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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飞蛾扑火 恭喜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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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琅不得不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实在小看了这个才七八岁的小侄女……真不知道这孩子如此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的姿态,是随了哪一位。
魏琅心下既是郁闷又是无奈,只得匆忙复又追了下去,着急想把人和信物一并都拦下来。
好在魏琅一下来,便见空旷的院落内而今正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小女孩的身影……琅琊公主竟然还没有走。
魏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略打了打腹稿,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忽悠方才被自己得罪死了的小女孩,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三通鼓罢,便是一阵如雷鸣般的马蹄声,一下一下,震得大地仿佛都在微微发颤。
如此阵仗……魏琅的脸色微微变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琅琊公主的眼睛猛地一亮,回身看向魏琅,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亮光,语调不明、意有所指地告诉魏琅:“三通鼓,是我母亲找过来了……大哥哥,你的运气可真是好。”
“……竟然能正好赶上了我母亲今日回长安城。”
琅琊公主眯了眯眼,好整以暇地施施然道:“现在,是跟着我回长乐宫、再花言巧语一番、觑机从我身上骗了信物出去;”
“还是直接跟着玄鉴司察事院的人直接回未央宫、向祖母告状强要回去;”
“亦或者,去母亲面前揭穿我偷拿了你的好东西,以母亲来威逼我。”
“现在,大哥哥,恭喜你,你已经有三个选择了。”
琅琊公主微微笑着,淡淡瞟了一眼自魏琅身后追下来的玄鉴司察事院副都虞侯剧燕,压低了嗓音,复又悠然自若地补充道:“不过,大哥既然希望玩猜一猜的游戏,此番便容我也先猜上一猜罢……我猜,大哥哥大概是不会喜欢选第一个的吧。”
“不然的话,一开始,您就自己大大方方地进来,何必再先带着我躲到偏院去、再曲言托付于我呢?”
琅琊公主抿了抿唇,两颗如黑葡萄般的眼珠子幽幽闪着莫名的光亮:“……现在好了,母亲也来了,大哥哥可以再好生地思量一番,最后到底要选择求助于哪一个了。”
末了,琅琊公主还神色平静地淡淡补充道:“当然,无论大哥哥最终选择哪个都无妨,左右,我都会很有耐心,一直在长乐宫内恭候,等着大哥哥亲自来取的。”
魏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几乎要被眼前这熊孩子给气笑了。
而与此同时,小巷院落外不远处,城南正街上,来往的百姓们纷纷避开跪到了路边,向此生从未见过的贵人们顶礼膜拜。
那是一支非常长、排场异常煊赫的队伍。
最前方是三十六骑玄甲骑兵,手持长戟,马身披甲,步伐整齐划一。
骑兵之后,是二十四名绯衣女官,各持仪仗,面容肃穆,目不斜视,身形在日光下拉得格外的长,像是一尊尊寺庙里木雕的沉默神像。
二十四名绯衣女官开路,紧紧护卫着的,是一辆六驾金凤马车。
车身通体漆黑,以金漆绘就日月星辰、山川草木,车身四角极尽奢靡地悬挂着琉璃宫灯,此时白昼,灯中烛火自然未亮,但琉璃本身的光彩却也已经在日光的映照下,将整座车身照耀得恍若流光溢彩的神仙宝物。
车盖之上,立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凤首高昂,口中衔着一颗硕大的东珠,珠光莹莹,在日光下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彩。
这一架极尽奢华的金凤马车之后,又是三十六骑玄甲骑兵殿后。
整支队伍,浩浩荡荡,足有数百人之众,却静得出奇,只有车轮辘辘、马蹄得得之声,在城南正街上走过之时,显现出一股非一般的皇家威严。
端的是凤仪万千、威震八方。
车驾在魏琅、琅琊公主等人所在院落的偏巷外缓缓停下。
金凤车驾上有人低语了两句,片刻后,一名绯衣女官飞快地翻身上马,向着魏琅、琅琊公主等人所在院落疾驰了过来。
待到院门口,绯衣女官利落地翻身下马,整理了一番仪容,方才轻轻叩开了院门。
琅琊公主站在院内,却是径直背着手,一动不动。
魏琅撇了撇嘴,心里暗啧一声,默默吐槽这孩子小小年纪一身的官架子……
魏琅一边腹诽着,一边却还是不想再在小事上莫名其妙得罪拿捏着关键信物的熊孩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主动上前去,如侍从般替琅琊公主打开了院门。
绯衣女官进门后,却是看也不曾看魏琅一眼,只躬身向院内的琅琊公主遥遥行礼,动作标准、姿态端方,几乎可纳入宫廷礼仪模板。
只听得那名绯衣女官语调徐徐地开口道:“殿下尚还安否?长公主听到您遇险的消息后心急如焚,已是快马加鞭、疾驰赶来……而今正在门外不远处静候殿下。”
琅琊公主轻轻地理了理散开的鬓发,稚嫩的脸上显出一副全然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威严来,只平静地点了点头,摆手示意绯衣女官免礼,亦是不疾不徐地回道:“我无大碍,劳母亲忧心,是女儿不孝……我这便过去拜见母亲。”
绯衣女官侧身让开,躬身示意由自己在前面领路。
琅琊公主的腿脚堪堪踏过门槛之时,却是猝然回头,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了仍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魏琅身上。
今日到底跟哪一边走,魏琅心里其实还没想好,但就是这么两句话的功夫,眼看着这长乐宫女官压根没把自己当个人看的态度,魏琅心下淡淡的,倒还真有点不怎么想热脸贴冷屁股地上赶着去长乐宫。
——魏琅倒不是特别在意长乐宫属官们如何看自己,只是由仆及主,难免心下要犯嘀咕,拿不准八年未见,自己要是真这么突兀地从天而降出现在李瑾面前,对方又该会是如何地看待自己了……
故而,此时琅琊公主虽然都看过来了,可魏琅也只是神色淡淡地扬了扬眉,任凭熊孩子看来看去,我自岿然不动,摆明了是又没打算如这熊孩子的意跟去长乐宫了。
琅琊公主的小脸微微冷了下来,默了一下,才似笑非笑地悠悠开口补充道:“我今日得以保全无大碍,全赖这位大哥哥豁出命来悉心护卫。”
琅琊公主冷冰冰的,几乎要把感谢的话说出问责的态度来了:“……我欲当面向母亲为这位大哥哥请封,还望大哥哥不要谦逊推辞,这便随我一起来吧。”
——果然,魏琅心中喟叹道:这熊孩子,无论方才嘴上还说得多大方,还什么只等着看魏琅自己做选择……但只要魏琅一表现出当真无意跟她们回长乐宫了,却总还是要忍不住使些歪门邪道的招数出来。
紧追下来院子里的剧燕听到这里,当即面色大变,竟然隐隐有些惊惶地看了魏琅一眼,开口便是阻拦:“殿下,请容末将失礼一句,末将奉陛下口谕,有官务在身,却是无瑕再去拜见镇国长公主了……”
如此慌张的挽留姿态,让琅琊公主的小脸径直阴沉下来的同时,反倒也差点把魏琅给逗笑了。
其实见或不见李瑾,在魏琅刚入长安城之时,从她自己的个人情感而言,大约是与见或不见李珩差不多的。
——都是随缘而已,若是无缘分,没得见也就不见了;但若是真见着了,倒也不必如何小心翼翼地求着避开,顺其自然罢了。
她们是姐妹,是至亲,是血浓于水的家人……就算最后难免彼此志向不同、分道扬镳,魏琅也不会觉得李瑾姐弟会如何狠心伤害自己、更也很难下定决心去伤害她们姐弟中的任哪一个。
更何况而今魏琅胸中有“安北之策”未得施展,若是从功利一些的角度考量,亲自过去见李瑾一面、解开八年前的过往心结、努力争取李瑾这位在朝中颇有权势的镇国长公主的支持,倒是其中非常必要的一环了。
——要远比撸着猫玩物丧志要重要得多。
如此一想,魏琅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劝慰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眼下这不还有个叫人颇为头疼的熊孩子拿捏了关键信物不松手,自己再怎么也不好当着一群玄鉴司察事院官兵的面以“男子之身”对一位小公主强行以武力逼迫、上下其手……可不得只能选择最老套的方式,去找李瑾这个“家长”了嘛。
“无妨,”于是,魏琅便也微微笑着打断惊慌失措的剧燕,不躲不藏,不遮不掩,只施施然地应道,“既然遇上了镇国长公主的銮驾,左右,回宫也不急于眼前这一时半刻的……琅琊公主盛情相邀,草民万莫敢辞。”
绯衣女官微微皱眉,但也规矩地没有多说什么,只冲着魏琅微微颔首,示意他一同跟来。
而剧燕则是苦着一张脸,顶着绯衣女官隐有不满不悦的眼神,也强行跟在了魏琅与琅琊公主二人身后。
一行人一并被绯衣女官引着往镇国长公主的銮驾行去。
待到金凤车驾前,魏琅心下暗暗咂舌罢奢侈,倒也分外坦诚地跟着琅琊公主先后行了礼,口中只道:“草民崔佑安,拜见长公主,长公主千秋万岁。”
未时已过,申时将至,日光却仍是毫不逊色地炙烤着大地,城南正街上,镇国长公主的车驾及周侧,一片死寂无声。
琅琊公主微微皱眉,不明白母亲今日缘何如此沉默,正欲开口再多介绍一二句,却见金凤车驾轻薄如纱的车帘后,有人影正在缓缓地站起身来。
很莫名地,琅琊公主的心头突兀地紧颤了一瞬,像是冥冥之中预感到有什么从未设想的变故已经发生了……
车中人缓缓站起身后,方缓缓地掀开了车帘,缓缓地步出马车。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慢到简直像是在故意折磨人。
琅琊公主眉头紧蹙,正欲向出来的人开口唤一句“母亲”,却被镇国长公主紧接着出人意表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僵立当场。
——只见众目睽睽、烈日焚身之下,镇国长公主李瑾从车辕上一跃而下,像一只扑火的蛾,毅然决然地俯下身去,死死地抱住了车前正弯着腰、一身还未打理的血腥狼狈、灰头土脸的无名小卒。
魏琅被抱得浑身一僵。
有温热的水滴,一颗一颗地打在了魏琅的脸上、脖颈间……那温度滚烫,像是要把人灼伤。
魏琅心下一颤。
方才来的路上,魏琅漫无边际地浅浅设想过重逢之时李瑾可能会有的反应,想过她可能冷淡、可能疏离、也可能埋怨、可能责骂……但却怎么也都不曾想过,对方竟然会当众抱着自己,如此,如此之失态。
——当众失声痛哭,这放在曾经受命监国的镇国长公主李瑾身上,几乎是朝野上下、宫廷内外,任谁都难以想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