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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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大多数人总会有机会见到同类的血，自己的，别人的，小伤口里渗出来的，还有眼前这样，血肉模糊，黏腻流了一身的。
更惨烈的不是没加过，万语兰还记得幻境里的乱尸堆；当年天雾森林里，刺客的脑袋砸在防护阵形成的透明灵气罩上，和她几乎贴面。血糊糊的一滩像砸烂的番茄，看到两个眼珠子的时候才能辨认出是个拍扁的人头。
想起来居然恍若隔世，那样的画面都不能让她感到震动，吓过就忘，对比起来，安叶伤得不算太重。
万语兰攥住衣襟，靠在苏卯身上，紧紧地挤在一起。
大概安叶是她很亲近的人，见血才让她变得暴躁又难过。
“你，没有见过血吗？”苏卯对炼体相关的事情比较直，这时候却展现出大师姐的关怀，搂住万语兰的肩颈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胳膊捂住她的眼睛，“这样可不行啊，要多练练。”
这样娇气的小姑娘，真到外域了要怎么活得下去。
“见过，就是有点难受。”万语兰闷闷地回答，手指一会儿放松，一会儿攥紧，总想冲到擂台上去掐住谢池春的脖子。
这一次比赛，是对战而非切磋。杨策的话，她到现在才切实地感觉到，谢池春没下死手，但也没手下留情。
一路没伤没痛的，是刚好她遇到的都是弱鸡，唯一能打的楚沉师兄那是真的医者心胸，被她钻了空子。
正想着，脑袋上被人拍了一下，苏卯对她道：“倔脾气收一收，你那点杀意，和猫崽子闹脾气一样。”
“你要是想揍那个谢池春，等自己涨本事了上去挑战他。”
万语兰顾不得心里计较被人摸头的事，追问道：“挑战？”
“凝脉阶终试结束后，筑基的前十位可以进行挑战。”
万语兰掰了掰手指头，发现就是后天，近期内唯一光明正大殴打谢池春的机会近在咫尺，但她脑子没昏，知道自己打不过。
感觉到那幼兽般稚弱的暴怒气息飞快收敛起来，苏卯和姚秋水相对而笑，继续逗小师妹：“你要是有心，多看一眼他们战斗，就能多学一点。外门之内，这是最高规格的木灵根战斗了。”
万语兰扒住苏卯的胳膊，扯下来环抱在胸前，凶巴巴地瞪着擂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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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名头而已，难为你想了那么久。”
安叶吐出口中血沫，她已经不在意这个头衔了当初不过是被想攀关系的人莫名其妙捧上去，普通的外门弟子无从得知封芷汀厌恶拉帮结派的脾性，马屁其实拍到马脚上。
后来封芷汀修为倒退，永远被定在了金丹初期，百年过去，从峰主变成普通长老，除却资历，其实和一些天赋优异的内门弟子没什么区别了。若她还活着，终有一天会降级到失去所有特权，像普通内门弟子一样再被派往小荒界，无论她乐意不乐意。
自然而然，渐渐也就没人再来献媚，而新来的弟子不明真相，竟然将当时捧出来的“木派领头人”信以为真。
所以她才要负起责任，在这个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
安叶在心里无奈地苦笑一声：师尊大概也知道其中缘由，在满心的厌恶里，默许了这唯一一次。
只是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子不但信以为真，还跃跃欲试要来抢这个位置啊。
“谢池春。”
安叶还记得这个小师弟以前青涩的样子，他在小遥峰混了几年后才转到自家的林秀峰。都是木金双林根，天赋尚可，修炼得不慢，她自然对他多方关照。
那时的谢池春喜好美食，和内务院一帮人混得不错，也喜欢偷懒，看看诗书歌赋、医农方术之类的闲书，言行随性散漫，一派逍遥不羁的样子。
现在的万语兰，在某些方面，和当时的谢池春很像。
不过在当年，和他有几分相似爱好的是萧三陌。两个人一起进的凌霄仙门，一起进的小遥峰，曾经把酒言欢、斗诗赏月。
问题就出在这里，同样起步的人，现在一个名声在外，一个卡在外门，落后的那个难免承担负面压力。
谢池春，平时仍然逍遥自在，但一触及名利，他的不甘落后，他的野心，全部爆发出来。
安叶敢说，自己全都看在眼里。
好在他也只是求名求胜，没有别的坏心。
“想要这名头，就自己赢过去。”
安叶抓住戳在肩膀上的短笛，她惯用灵力凝聚的木刺，一层层直戳谢池春脚底，逼迫他松手退开，然后拔掉刺入骨肉的利刃。
笛子被她丢下擂台，落地时发出兵刃颤抖的鸣响。安叶用灵力粗暴地堵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双手泛起金属光泽，交叉相连的枝丫在身后变成两人高的壁垒，确保她不会一时疏忽出界：“谢池春，来战！”
可爱的小师妹已经崭露头角，小遥峰是个好地方，资源不愁，姚前辈为人亲切直爽，和万语兰那跳脱性子合拍；萧三陌也靠谱，都说了这三人某些方面有种相似。
安叶想着，眼中露出一种奇异的孤独。
她心意已决，不肯结丹，未来无论何路，必定独往。既然如此，当着后辈们的路确实没意思了。
就在这里，和所有人告别吧。
木刺凭空从各个角度袭向谢池春，他躲得飞快，树藤从台下勾起短笛，还没回到擂台上就被木刺拦住，缠斗起来。
同时谢池春自己袭向安叶，两个人似乎学的同一套金属性功法，手上包被金属的样子极为相似，打起来动作连贯却始终无法突破对方防线。
顾于打斗不算，同时还要防备四面八方偷袭的木刺和树藤，两人眼睛盯着对方动作，灵识却完全覆盖整个擂台。
一眼看去，擂台上同时好几个地方在发生战斗，安叶和谢池春俱是分心多用，木刺对树藤打得遍地开花，塞满真格擂台。
万语兰全力盯着擂台看，比自己战斗的时候都费劲，肉眼卡不清楚还要加上灵识，要不是她灵识强横，即便压制住了都比同阶修士高出一截，恐怕连两个人的衣角都盯不住。
即便如此，还是稍一分神就会错过好几个动作。
分不清是看安叶的战斗动作重要，还是找他们的灵力轨迹重要，万语兰看得太阳穴突突乱跳，头疼地抓起苏卯的胳膊挡在眼前。
休息一会儿后，不高兴地问：“大师姐，安叶师姐和谢师兄，是算术修，还是武修？”
“术修。”苏卯完全不用思考，“这样程度的战斗，一般术修都能完成，很少有术修完全不炼体。”
近身是弱项这种事，大多数人还是能想到的。
发觉万语兰更加萎靡，姚秋水凑过来，很顺手地搓起小徒弟的头发：“当然我们小遥峰上，对炼体的要求更严格一些。”
万语兰无力地挣扎着，动作不大，被当成了撒娇，索性放弃，任由姚秋水玩到尽兴：“师尊……我现在打不过谢师兄。”
“那是当然的，你们之间差距太大，几乎隔了两个大阶段。”
“两个？”万语兰慢吞吞地数着，“灵动、凝脉，明明才一个大阶。”
苏卯代为回答：“他现在是凝脉后期大圆满，气息圆融，差一步既可结丹。”
“安叶也只差一步，明明已经水到渠成，不知为何迟迟不肯结丹。”
姚秋水道：“我观安叶的面容，百年过去未有一丝老态，她凝脉的时间极早，看起来还是个小姑娘，足见天赋，不可能卡在这里。或许是有心结未解。”
万语兰对其中缘由心知肚明。
不可结丹，安叶已经铁了心要守着这句话离开凌霄山，回凡间去了。
讨论同时，擂台上的情况用了变化。之间安叶手上覆盖的金属突然变形，毫无滞涩地捅进谢池春肩膀同样位置，一个漂亮的对穿，从后背扎出，变幻之快使人猝不及防。
“你……”
“同样的功法，你或许天赋更好，但我练的时间更久。”
安叶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止血，她散了灵力结成的金属质地长刺，谢池春肩头顿时也血流如注，染红他石青色的锦衣。
甚至，看起来比安叶伤得更重。
同样以灵力封血，谢池春的动作远不如安叶从容，这样的伤势放到他身上一时半刻好不了。
安叶乘势追击，木刺毫不留情地捅出去，一连把谢池春逼退好几步。
“对，安师姐用浮金掌几十年了，我自然比不过。”
谢池春眼中汹涌的情绪渐渐藏不住，不羁到有些欠揍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同阶之下，我对安师姐没有胜算。”
听出他有言外之意，安叶挑了挑眉毛。
万语兰不敢置信地瞪起眼睛：“他什么意思，要在擂台上直接——”
“好在我和安师姐不一样，凝脉到结丹不过就是一次小晋阶，不用卡上百年。”
谢池春身上的灵力突然暴动，他卷起的灵气漩涡比杨策浩大十倍有余四周灵气极度凝实，涌动时强风如刀，隔在脸上像有鞭子抽过。
全场修为最低万语兰，脸颊上被割开一道裂口，风刃太快，她只觉得脸上一凉，茫然的捂着脸：“这就，擂台上晋阶了？”
哇，杨策小少爷不得气死了。
话音刚落，才感觉到了疼，一丝热乎的液体溜到手上，万语兰抽了一口冷气，随即被苏卯的灵力裹住。
“小心点。”苏卯发觉对这个小师妹真的一刻不能放松，“我忘记叫你用灵力护体，以后学者自己机灵一点，看到比自己高阶的修士就要立刻护体，受伤了也马上喊，知道吗？”
“哎，知道了。”万语兰点点头，又问，“安叶师姐她，会输吗？”
“擂台上晋阶是险招，有被打断的风险，成了以后却能翻盘，只有确认自己能瞬间跨阶的人敢这样，今年倒是见了两个。”
姚秋水叹气道：“小七徒弟啊，你师姐这一局是悬了。”
凝脉阶的弟子赛没有候选复活的说法，是抽签一对一，一局定胜负。
万语兰眯起眼睛：“谢池春他是不是只想赢这一局？”有这个杀手锏不放到决赛用，看来是打赢安叶摘了木派领头名号的渴求，远大于总名次。
若没有被哪位金丹修士收为亲传，结丹也还算外门，若想只凭自己进内门，那得到金丹，不过结丹后就要忙于各种事物，不能再参加弟子赛了。
“谢师弟他，确实也不是当年的谢师弟了。”
苏卯比较了解原委，心中百感交集。
万语兰只知道谢池春真能打赢安叶，没了灵气漩涡的压力，瞪人的眼神重新凶狠起来。
而擂台上，安叶仿佛感觉到了这道特殊的视线，对谢池春道：“我小师妹看着呢，总要拼得好看点。”
话音未落，所有木刺上，裹起刚刃，上面有穷凶极恶的血槽，顶端蓝幽幽的，一看就带毒。
明明全部由灵力构成，金与木的灵力却如此区分明显，和万语兰闪绿光的灵藤不同，安叶手下的无论木刺刚刃，都和现实中存在的实物毫无区别。
谢池春正是灵力最充盈的时候，他酝酿这颗灵丹很久了，跃跃欲试地踩在线上很多次，一招结丹顺风顺水，毫无滞涩。
正因如此，他更能看清安叶的现状，结丹后更上一层的灵识一圈圈套在安叶身上，他声音带苦，终于看清安叶的灵力水准质问道：“为什么不结丹！”
安叶瞥眼，攻击的动作毫不迟疑：“不想结。”
“你明明与我一样，可以瞬间结丹，为什么！”
谢池春的树藤死死缠在木刺上：“你可以去内门，你有亲传，你百年来霸占着这个位置，究竟图什么？”
原先谢池春以为安叶只是没到结丹的契机，只想着要超过她，光明正大把她换下来，亲自去带领外门木派的发展。可等自己结丹了，才发现安叶其实早就一脚迈过了这条线。
谢池春气到浑身发抖。
“都是过去的事，反正现在我不是什么亲传了。”安叶淡淡地说，“我仍然不想结丹，我也不在乎什么‘领头’。谢池春，你在这里打败我，你去做自己的事情，这样就可以了，何必揪着我问缘由。”
只不过是个名号，只不过是当年用来拍马屁的虚名，只不过是被强行捧上去担起的责任。
见谢池春的灵力不再维持实物的外表，变成了发光的原本模样直接冲向自己，气势逼人，安叶毫不在意地露出一个无奈微笑。
时隔多年，再一次像是面对那个散漫自在的谢池春，拿他毫无办法。
安叶抬起手，木刺擂成高墙，挡在两人之间：“你总算是有点责任心，主动要挑这个担子了，这样正好。”
我在凌霄，确实没有放不下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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