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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   白月璃十四岁的生辰宴,自是不比两年前那场昭告天下的回归宴盛大。

      正阳殿中虽坐满了元祁的官员、皇亲与显贵,丝竹管弦依旧,推杯换盏依然,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政事联谊。他立于高台,接受一道道恭敬却遥远的祝颂,华服之下的身心早已倦怠。礼毕,他便寻了由头离席,将满殿的喧嚣与热络抛在身后。

      他还是选择回到了梧桐苑住,在晟阳宫,便是在哥哥眼皮底下。如今他摸不准兄长的态度,生怕稍不留意便招来训诫;而在梧桐苑,许桐对他总要宽容许多。

      推开房门,白靖泫先前送他的话本已整整齐齐码在书架上,可他此刻毫无翻阅的兴致。他坐在床沿,目光失神地追着从窗隙挤入的一缕阳光,那光斑圆圆地烙在地上,明晃晃的,却暖不透心底泛起的凉。

      这生辰,贺者众,真心者寡。父皇、哥哥、姐姐此刻仍在正阳殿应对,那是他们的疆场。而他,只是这场利益交织的盛宴里,一个精致的由头。他忽然想念起游行在外的那一年半光阴,那时身份简单,日子过得轻省自在,没有这般错综复杂的牵绊。

      他昨日便同白靖泫说想出宫去霞云楼找许卿,但是白靖泫不许,也没有解除他的内力封禁,后来他转而去找许桐帮忙,许桐也只是解释:他的内力是由独特的手法封禁,只有卞亓和白靖泫能解,其他人硬解只能适得其反,白月璃不觉想起先前强行突破时的锥心剧痛,背脊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烦闷如潮水般漫涌,生辰本应是热闹欢喜的,可此刻他身边却空无一人。他翻遍礼单,从头至尾未见“尘禾”二字,舅舅今年大抵不会来了。元祁与尘禾虽为盟国,却也未亲密到为对方皇子贺岁的程度。他也是前些时日才知,母亲身为尘禾长公主的身份从未公之于世,自然无人知晓尘禾皇帝是他的娘舅。

      还有许卿……他以为,至少今日,许卿会想办法进宫来看他一眼的。在宴席上,他审视每一个低眉顺眼的宫女,期盼能发现易容的痕迹;他回到梧桐苑,亦在等待一个惊喜的现身。期待一次次落空,失落堆积成无名火,他抓起手边的枕头,用力朝门口掷去。

      “咚”的一声,软枕恰好落在正要进门的祁阳脚边。祁阳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滚到脚边的软枕,弯腰捡起来掸了掸上面的浮尘,笑着打趣:“怎么了这是?好好的生辰,哪儿来这么大脾气?”

      白月璃微怔,连忙起身迎上,接过枕头搂在怀里,嗓音里透出委屈:“祁阳哥?”

      祁阳将手中的锦盒放到桌上,轻轻掀开:“来看看,这是我和卞亓一起送你的生辰礼,可喜欢?”

      盒中静卧一把长弓。通体银白,弓身线条流畅如鹰隼展翼,上雕云纹瑞兽,细看纹路间似有暗光流动。握把缠着黑色软革,触手温韧。一望便知不是凡品,乃是融工艺之美与实战之利于一身的宝弓。

      白月璃眸光亮起,惊喜地取出。弓在手中分量恰好,他虚拉弓弦,虽未搭箭矢,也已感其蓄势待发的劲道与匀称之态。

      “谢谢祁阳哥!也谢谢卞亓哥!”他爱不释手地抱着弓,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光看哪行?走,去练武场试试身手!”祁阳笑着揉揉他的头。

      “嗯!”

      练武场上,弓弦颤鸣,箭矢破空。祁阳擅远攻,箭术精妙;白月璃在此道亦天赋不俗。较量之下,祁阳自然胜出一筹,却对少年展现的灵巧与进境赞不绝口。白月璃听得耳根微热,心中满是雀跃。二人又策马在场中驰骋两圈,风过颊侧,携着自在的气息。有祁阳相伴,白月璃心底那点郁结早已消散,眉眼间漾开真切的笑意。

      两人刚勒马停下,便见不远处,白渡与白靖泫并肩而来。

      祁阳一见白渡,顿时像是被定住一般,随即下意识地往马后缩了缩,嘴里还无意识地小声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这碎碎念竟漏出了声。跟在后头的福公公、卞亓,连同白靖泫在内,都忍不住别过脸,肩头微微耸动。白渡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竟也十分配合地装作没瞧见祁阳,目光径直落在小儿子身上。

      卞亓上前,接过白月璃手中的马缰,向白渡示意后,便拉着仍在试图“隐身”的祁阳退下了。

      白月璃看着祁阳对父皇这般避之不及的模样,又想起上次在侍务局,祁阳一见父皇便拔腿就跑的场景,心中满是疑惑。他能感觉到卞亓、祁阳、哥哥、父皇还有姐姐之间,有着非同一般的羁绊。一股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像个外人,那些未曾参与的过往,成了一道隐约的隔阂。可转念想起回元祁后众人对他的种种宠爱,又不禁暗斥自己贪心。

      “璃儿的箭术,颇有进益。”白渡的手温和地落在白月璃肩头,拂开少年游走的思绪。

      白月璃回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父皇。”

      白渡一摆手,身后侍从恭敬上前,一人捧着一柄通体银亮、红缨如雪的长枪,另一人则托着一个狭长的锦盒。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把长剑。剑鞘以深海沉木制成,低调古朴,却镶嵌着数颗色泽纯净的宝石,排列成简约的星辰图案,华贵而不失雅致。

      白渡先取过银枪,递到白月璃手中:“这枪,是为父送你的。”枪杆触手生温,不知是何金属打造,重量适宜,舞动间隐有风雷之势。

      他又眼神示意那剑:“那是你哥哥的心意。”

      白靖泫温声道:“这柄枪和这把剑早在两年前便着手准备了,只不过这些材料稀缺,今日才送至你手中。”

      白月璃爱不释手的摸摸枪杆,随后又将剑拿出来,拇指轻推剑镡,“锃”的一声轻吟,剑身出鞘半尺,寒光如水,在夕阳下流转着清冽的光辉,映亮了他欣喜的眸子。他尤其喜爱这把剑,将舅舅送他的剑穗系上去,定是相配极了。

      他先前还以为,昨日哥哥送的那些话本便是生辰礼了,如今看看眼前的银枪与长剑,不禁觉得好笑——今年的礼物,倒都是些趁手的兵器,等晚些回去,许桐不会送他一套暗器吧?

      白渡见他喜爱,心中也十分欣慰,提议道:“既然得了趁手的兵器,不如你与你哥哥比试一番,让父皇瞧瞧你的本事?”

      他心中也着实好奇,这小儿子如今已是青云榜第八,但他却从未亲眼见过他的功夫。

      白月璃兴致勃勃地应下,随即眼珠一转,委屈地将手中的剑放下,蹭到白渡身边,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父亲衣袍上垂落的流苏,语气放得极软:可是父皇,我的内力还被封禁着,哥哥还没给我解除……”说罢,眼角偷偷瞟向白靖泫,带着几分试探与期盼。

      白靖泫被弟弟这小把戏逗得摇头轻笑,无奈上前,指尖蕴着内力,在少年周身几处大穴快速点过。封禁解除的刹那,白月璃只觉四肢百骸中蛰伏的真气如春河开冻,轰然奔流,一股轻盈通透之感贯穿全身,精神为之一振。他稍稍适应这久违的力量充盈之感,便兴奋地将长剑抛给白靖泫:“哥哥,接剑!”自己则取了长枪挽了个漂亮的枪花,银枪一振,红缨如火:“请指教!”

      白靖泫朗笑一声,拔剑出鞘,身形如鹤掠起,直追而上。兄弟二人顿时战在一处,枪影如龙,剑光似电,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身形腾挪间尽显少年朝气与精妙武艺。

      白渡安然落座,望着场中两道矫健身影,目光欣慰而沉静。长子是足智多谋、文武兼修的太子,幼子亦是心性纯良、武艺不凡的俊才。他遥望天际,恍若看见亡妻林忻悦的身影,心中默念:悦儿,我们的孩儿皆已长大,且俱是优秀的儿郎。你若泉下有知,定也欣慰吧。

      正如白月璃所料,晚间回到梧桐苑,许桐送给他的,果然是一套特制的暗器飞镖。每一枚都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尾端却精巧地嵌着不同颜色的细小宝石,在灯下流光溢彩,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艺术品

      他将飞镖盒子仔细收好,连同装着长剑和长弓的盒子一起,轻轻放到床后的墙角,银枪则倚在一旁。他已将舅舅送的剑穗系在了长剑上,而父皇也已应允,会在琉月阁内为他开辟一间小兵器库,待完工后,这些承载着关爱与期许的礼物,便会拥有它们专属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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