存在,我和我妻子才会被送到这间牢/房之中。”

      “显而易见,我和我妻子的调/查触动了一些秘密,这些秘密是此地主人绝不想让人知晓的。他发现了这一点,他决定不让我们继续调/查下去,紧接着他就会想知道,我们是谁?我们是谁派来的?我们查到多少了?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控/制和拷/问我们,迫使我们吐露真/相,但你们也看到了,他并没有这么做。他把我们放到这里,亲自或派人蹲在监控室里,观察我们,等待我们自己开口,然后再作出决定。之后他或许会拷/问我们以补充详细情报,或许会实施其它措施,总之他选择了迂回的方式,而非第一时间直面我们。”

      “恕我直言,从这个决定里我可以看出两点:第一,作出决定的人非常不自信,应该被人欺/骗过许多次,因此他没有信心直接从我们口/中掏出真/相;第二,这个人或许有一点点小聪明,也曾依靠这点小聪明获得过一些好处,但他非常非常喜欢自作聪明。他简直太痴迷于此了,痴迷于手段,而非目的,偏偏聪明程度又不太够,社/会阅历也相对不足……唉,即使是一个有过一年以上工作经验的凡人,都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应付工作。这是哪家的废物少爷来混实习证明了么?”

      话至此处,阿尔伯特已经迅速系完鞋带,重新站起身来。炼成阵运作时的光辉照耀在他身上,将他的阴影投向后方,拔地而起,无比的宏伟。那一瞬间,就好似一条巨大的毒蛇猛然扬起上身,蓄势待发,择人欲噬。他的身材算不得特别高大,体格亦并非特别强壮,然而气势十足且极具威慑感……这让他俊秀得有些斯文的面容,褪去了所有因精致线条而产生的文气,转而变得锋利强/势,甚至于冷酷和危险。

      恰在此刻,炼成结束了。鲜血绘制的法阵消失不见,鲜活的血肉与钢铁的牢/房融化成水一样的光辉,盘踞于地上,化作一把□□手/枪与50发子弹。

      于这个宇宙而言,这是一把相当落后的武/器,但众所周知的一点是:李/明夜对武/器的兴趣远不如靳一梦,她只在最微末时,即附体期间与初入斗兽场时期,才被/迫学习和研究过武/器,而这把武/器属于她的那个时代。简单来讲,因为“货币”稀少、知识局限,以及最重要的施法者位格过于低下等诸多原因,罗莎莉亚目前最多也就只能炼成这样的武/器,再厉害点儿她就搞不出来了……

      囚笼已荡然无存。阿尔伯特跨前一步,俯身一把抓起枪和子弹。这把枪或许落后且存在种种缺点,但以当下来看,它暂时够用了。

      “你们对我的帮助已经足够,我不再需要更多。我会用胖子的钥匙卡替你们刷开这个监狱的门,之后你们就自行逃跑吧。如果你需要建议的话,记得去警卫室寻找其它武/器和亢/奋类药/品,然后把它们分发出去。”阿尔伯特对贾斯汀说道。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拉平外套下摆,整装待发。“要是你们能活着逃出去,记得打热线电/话,奖金可不少呢!你们要么能还清学贷,要么能上大学。”

      “那你们呢?”贾斯汀下意识问道。

      “我们跟你们不同路。”阿尔伯特微笑道,“你们的目的是出去,而我的目的是进去。我是来调/查的,朋友。托某位不知名布局者的福,我已经顺利进入这个阴/谋里了,现在,我要去更深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1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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