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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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怜将所有人带到东厢房，便去检查桃菲准备茶点的情况，万语兰和吴梓健一起坐在靠墙的小桌案两侧，将中间的大圆桌让给他们。
含香院的东厢房布置其实并不精巧，没有太多装饰，一看就不是什么“待客专用”，已经被摆了一道的炎火峰弟子们不敢再发难，见谷仲秋没开口，老实地坐下。
没过多久，桃菲将茶点端进门，倒完茶后直挺挺地跪下去，膝盖磕地发出“咚”的一声，听得人耳膜发颤。
米怜是跟在桃菲身后进来的，她一只手稳稳地拖住茶盘，带上了房门，假意两人分开两边端茶送水，将外表一模一样的另一份茶水点心放在小桌案上。
含香院里常备的点心都是万语兰平时喜欢的口味，没有瓜子果脯，都是能填肚子的糕饼，咸甜适宜，或酥脆或软糯，在大盘子上摆出一层层漂亮的造型。
吴梓健挑了一块塞进嘴里，马上又去倒茶，边吃边说：“还好是在小师妹你这里，能休息会儿，执法堂里都没东西吃……呦，真是老三那叫什么名字的宝贝灵茶！”
他一边说，一边用灵识挡住茶水中与热气一起腾腾冒出的灵气，不让大圆桌那边的人发现两桌茶水不一样。
万语兰介绍道：“三师兄有言，叫‘万春绿玉’，由师尊院子里那株万年竹的竹叶炮制而来，就是竹叶茶。”
吴梓健说要豪饮，就是豪饮，端茶杯的动作被他端出了酒碗的架势：“什么文绉绉的名字，我就知道它灵气足，是老三玩风雅的宝贝，总算是落到我手里了！”
万语兰随他牛饮，自顾自捧着茶杯，嘴里含着点心，静静听炎火峰弟子对桃菲的逼问。
一句句尖刻的质问里饱含恶意，毕竟任天赐以那种死法，无论是被侍女谋杀还是马上风都极不光彩，他们应该都是攀附过任天赐的人，所以急切地寻求桃菲的言语漏洞，想要给任天赐端正名声。
桃菲跪姿不动，腰板笔挺，以一种羞愤欲绝的表情，声音颤抖着，却掷地有声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这姐妹俩，挺像的。”万语兰轻声道。
牡丹的柔弱温驯下，有一种不可弯折的东西，难以形容，无法言明，只能从她不安分的眼神里窥见半分，而桃菲表现得比较明显，譬如她挺直的脊梁骨。
大概也就是这种不可弯折，最终造成了修炼室中地狱般的场景，惨烈决绝。牡丹一定激烈的反抗过，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杀人之后才没有逃走，选择了自杀。
或许是怕连累妹妹，或许知道逃不出凌霄，究竟是何种原因，已经无法知晓了。
瞥见米怜听着那些质问，手指越攥越紧，骨节发白，知道她对炉鼎之事深恶痛绝，或许还由桃菲“妹妹”的身份想到了自己，万语兰握住她的手：“怜怜，放松。”
被茶杯烘热的手掌包住她发凉的拳头，轻轻捏了一下，提醒她克制：“表情太可怕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
“任师兄毕竟曾经是炎火峰外门这一代的佼楚，领头人犯错这种事情，影响下面一批人声誉的。”
仗着有吴梓健建立的灵识隔绝，万语兰一时间没控制好自己的语气，发觉有些狂妄了，马上转话题：“怜怜，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不护着桃菲了吗？”
米怜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吴梓健浪费着万年竹叶茶的同时，终于分出一丝注意力来：“其实我也想问来着，师妹你不用顾忌太多，真要保她，就师兄我一句话的事情。”
万语兰笑着摇头：“首先呢，肯定不能麻烦师兄。其次，也是我心里，并不够信任桃菲，要考验她。”
“不信任你还护着干嘛，让他们带走不就完了。”吴梓健说，“就是个侍女，不用你费这么多心思，还耽误修炼的时间。小师妹啊，你当务之急是突破筑基，学会自己用飞行法器知道吗？”
“一码事归一码事，炎火峰的人来者不善，若让他们把人带走，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我只是觉得谁都有权在公正环境下接受审问并且申辩。”万语兰解释道，“当然，如果她真有不妥的地方，我刚才说过，哪怕就地格杀。”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伙伴，她保护个公正也就足够对得起牡丹嘱托了。
吴梓健好奇地看着万语兰，觉得这样苛求公正的思想颇为神奇：“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公正是很重要，但如果连一个侍女都要这样，执法堂岂不是会累死。”
“何况，这件事的重点远非任天赐被杀。反正三个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追究的，这些人本来就是想寻私仇，你不乐意就直接让他们滚，拖着干嘛。”
万语兰瞬间体会到了狐假虎威的快乐，不由得露笑容：她现在真是有靠山的人了。
但转念一想，心里还是有一声轻飘飘的叹息：只是一点小善，真的这么奇怪吗？一个公正的审讯环境而已，就废了她几句话的脑筋，如果是楚师兄在一旁，肯定会表扬她。
果然在大多数人眼中，人与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下等者不配得到尊重。桃菲是这样，炎火峰诸人在吴梓健眼中也是这样，随便一个滚字就能打发。
其实仗势欺人也挺好的，起码她以后无论生气还是搞事，都不用怕了。
万语兰一边想着，一边主动帮吴梓健把茶倒满：“反正师兄也要喝茶休息，不急这一会儿功夫。说起来，如果任天赐的死不是重点，那什么是呢，师兄可以告诉我吗？”
“你也不瞅瞅任天赐在哪里搞出的这个事情，凌霄主峰逍遥峰上，最珍贵的聚灵地里，你是没见事发那会儿罗长老气得，胡子都烧起来了。”
吴梓健晃着茶杯，看向炎火峰诸人的眼神里有明显的幸灾乐祸：“凌霄明令，双修之法禁止伤人性命，以免天降罚雷。这回，与任天赐一路的货色都要挨个儿领罚，他们现在还全不自知，在这里大发威风。”
万语兰恍然大悟，玷污了掌门的地盘，罚雷之后还敢弄出人命，这才是重点啊，她怎么就忘了呢。
京师学府擂台上那一道罚雷的余威犹在，万语兰心肝颤抖，想起楚沉只知道五年前的罚雷，便简略地向吴梓健提了一句。
“不是说封前辈求天雷以悟道，然后闻道而死吗？”
“其实是廖向天不思悔改在凡间仍然大行炉鼎之事，封师尊设局招罚雷惩治他，顺便自己闻道身殒啊！”
师兄妹两人惊讶地对视片刻，连忙凑到一起交换消息，最终觉得是凡间来的消息经过了层层美化，才导致这样的误传。
吴梓健满口保证一定会严肃处理，尤其是肃清廖向天一系上下的不良歪风。
然后，万语兰假装不经意地提起：“五师兄，我突然想起来，任天赐似乎一开始就是冲着牡丹去的。他昨夜宴会上明里挑衅我，说谁输了谁交出侍女，实际上全程盯着牡丹在看。他会不会是把自己在凡间看上的女子，故意送到素女峰到侍女，然后再自己那什么……这也太恶心了吧！”
“这不可能，素女峰有严格的规矩，只有孤苦无依且有灵根的女子，才救回来收作侍女，怎么会……”
“我能证明桃菲本是富庶人家的姑娘。”
米怜从袖中拿出一根金灿灿的发簪，交给万语兰：“吴仙师，语兰姑娘，这是桃菲送我的见面礼，说是牡丹从家里带出来的首饰。她幼年上山时还不记事，而这样的饰品在凡间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在凌霄则是毫无销路的凡物，只可能是她们在凡间所得。”
这根簪子以黄金铸成，镶嵌有六颗圆润饱满的东珠，周围一圈细密耀眼的宝石，一看就是贵重之物。
谨慎起见，万语兰追问：“若是牡丹在凡间偷来的呢？”
“桃菲那里还有很多这样的首饰，有些甚至是一整套的，绝不可能是偷窃得来。而若是偶然捡到，或另有奇遇，则足够过上好日子，不会落得‘孤苦无依’的下场。”
米怜想了一会儿，补充道：“如果是被恶人觊觎财物，她们两个小女孩肯定跑不掉，也不会有命进素女峰做侍女。”
收容在凡间没有活路的女孩子，让她们在不会有性命危险的情况下去做炉鼎，原本勉强也算功德，至少吴梓健以前是这么以为的。
可现在听万语兰的说法，看米怜拿出的证据，他惊觉事实并非自己想当然的那么简单，当即神情一肃：“我会彻查。”
另一边，炎火峰的人没问出丝毫能借题发挥的东西，不敢动手打人，姓王的男修离开前气急败坏地踹了凳子。
原本门窗紧闭的东厢房，在他们开门要走的时候透进来一阵凉风，刚才还晴朗的天空如今乌云密闭。
云层间隐约有雷光闪动，万语兰感觉到了熟悉的威胁，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云雷，分明是要劈天雷。
她马上去看米怜，发现米怜全身气得要发抖，也是刚刚注意到屋外天空的样子，表情诧异。
难道说，是因为米怜生气了，天道才有感应？
万语兰放下茶杯，看到桃菲咬着牙地跪着，直到现在也脊背笔挺，十分佩服她在那样的诘问下能沉住气：“行了，起来吧。你真名叫什么？”
沉默片刻，勉强算得上清秀的桃菲，不过十四五岁的稚嫩脸庞上露出十分倔强的表情：“就叫桃菲吧。”
亲姐妹啊，虽然表情完全不同，当时牡丹也是用这种语气，说自己“就叫牡丹”。
万语兰同样不强行追问她的真名与过往：“那么，桃菲，你听好了，刚才算是一次考验，如此刁难恰能证明你行端立正。有过这一遭，从此便没人能拿过往种种来为难你，明白了吗？”
“是，桃菲明白。”
风声渐盛，吹到屋内发出如人哀嚎的呜呜声，米怜和桃菲眼神里都有凶光。
万语兰等着看戏，笑语嫣然地指着屋外乌云，对吴梓健道：“五师兄你看，这是不是要打雷了？”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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