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影桃

61、第 61 章

　　木工部呈上来的图纸铺满了整张梨花木桌，描金绘彩，雕梁画栋的样式繁复至极，皆是皇宫殿宇里惯用的奢华规制，鎏金的纹路晃得人眼晕。白月璃的手指在这些图纸上轻轻划过，眉头却越皱越紧——已经是第三遍翻看了，还是没有一张能入眼。

　　可工期不等人，三日之内必须敲定图样，否则后续工序便要尽数延误。白月璃也曾试着自己提笔勾勒心中所想，奈何画工实在拙劣，潦草得连自己都看不明白，更别提让木工依样打造了。

　　门轴轻响，徐昼达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安放着一碗温热的肉粥，一碟切得精致的爽口小菜，还有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羊奶。

　　食物的香气在沉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他将托盘放在桌边，摆好碗筷，抬眼看向那个仍对着图纸苦思的身影，温声唤道：“小黎，先歇歇，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只见白月璃坐在案前，微垂着头，眼尾泛红，那双平日里清澈或倔强的眼睛此刻浸着水光，嘴角微微扁着，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委屈，

　　徐昼达心头一紧，几步抢上前去，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单薄的身子揽入自己怀中。宽厚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抚过他后脑柔软的发丝，声音放得低柔：“小黎，怎么了？可是工程上出了什么岔子？还是手底下的人不服管教？”

　　白月璃将脸埋在徐昼达胸前，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是……是图样，我选不出合适的花样……”

　　徐昼达心下略过一丝疑惑，拿起那册已被翻得边角微卷的图纸，一页页仔细看去。“这些图样皆按宫中上等规制所绘，工笔精细，样式周全，有何不妥？”

　　“桐安公主不喜这般奢靡。”白月璃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瓷勺，却无心进食，只怔怔望着粥面升起的热气，“她偏爱清新淡雅。这些不是镶金便是嵌玉，太过富丽，公主不会中意。”

　　徐昼达翻动图纸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落在白月璃低垂的侧脸上。“小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你如何得知桐安公主的喜好？”

　　“我来侍务局前总是跟随太子殿下去梧桐苑拜访公主，自然对公主的喜好，也略知一二……”白月璃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夸张地赞叹，“徐叔，这粥真好喝！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话题被生硬地转开，徐昼达眼中疑虑更深。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看着白月璃低头喝粥的样子,仔细想来，这个自称“白黎”的少年，身上有太多经不起推敲之处。

　　梧桐苑书房失火，当事人“白黎”却仅被贬至侍务局为奴；他与太子心腹祁阳之间，那种超越寻常的熟稔；陛下单独召见，不仅赏赐御膳点心，更将重建梧桐苑书房这般紧要的差事交到他手中；在工艺部衙院里，他面对一众老吏，言辞条理分明，格局开阔，气度从容，自带一股上位的威仪；面对刘厚山那般刁难，不仅不卑不亢，更能雷霆反击，将其逐出宫去……

　　一桩桩，一件件，浮光掠影般在徐昼达心头闪过。

　　他的目光掠过少年纤细的后颈，握着勺柄的、指节分明却并不粗糙的手，还有那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身份全然不符的沉静与决断。

　　白黎

　　你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