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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没有对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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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让喝得微醺,司机早早在门口等候,他站都站不稳,对白景书说:“小书你住哪儿啊,我送你。”
白景书刚想说不用了我坐地铁回去,就看到傅其羽把他塞进了车里,关上门,给司机一个眼神,司机就载着江让走了。
车流划过夜色,转瞬汇入夜幕,只留下两人立在灯火零落的街边。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掠过耳畔的轻响,气氛微妙又局促。
白景书下意识抬手攥了攥衣角,忽然听到男人低沉清冷的声音。
“江让醉的不轻,自己都找不着回家的路,我送你。”
是傅其羽先开的口。
语气平平淡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句,却让白景书心口猛地一颤,猝不及防乱了节奏。
他抬眼错愕地看向身侧的人。
夜色勾勒出傅其羽利落的下颌线,眉眼隐在路灯的阴影里,看不真切情绪。他向来冷淡寡言,待人疏离,从不会主动对谁流露半分热络,更别说主动提出送人回家。
白景书下意识推辞:“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很方便的,傅老师你早点回去休息就好。”
“不麻烦。”傅其羽语气没有松动,步子已经朝着停车的方向迈开,嗓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晚上不好打车,顺路。”
他没有给白景书再推脱的余地。
黑色轿车平稳安静,内饰干净整洁,带着和傅其羽本人一样清冷克制的雪松气息。一路无话,车厢静谧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白景书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却始终悬在半空,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你叫他江让,却叫我傅老师。”不知过了多久,傅其羽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啊?”白景书愣了一下,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这样称呼比较尊敬……”
“哦。”傅其羽淡淡说,“江让让你更有亲切感。”
“不是……是……”解释不清,白景书干脆放弃了。“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称呼,我以后不叫了……”
他不懂傅其羽的用意。
若是早已淡忘,何必故作熟络,主动相送?
若是尚存旧日同校情谊,为何片场相见,又冷淡得形同陌路?
这份忽远忽近、捉摸不透的温柔,比彻底的疏离更磨人。
车子最终停在白景书暂住的公寓楼下。
这是一栋老旧的老式居民楼,墙面斑驳,楼道昏暗,楼下堆放着杂乱的杂物,楼道灯大多损坏,晚风穿过狭窄的楼道,带着潮湿老旧的气息,环境逼仄又简陋。
他匆匆抬手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说:“傅……傅其羽,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话音落,他便要推门下车。
“等等。”
傅其羽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白景书动作一顿,背脊瞬间绷紧,僵硬地坐在原位,不敢回头。
身侧的男人目光淡淡扫过窗外老旧的楼栋、杂乱的楼道,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沉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直白询问,语气依旧平静随意,像是随口闲谈:“你一直住这里?”
白景书喉结微涩,低声应道:“暂时暂住,剧组租房临时落脚。”
这话半真半假。
不是常住,却是他目前唯一的容身之处。小区老旧,隔音极差,楼下昼夜嘈杂,行人杂乱,别说静心打磨剧本,就连基本的安静都难以保证。这几日赶剧本、改台词,夜夜被噪音打扰,辗转难眠,状态极差。他本就打算尽快换住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暂且将就。
傅其羽沉默两秒,视线落在楼道晃动的昏暗灯光上,语气听不出情绪:“这里太吵,环境太差,不适合长期改剧本。”
简单一句点评,精准戳中了白景书所有的窘迫与难处。
白景书指尖微微蜷缩,只能僵硬地点头,低声敷衍:“嗯,我之后会换。”
傅其羽转头看他,英俊的脸庞在路灯下看不清是什么情绪。忽然又问:“白老师的对象也愿意跟你住这么破的房子?”
白景书反应了几秒,才猛地抬头看他:“没有。”过了半晌,补充道:“没有对象。”
“没有对象。”傅其羽重复了一遍。伸手,手指在他脑袋上方停留了一阵,指尖顺着他的发丝,一路下滑,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淡淡颔首,放他离开:“上去吧。”
白景书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推门下车,快步走进昏暗的楼道,全程没有回头。他不敢看身后那辆耀眼的轿车。
车厢内,随着白景书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方才平静淡然的傅其羽,缓缓抬眼望向那漆黑杂乱的楼道。
眼底的淡漠尽数褪去,染上一层深沉的敛色。
他坐在原位,迟迟没有让司机开车,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动作缓慢,心思沉沉。
他不是顺路。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低声对司机道:“走吧。”
轿车缓缓驶离夜色,藏起了满车无人知晓的深沉心事与预谋。
隔日正午,日头毒辣,影视城的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连风卷过来都带着一股燥热的气息。
《雾锁》剧组的外景棚搭在整片光影最通透的地方,黑色遮光布层层叠叠铺开,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框出了一方只属于雾城的压抑天地。道具组连夜布置的场景高度还原了小说里的雾城街巷,斑驳老旧的墙面爬满灰绿的藤蔓,街角立着褪色的旧路灯,地面刻意做了潮湿积灰的质感,一眼望过去,满是化不开的沉寂与荒芜。
今天开拍整部剧的第一场重头戏,也是男主陆深的单人溯源戏。
白景书坐在监视器后的编剧专属席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打印出来的剧本纸页。纸张边缘已经被他反复翻得起了毛边,密密麻麻的批注写满了空白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微表情的设计,都是他耗费数月心血打磨出来的。
昨夜傅其羽主动送他回家的画面,依旧在心底反复盘旋,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反复回想车厢里的沉默、那人清淡的语气,一遍遍地自我告诫:只是礼貌而已,只是合作前辈的基本善意,不要多想,不要自作多情。
。
场记打板的清脆声响骤然划破棚内的安静。
“第一场,一镜一次,开拍。”
周遭所有嘈杂瞬间褪去,全场落针可闻。
白景书抬眼,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场地中央的男人身上,心跳骤然失序,重重撞在胸腔壁上,沉闷又发紧。
傅其羽已经换上了陆深的全套戏服。
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工装衬衫,袖口整齐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腕骨。裤管笔直垂落,衬得身形挺拔修长。化妆师刻意弱化了他原本清隽温润的五官,描淡了眉眼的锋利,添上了一层久病般的苍白疏离。额前碎发微垂,遮住了部分眉眼,眼底盛着雾城终年不散的冷雾,褪去了影帝镜头前的精致耀眼,只剩下陆深独有的、历尽世事的沉寂与孤冷。
他天生就该是陆深。
是白景书文字里,那个孤身守着一座孤城,温柔又偏执,清醒又孤独的侦探。
镜头缓缓推近,聚焦在傅其羽脸上。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墙面斑驳的划痕,动作极轻,带着近乎虔诚的追溯感。那双素来沉静淡漠的眼眸里,慢慢漫开一层细碎的茫然,像是在透过老旧的墙面,回望一段被尘封的过往。没有夸张的情绪起伏,没有刻意的台词铺垫,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抬手的动作,就把陆深被困雾城多年、孤独无依的宿命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白景书看着看着,鼻尖就莫名酸了。
他写这段戏的时候,无数次想象过陆深的模样,想象过谁能读懂这份文字里的孤寂。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世间最好的演绎,从不是刻意模仿,而是本色相融。傅其羽不用演,他站在那里,周身自带的清冷疏离、独来独往的孤绝气质,就与陆深深深契合,分毫不差。
棚顶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明暗交错,切割出干净利落的肩线。明明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他却始终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淡漠,仿佛周遭所有工作人员的注视、所有镜头的追逐,都与他无关。
这副清冷模样,和八年前那个盛夏午后的少年身影,一点点在白景书眼前重叠。
记忆里的风好像突然穿过八年光阴,扑面而来,带着旧时光滚烫的温度。
白景书记得高中的傅其羽,也是这样。
永远干净,永远疏离,永远是人群里最耀眼,也最遥不可及的那一个。
傅其羽那一次随手的救赎,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护住的滋味。
微不足道,却足以让他惦念整整三年。
此后的整个高中生涯,他的目光便再也离不开傅其羽。
傅其羽是高悬天际的明月,耀眼夺目,万众追捧。而他是淤泥里的野草,卑微怯懦,无人问津。云泥之别,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的暗恋只能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那场无人回应的暗恋,滚烫又卑微,支撑着他熬过压抑枯燥的高三,最终攒足了所有勇气,写下那封浅蓝色的情书,小心翼翼藏进游泳馆的柜子里。
他曾满心期许,也曾惴惴不安,等了整整一个夏天,从盛夏蝉鸣等到秋风初起,最终只等来一场石沉大海的沉默。
没有回复,没有解释,没有只言片语。
那沉默像一场漫长凌迟,一点点耗尽了他三年所有的欢喜与执念。他以为那是最委婉的拒绝,是傅其羽最体面的疏离,于是他体面退场,主动断联,从此八年,杳无音信。
“卡!”
导演满意的喊声骤然拉回白景书的思绪,将他从绵长酸涩的回忆里拽回现实。
“完美!一条过!傅老师状态太到位了,完全就是我心里的陆深!”导演站起身,语气满是赞许,“情绪收放太绝了,那种孤独隐忍的劲儿,拿捏得刚刚好!”
棚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工作人员纷纷侧目场地中央的男人,满眼敬佩。
傅其羽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半分得意,只是轻轻垂落眼眸,褪去了戏里的沉郁孤寂,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克制、疏离淡漠的影帝。
助理立刻上前递上温水和纸巾,程岩站在一旁,低声和他沟通接下来的戏份安排,语速轻快。
白景书坐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弹。
眼眶微微发烫,酸胀的情绪密密麻麻堵在胸口,酸涩难言。
他隔着层层人群与光影,静静望着不远处的傅其羽。
旁人都在夸赞傅其羽演技精湛、气场绝佳,只有白景书知道,傅其羽演的从不是陆深,只是把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清冷孤独,恰到好处地展露了几分。
八年未见,他好像一点都没变。
“白编?”
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忽然在身侧响起。
白景书心头一颤,猛地抬头。
傅其羽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褪去了戏里的沉郁,一身简单的工装衬衫,身形挺拔,眉眼清冷。他站在监视器旁,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屏幕的回放画面上,气息清淡疏离。
距离很近,近得白景书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雪松冷香,淡淡的,清冽的,和八年前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白景书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下意识往后微缩了一寸,脊背轻轻绷紧,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太紧张了,紧张到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屏幕上流转的画面,佯装平静。
“这段台词的停顿,是不是稍显仓促?”傅其羽的声音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纯粹是工作探讨的语气,“陆深的追溯感应该更沉一点,我刚刚的节奏,是不是太急了?”
他是在询问剧本细节,态度专业又认真。
白景书定了定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平稳的语气回应:“不会,刚刚好。雾城的孤寂不是停滞的死寂,是压抑下的暗流涌动,你刚刚的节奏,刚好贴合人物的心境。”
傅其羽闻言,微微偏头看他。
目光落下来,清淡、沉静,带着审视,却无半分温度。
白景书被他看得心头发紧,所有想好的措辞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太怕了。
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心事被一眼看穿。
几秒的沉默过后,傅其羽淡淡点头,语气依旧公式化:“好,那就按这个节奏来。接下来的戏份,辛苦白编多盯一下。”
“不辛苦,应该的。”白景书低声应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话音落下,傅其羽便直起身,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向道具组,继续对接下一场的拍摄事宜,背影挺拔疏离,干脆利落。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私语,没有半句寒暄。
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周遭的喧嚣再次涌入耳畔,掌声、讨论声、设备调试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可白景书的世界,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空落。
白景书垂着眼,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傅其羽的手腕。
阳光穿过棚顶的缝隙,落在那截白皙利落的小臂上,那根陈旧的黑色手绳静静系在腕间,边角微微磨损,颜色褪去大半,却依旧被主人好好戴着,从未取下。
白景书瞪大眼睛,心如擂鼓。
那是他高中亲手编的手绳。
是他当年笨拙学着编织,耗费数个晚自习,一点点编出来的,最后被江让随手讨走,转送给了傅其羽。
八年了。
八年的时光,足以换掉无数配饰,足以遗忘无数旧事,足以舍弃无数旧物。
可这根廉价普通、早已过时的手绳,为什么却被傅其羽戴着?
白景书看着那根手绳,酸涩里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为什么八年辗转,他依旧留着这件不起眼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