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嘘，有鬼-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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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注定失眠的夜晚，漆黑房间里回荡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和男人的低吼与少年的抽泣，灵魂的高度契合令南挽魄无比满足，他啃咬着少年纤细的颈项，破开皮肤、汲取鲜血，任凭少年如何哭泣求饶也没有停下这仿佛惩罚一般的欢爱。
到得最后，少年终究还是忍耐不住疼痛而昏厥过去。
南挽魄也发现了，怀里的少年能感受到多于常人数倍的疼痛感，但是少年也非常能忍，宁愿把嘴唇咬破也没有按照他的心意说出喜欢二字。
怀抱着汗涔涔的少年，南挽魄将人里里外外清洗了遍，而后便倒在床上开始发呆。
他可是独霸一方的鬼王，万里之内的鬼魂都要对他俯首称王，它们当中还流传着数十年前关于他的雷霆手腕，而在这个夜里，外界流传的冷血无情的南方鬼王，竟然在发呆。
说是发呆也不准确。
南挽魄只是在默默地回忆过往。
身为人类时候的事情南挽魄已经记不得了，大约记得那个时期的人类总是吃不饱也穿不暖，死后也没有人下葬，于是他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孤魂野鬼。
在山间田园游荡的南挽魄发现自己似乎与其他孤魂野鬼并不相同，最为不同的便是他能在太阳底下显形，他的灵魂似乎格外强大，饥饿感也比其他鬼魂更为真实急切，在其他鬼魂忙着吞噬同阶或者比自己低阶的魂魄成长进阶的时候，南挽魄就已经在有计划的开始狩猎比他更为高阶的鬼魂。
南挽魄盯上的第一只食物是化为鬼形数十年的老变婆，鬼魂的进阶除了进食外，再来就是等待岁月流逝，活得越久的鬼魂，力量越大，此时的南挽魄鬼龄不过一岁，却已经盯上了十几岁的高阶鬼魂。
这只老变婆在一个边缘山寨中，依靠不断上各家女性的身来获取食物——小孩儿的脚。
鬼魂们不能直接接触人类，但是可以趁着某人身体虚弱的时候上身，或者上尸体的身。
南挽魄来到这个寨子的时候，寨子里超过三分之一的小孩儿已经遭殃。南挽魄没有急着立马出现拿下老变婆，因为这只老变婆也在进阶的最后阶段。后来半年里，老变婆又吃了剩下的三分之一的小孩儿的脚，成功进阶。南挽魄就在老变婆心情激昂之际突然出手，他的手便是世间最锋利的剑刃，能轻易撕开任何一只鬼魂。老变婆散魂被南挽魄吞食之后，地上多出了一堆植物。
南挽魄离开寨子的时候，正是寨中人发现再没有小孩儿遭殃的时候，整个寨子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喜悦之中，他们感激着不知名的人除去了害人精，却不知，这个不知名的“大好人”原本是可以避免那三分之一的孩子遭受无妄之灾的。
死亡成鬼后，人类的一切情感似乎都已经退去，只剩下源源不绝的饥饿感，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灵魂都在叫嚣着饥饿与空虚。南挽魄再也感受不到喜悦与趣味，伴随着一次又一次进食而来的，是身为鬼的本能，他的灵魂似乎也随着进食而被本能支配，变成只知道不断捕食、进食的鬼怪，如果放任这种本能，那么他将永远无法成为顶尖的鬼魂。
南挽魄的神志清醒过来的时候，人类世界正在爆发大面积的战争，与过去的铁骑不同，这一次的战争中弥漫着硝烟，名为子弹和大炮的东西漫天横飞，轰鸣声轰醒了神志不清的南挽魄，他发现自己此刻正匍匐在死人堆上，他的“新身体”的嘴边满是肉沫和血污。
又是一颗炮弹，就在他耳边炸开，炮弹轰炸带起的气流炸得他的灵魂与这具死去不知多长时间的尸体直接分离开来。
南挽魄飘在空中，他的四周是与他同样神情迷蒙的鬼魂们，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下茫然，这时，刀光剑影与子弹齐飞，鬼魂们惊恐的散去，唯独南挽魄留在战场之上，看着一颗颗子弹、一个个人穿透他的灵魂。
南挽魄捂着脸，恍然，他已经死了啊。
生前的记忆被漫长的鬼生中的饥饿感所代替，他唯一记得的便是如何狩猎灵魂，这一过程无比漫长，漫长到人类世界里王朝更迭，战争的方式从铁骑到大炮，穿衣方式从长衫水袖到旗袍西装。
南挽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清醒过来，既然清醒过来，那总归是不错的，他记不得自己的鬼龄，这些记忆早就被漫长的时光消磨殆尽，但是他还记得自己的与众不同。
南挽魄的最后一个目标，是一只千年水鬼，亦是刚刚划分到地域的一方鬼王。
南方多雨，也就多湖，湖水潋滟，也因此，南方人大都眉清目秀，恋爱的时候又似雨水绵绵。
那只水鬼就非常喜欢那一对对来湖深处的情侣。
鬼魂依旧不能直接触碰人类，但是却可以触碰到带有阴气的人类或者器皿，可以上虚弱的人和死人的身。
这只水鬼就是淹死在湖里的，一开始想要进食的时候，他便钻回自己的尸体变成行尸，再拖人下水，等人淹死后再吃掉他们的灵魂，等到他自己的尸体被水泡烂，这时候湖底往往已经沉没了好几具尸体。近来数十年，人类社会改革发展非常快，他所在的这片湖区也被修成了风景点，这样一来虽然不好下手了，但水鬼从来没放弃寻找食物。
很快，他就发现人类的情侣喜欢寻清幽的湖深处，对爱人抒发自己绵绵的爱意。
在这里出事的人越来越多，逐渐的，人也少了，但是依旧有胆子大的情侣来这里寻求刺激，水鬼对自己的生活非常满意，直到，南挽魄的出现。
南挽魄并没有给他任何多话的机会，在他看准了食物准备出手之际，他的胸腔被一只手臂刺穿，他的魂魄被强制抽出，而后融进了南挽魄的身体。
把南方鬼王蚕食之后，南挽魄自然而然的接过了鬼王的位置，并且把这个湖泊的水全给放掉了，湖底下的骸骨震惊了整个世界，国家派人来打捞骸骨，请了大师来超度，然后火化下葬，这样一来，水鬼千年来融于湖水的鬼气也彻底消弭殆尽了，再没了报复手腕。
这件事在鬼魂世界相传甚广，造成的哗然程度丝毫不亚于人类世界，然后大家便都知道了有只手腕凌厉的鬼魂接任了南方鬼王的位置，而他的名字，也在鬼魂世界轰动一时——
南挽魄！
仿佛天生的该继承这个位置的鬼魂，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都能让小鬼们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之后，南挽魄迅速整治了整片南方地区，不服从的鬼直接散魂，服从的便安排下任务，有组织有结构，层层往下，等级相比人类社会更加森严。
其他三方鬼王纷纷效仿。
在上一次大战末期，名为捉鬼师的一个职业被众多鬼魂所知，长期以来双方都处在一触即发的位置，直至南挽魄的管理制度推广开来，双方才决定签立和平条约，于是双方维持和平至今——
南挽魄自认为的鬼生相当无聊，虽然在其他鬼魂的眼里，他是风光无比的鬼王，他的事迹将亘古流传，但是南挽魄就是觉得这二次生命非常无聊，他始终觉得他的灵魂中缺了最重要的一块，却迟迟寻不到那块碎片。
直到，他感受到新生小鬼的波动而赶到他所在的区域的某所中学。
那是一个少年模样的行尸，有了这个第一认知，南挽魄也想到了这只新晋小鬼的任务。
可是那只小鬼竟然看见他而不行礼，还用书把自己拍飞了？？
这可——有意思了。
南挽魄决定逗一逗他。然后南挽魄就发现少年对于自己是具行尸并没有清晰的认知，少年还以为自己是个人。
这样在死后分不清自己已经死亡的例子不算少，但像少年这般有力量依附在自己身体上的情况，并不多，新晋的小鬼几乎没有什么力量，除非是生前遭受了非人的待遇，饱含怨气和怒气而亡的。
所以，这名叫做肖清渊的少年，便是一个特例。
南挽魄站在小叶榕上观察了少年一整天，晚上的时候，他终于逮到时间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可没想到，少年说知道规矩？既然知道，依旧不服从鬼王的命令？
南挽魄此时尚觉有趣，可是他随即感受到自己管辖范围内出了点事，手下管理的鬼魂在向他发送求救信号，迫害它们的是捉鬼师那一帮人。
前不久捉鬼师联盟总部自以为是的捉小鬼，再人为炼制出了行尸，这比帐还没清算呢。南挽魄有了计较，在少年身上落下一个记号，这个记号能帮助南挽魄清晰定位少年的位置，同时也能起到一次性保护作用。
这个记号只不过随手而为，可南挽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触发了。
南挽魄赶到鬼魂求助现场，却已经不见捉鬼师的踪迹，只能看见那刚刚消弭的蓝色火焰。鬼王大人心情恶劣到极点，四下寻找着捉鬼师的踪迹，然而还不等他找到捉鬼师的身影，他落在那个少年身上的记号便被触发了。
原本南挽魄以为等自己赶过去的时候少年说不定尸体都凉了，可是没想到还能看见那么有趣的一幕，少年似乎完全不怕死一般，用自己的血液同那只低阶鬼做交易，少年或许不知道，他血液的香气，有多么诱人。
许多年不进食的南挽魄，甫一品尝了那甘甜可口的滋味后，便再难忘怀。
可是相对于少年的血液，南挽魄对他拥有的那股力量更感兴趣。
那力量似乎能够直击自己的灵魂，仿佛他的克星。
南挽魄有种感觉，自己缺失的那部分灵魂碎片，有了着落。
可是少年并不清楚自己的力量，南挽魄威胁逼迫都不能让少年开口，以至于，最后还伤到了自己。
于是，南挽魄便花了点力气，寻来了一具自己相对满意的躯体，没费多大劲儿就把少年带回了住处，果然，少年的莫名力量，只针对他的灵魂，他上了别人身之后少年的力量便无从施展了。
南挽魄在人类社会也有涉足，因为人类社会的高层偶尔会请小鬼去他们对手家里降灾，其报酬不菲，南挽魄便没阻拦，反而发展了相应业务，因着鬼魂能穿墙的特殊性，再配合能看见鬼魂的天生异人，窃取情报这种事也是手到擒来，这些事情多了，鬼魂世界便与人类社会紧密交织，又互不侵犯。
南挽魄便在郊区购置了一间房子，布置成阴宅住了进去，生前的事虽然记不得了，但大概也是没享受到什么的，既然现在有能力了，那也不能亏待自己。
再加上，少年说要留下……
通过打工还救命恩情的，也亏他想得出来，明明一看就知道是有什么企图的，不过，既然留下了，那也别想走了。
只是让南挽魄没想到的是，少年的身体会对其他鬼魂有那么巨大的吸引力，以至于招来枉顾他鬼王气息的高阶鬼。
南挽魄更没想到的是，因为一次早餐问题，少年竟然能低血压晕倒？？
难不成其实少年依旧是人？
可是南挽魄并不怀疑自己的眼光，他第一次看见少年时就知道，那具身体，是死人，可是为何死人还像个活人一般？
南挽魄百思不得其解，便也没多纠结，反正少年留在别墅里，且会留很长的时间，他也有很长的时间去研究。他本没有耐心，但愿意为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忍耐，一如曾经捕食老变婆那般。
南挽魄吩咐手下每日送新鲜食材来，本来只是让少年顾好自己就行，哪成想当天晚上回来时，看见了那一桌为自己准备的晚餐。
少年站在并不温暖的白光灯下，温柔的笑着，染回黑发的他更显得柔软无害，面色微红的模样，给南挽魄带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有心的话，大概就是一颗心都被填满的感觉吧。
所以，南挽魄最终也没说什么，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
日子就这么平淡如流水的过着，南挽魄观察了一个月，发现少年真真与活人无异，那就当做一个阴气比较重的活人好了。
在这个世界，正午出生的人阳气重，大都被捉鬼师联盟网罗了去，然而阴时出生的人却不多，这类人天生能看见鬼魂，甚至能够触碰。
但是没有哪一个，像少年这样阴气重到随便走走都能吸引一屁股小鬼的程度。
那只行为颇怪异的哨声鬼，便在此列。
当南挽魄得知哨声鬼吸食过少年的血液时，他整只鬼都被汹涌的震怒没过。
少年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血液骨肉对乃至鬼王级别的鬼来说，都是最佳滋补品吗？像哨声鬼这样的孩童鬼，只一滴，就有可能直接陷入食欲的深沟。
当然了，南挽魄并不在意一只小小的哨声鬼到底如何，让他愤怒的是，少年在没有得到自己的许可下，随便献出了自己的血液。
南挽魄怒不可遏，唯有让少年认清他的立场才行。
可是，再次品尝到那份甘美滋味，南挽魄才意识到有些东西似乎失控了。
深埋灵魂当中的饥饿感，又再次出现了，并且，隐隐侵蚀着他的自控，差点就要沦为被食欲支配的鬼魂了。
想要饮尽少年的血，吞他的肉，舔他的骨，将他纳为己有。
这是身为鬼魂，最本能的欲望。
南挽魄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把少年吸成人干。
可是在此之后，他想要进食的欲望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带着浩大声势汹涌而来，再加上，少年发现他吃人类的食物也感觉不到味道后，便不给他做饭了。
南挽魄少见的有点委屈，就想吸血。
南挽魄在遇见少年之前，漫长的鬼生中除了饥饿感以外，再难生出其他感情，这也是他第一次，除了食物外，如此明确的想要某一样东西。
少年不是食物。
起码南挽魄并不把他当做食物来圈养。
在少年住进别墅之前，南挽魄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有人陪着过那个所谓的春节，竟然会有如此令人欣喜的感情充盈在胸腔之中，整个灵魂都被喜悦滋润。
可是看着少年温润的脸庞，南挽魄那种想要进食的心情竟然又强烈了不少。
那是种能引诱鬼魂的香气，很甜腻，是捉鬼师联盟前几年研发出来，用来捕捉低阶鬼的玩意儿。可是这种低劣的东西竟然也能对堂堂鬼王产生影响？这东西又是从何而来？
南挽魄把打量的目光，放到了整个缩在少年怀里的那只哨声鬼身上。
这只小鬼力量很弱，除了能够穿墙，以及不会被少年的血液拉入食欲深渊之外，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单单是能够抵御如此甘美的滋补品，就足以见得这只小鬼的不同。
这小鬼，又跟捉鬼师有什么关联？
南挽魄立即吩咐手下去查，还没查到小鬼的身份，少年倒是先出事了。
南挽魄派去保护少年的鬼魂都是他亲自挑选的，面对其他高阶鬼也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可是令南挽魄没想到的是，盯上少年的不止鬼魂，还有歹人，面对人类，它们鬼魂是无法直接出手干预的。
南挽魄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见那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匍匐在地，被血液吸引过来的小鬼。
少年，消失了。
好在周围还有神志尚且清醒的鬼魂，从某只鬼口里得知，带走少年的是一个捉鬼师联盟的人，引爆黄符，释放了存储在黄符中的阳气，化为一团蓝色火焰，灭掉了相当多的鬼魂，此刻匍匐在血迹边上的，都是之前没有参与战斗选择外围观望的鬼魂。
南挽魄看了那些鬼魂一眼，像在看空气中的尘埃。
南挽魄脱离这具身体后，随手便将那一堆鬼魂给散魂了。
之后，南挽魄找到位于世界中心的捉鬼师联盟总部，二话不说先打再说。
没人知道是谁得罪了南方鬼王，在南挽魄带着手下毫不间歇的攻击了一天一夜后，才缓缓的说要一只行尸。
总部的人觉得受辱，尽管猜到了南挽魄要的行尸在谁手上，也不会轻易相告。
双方差点发生一场恶战。
相持不下一个多月，才消停下来。
捉鬼师联盟最终还是妥协了，因为南挽魄说，他知道了捉鬼师联盟暗藏的祸心，若是不交人，便联合三方鬼王歼灭捉鬼师联盟，若是交人，之后发生了什么，南方十万鬼魂都将不会参与进来。
其实南挽魄说他知道捉鬼师联盟暗藏祸心是在骗人的，奈何对方是真的做贼心虚。南挽魄冷笑着向捉鬼师们提供的地址赶去，同时给其他三方鬼王发了讯息。
原本升腾起的就要见到少年的愉悦心情，在看见蓝火压着少年不知做什么的场景时，彻底变成了滔天怒火。
在打上捉鬼师联盟总部的时候分明都没有这么愤怒的。
南挽魄知道自己恐怕是真的着魔了。
从最开始的有趣灵魂、到渴望他的骨血、再到灵魂契合……
一切都那般顺理成章。
南挽魄以为，这就是真正的拥有了，他的灵魂因为喜悦而微微颤栗着，他本以为少年也如他一般，因为他们的第一次，少年对他无比的顺从，予取予求。
直到他办完事回来发现少年离开了别墅，找到少年时从他嘴里听见那三个字——
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为何之前不说拒绝的话？明明是少年自己带有目的留下，怎么这会儿又想着要跑？
鬼魂的欲望直白而纯粹，不似人类会作伪。
被他嵌入血肉灵魂的少年，果然，还是个人类啊……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放任少年离开。
南挽魄想，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让少年明白他灵魂的欢喜，他也可以等很久很久，等到少年说喜欢，等到少年的灵魂脱离身体，他们两个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嘘，有鬼-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