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影帝当编剧后我们复合了》莲衫

1、好友申请

　　白景书来到出版社时，比约定时间早了整整半个小时。

　　前台小姑娘还没泡好咖啡，他就已经坐在会客区角落的沙发上了。窗外的阳光还没完全铺开，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声。他选了最靠里的位置。

　　编辑林芝从办公室出来时，手里还端着自己泡的红茶，看到他已经坐在那里，愣了一下。“你来这么早干嘛？”她走过去，把红茶放在茶几上。

　　白景书把双肩包放在脚边，往后靠了靠，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没……”他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雾锁》样书上，那是出版社自己打印的校对稿，封面还只是白底黑字的临时设计，“反正睡不着。”

　　林芝在他对面坐下，端着红茶看了他一眼。她是白景书的编辑，她和白景书合作了三年，了解他各个版本的黑眼圈——今天这款属于“没怎么睡但又硬撑着”型。

　　“是不是听说影帝要来，你也激动了？”林芝语气里带着半开玩笑的调侃。

　　白景书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说“不是”，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含混的“嗯”。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个“嗯”是承认还是否认。他垂下眼睛，又补了一句更清晰的：“没有。”

　　林芝笑了笑，没追问。她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像是随意聊天似的换了个话题：“说起来，这次合作还真有些奇怪。傅其羽的团队有御用编剧，业内都知道，他拍戏基本都用自己人。这次他们团队要求原作者亲自操刀改编，我在出版圈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白景书没说话。

　　“而你，”林芝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探询的意味，“我的社恐大作家，以前谁找你做改编你都拒绝。这次四十集的剧本改编量，你倒是一口答应了？”

　　白景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他慢慢眨了眨眼睛，把目光从样书上收回来，落在林芝脸上，说：“是么…”

　　林芝挑了挑眉，表情写着“你继续装”。

　　白景书又补了一句：“这次这本推理小说，比以前的都复杂。案件逻辑很多层，人物关系也绕，我怕别人捋不清线索链，还是自己来比较保险。”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个度，“毕竟是亲生的，舍不得给别人糟蹋。”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林芝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两秒，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是好几双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混合声响。林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低声自言自语：“怎么影帝也早来了半小时。”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起身往门口走去。

　　白景书坐在绿植后面，没有动。他不是不想动，是腿突然有点软。像高中时候跑完八百米，胸口闷闷地撞着肋骨。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按了按，告诉自己：白景书，你二十六了，不是十六。

　　门外传来林芝客气而职业的招呼声：“傅老师，这边请。”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很低，像冬天踩在厚雪上发出的那种轻微的咯吱声，不重，但让人没法忽略。“林编辑好，路上不堵，来早了。”

　　白景书闭了一下眼睛。八年了，整整八年。他在电视上听过傅其羽的声音，在手机里刷到过他的采访片段，在电影院看过他所有主演的电影。他以为自己早就脱敏了，以为自己听到这个声音不会再有任何反应。但此刻，隔着那棵绿植被削薄的光影，那个声音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攥紧了裤腿的布料。

　　他站起来。

　　绿植的叶片从他脸侧滑过去，他看见了门口那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傅其羽的经纪人程岩，黑色夹克，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程岩后面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应该是投资方的人。再往后是一个微胖男人，看气质像是导演。然后，最后，走在最靠边、几乎没有声音的那个人——

　　傅其羽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没有戴任何首饰，他的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些，额前有几缕没有被完全梳上去的碎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要年轻两三岁。但那张脸——白景书觉得自己就算再过二十年也不会认错。眉骨高，鼻梁直，眼睛是那种很深很沉的黑，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像在生气，但其实只是放空。高中时白景书用了整整三年才知道这个规律，现在八年过去，他又要重新适应了。

　　傅其羽站在那群人里，身高依然出众，但他明显不是那种会主动占据中心位置的人。他微微侧着身，听程岩和投资方的对话，表情淡淡的，像一潭没什么波澜的水。

　　林芝把一行人引到会议桌旁，给每个人倒了水，然后回头喊了一声：“白老师，过来吧。”

　　白景书走过去。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地板上，然后是会议桌的桌腿，然后是那些人的膝盖。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停在傅其羽的皮鞋上——黑色，很干净，鞋面上几乎没有褶皱。

　　林芝在给他介绍：“白老师，这位是程岩程哥，傅老师的经纪人。这位是鼎尚影视的王总，也是咱们这部剧的主要投资方。这位是张导，张沛，之前拍过《暗河》的那位，你应该看过。”

　　白景书一个个点头，握手，手心有点湿，好在每个人都只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应该没被发现。

　　最后，林芝说：“傅先生，这是《雾锁》作者，白景书。之后的脚本会由他全权负责，您这边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和他沟通。”

　　白景书的目光从傅其羽的皮鞋往上移。鞋面，裤腿——黑色的西裤，剪裁很好，裤线笔直——外套的下摆——腰间的皮带——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深灰色，扣得端正——他的喉结——他的下巴——

　　白景书犹豫了。那个犹豫的时间很短，短到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但他知道林芝回头看他一眼就会觉得奇怪。他咬了咬后槽牙，把目光抬了上去。

　　傅其羽正直直看着他。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没有回避，没有躲闪，就那么坦然地、不偏不倚地落在白景书的脸上。不是审视，也不是打量，更像是一种确认——像他想要看清楚什么，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白景书的心脏停了一拍。他完全控制不住它。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后的温度正在迅速攀升。

　　傅其羽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净整齐。

　　“你好，久仰大名。”傅其羽说。

　　声音离得这么近，比刚才隔着绿植听到的更沉、更清晰。白景书觉得自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定在那里，他不记得自己了。

　　白景书连忙抬手去握。他的手比傅其羽的小一圈，指节偏细，两只手碰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到傅其羽的手指比他的凉，触感像秋天傍晚的风。握了一秒钟，最多一秒钟，傅其羽就松开了。

　　力道不重不轻，时间不长不短，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上的握手礼仪示例。

　　白景书把手缩回来，垂在身侧，手指还保留着那一秒的温度，垂下眼睛，说了句：“傅老师好，我是白景书。”

　　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讨论的是改编进度的时间表、剧本大纲的审核流程、白景书需要配合哪些工作。白景书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被问到自己意见的时候才说两句话。

　　傅其羽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中间隔着投资方和导演。他大部分时间也是沉默的，偶尔翻一下面前的文件，偶尔在程岩递来的什么文件上签个字。白景书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但人的眼睛有自己的意志。他发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捕捉傅其羽的动作——他翻页的时候会用拇指在纸面上轻轻蹭一下，他喝水之前会先把瓶盖拧松再拧紧，他听导演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偏头，露出下颌线那个很好看的转折。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白景书在心里骂自己。没用的。他和他的生活没有交集了。这次合作只是工作，这个人只是他的书的男一号，仅此而已。

　　散会的时候，林芝把所有人拉进一个微信群。“雾锁剧组-核心创作群”，群里一共七个人：导演、投资方、程岩、林芝、白景书、傅其羽，还有一个白景书不认识的名字，可能是剧组的统筹。林芝在群里发了会议纪要的草稿，让大家确认。

　　白景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要不要点开傅其羽的头像。他的头像是灰蓝色的，像是阴天傍晚的天空，没有自拍，没有文字，看不出任何信息。白景书把那个头像放大了好几次，想从像素格子里辨认出什么蛛丝马迹，但什么也没有。他想加傅其羽的微信。

　　但白景书的手指在“添加到通讯录”按钮上方悬了很久，最终没有点下去。

　　白景书在出租车后座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
　　算了。

　　白景书把手机塞进包里，靠着车窗，看着城市的天际线在傍晚的光线里慢慢变成剪影。出租车等红灯的时候，他看到了路边一个公交站台的广告灯箱，上面是傅其羽的一个西装品牌的广告。照片里傅其羽半侧着脸，目光看向画面之外，表情冷淡又疏离。白景书盯着那张广告看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看另外一边的街道。

　　回到家，白景书洗了澡，穿了睡衣，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想写点东西。但屏幕上光标一直在闪，他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白景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屏幕亮了一下，微信通知横幅弹出来——不是群消息，是单人聊天的通知。

　　通讯录那一栏，红色的小圆点上写着一个小小的“1”。

　　白景书的手指有点发抖。他点开通讯录，打开“新的朋友”，看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的头像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验证消息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傅其羽。”

　　白景书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将近十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