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
-
没有人往来走动的小遥峰绿竹茂密，平日热闹的武场和授业堂没了动静，鹤鸣声变得格外幽远嘹亮。
内务院倒是一如既往有烟火气，万语兰盯着低阶灵木烧出来的一缕白烟，猜测这就是她要的烤鸡。
凌霄的每一座仙峰都有防护阵，带着弟子令牌就能随意进出对应仙峰，内务院自然不会拦着天上的飞剑。
整个小遥峰除了闭关的，所有人去观赛了，往年萧三陌和吴梓健一样，不关注外面的事，趁着无人围观，他们两个还能在空落落的武场里切磋一次。
而现在武场里只有吴梓健一个，他坐在悟剑台上，长刀丢在一边，捧着个小酒坛，刚装模作样地对空举起，豪气一声“干”。
然后就看到了飞在天上和他大眼瞪小眼的万语兰。
以及笑得莫名可怕的萧三陌。
飞剑降落，吴梓健送到嘴边的酒坛转了个弯，递到了萧三陌手边：“老三，你的酒。”
万语兰看到酒坛上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了一个“梅”字，笔锋遒劲，笔意酣畅，和整个小遥峰的石碑、门匾是一个风格，既然说这是萧三陌的酒，那这些字自然也全是他写的。
都说字如其人，三师兄确实是这样自在随性的人，万语兰笑着问：“三师兄，这是梅花酒，还是梅子酒？”
“反正是你不能喝的酒。”
萧三陌连一口酒气都不想让万语兰闻到，鄙夷地把酒坛推回吴梓健怀里，对他说：“你喝就喝了，今日小师妹初战告捷，我懒得管你，就当是庆祝。中午还有好菜，要不要一起？”
吴梓健眼睛都亮了：“那感情好啊，哪儿吃？”
他们商量着，决定到竹林里去吃，吴梓健先去内务院等着酒菜，萧三陌把万语兰带回了她的寝院，落在门外。
万语兰跳下飞剑，知道米怜靠谱，向来都是躲回她自己的房间修炼，这时就毫无顾忌地打开院门，走过米怜的西厢房时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穿戴整齐的米怜推门出来，不用提醒就乖觉地用了侍女口吻：“语兰姑娘今天回来得真早。”
侍女只是装样子的身份，米怜再是顾虑细节也装不了多久，万语兰挡在她和萧三陌之间：“我要换身衣服，师尊送的衣服你都放哪里了，帮我拿一套轻便的。”
“语兰姑娘，午饭……”
“我和师兄们一起，就不用你操心了，快去。”
万语兰说完，眼神示意米怜快进主屋，然后回到门边：“师兄你等我一下，这身大裙子好看是好看，在擂台边观赛总觉得不太郑重，我换了衣服就来。”
萧三陌不知道凡间侍女是什么样的，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随意点了点头。
安全过关。
万语兰心里偷笑着，关上了院门。
屋内，米怜把全新的练功服拿出来，白底黑纹，和安叶以前穿的样式很像，可能是凌霄仙山的统一风格，这也是所有新衣服中唯一素净的一件。
万语兰把储物镯里自己的旧衣服也拿出来一并交给米怜整理，顺手把放在里面的零散小东西都拿出来：“怜怜，你给我找个盒子，我把这些装起来。”
拆开的一小撮金叶子，姚秋水给的补灵丹，还有别的小东西，全部堆在桌上。
看到果盘里有橘子，万语兰顺便拿了一个，正要剥皮，右侧手腕里，透明的兰花探出了一个花苞，优雅地绽开。
隐约带点粉色的花瓣清亮如水，花苞开放一瞬间发出细微的声音，花瓣颤动着，看起来柔韧软滑。
然后，花茎长高，花盏在空中不断探寻，仿佛嗅到食物气息，慢慢靠近桌面。
“要吃橘子吗？”万语兰顺手把剥开的橘瓣放到兰花前。
水晶兰花用花瓣蹭了蹭万语兰的手指，绕过橘子，缠在了补灵丹的玉瓶上。
想吃补灵丹，莫非是缺灵气了？
万语兰打开瓶口，浓郁的灵气让她都口舌生津，自己嗅了一会儿，递过去逗兰花：“香不香，喜欢不喜欢？但是要晚上才能吃。”
整一朵兰花耷拉下来，显得垂头丧气。万语兰笑了一声，正要把瓶子盖上，越垂越低的水晶兰花，整一朵花盏落在了瓶口，牢牢堵住。
几乎一瞬间，透明的花茎上分支出好几条细长触须，缠住瓶身，花萼的地方分泌了粘稠的液体，兰花埋在瓶口，像饿死鬼把头埋进饭碗里。
灵气从瓶中溢出，越来越浓，里面的补灵丹像是变成了液体，一阵细小的吮吸声从瓶中传出，有闪着灵气光泽的东西被兰花吸入自己茎中。
透明的藤茎中间流淌出头发丝一样细小的灵气白线，一直流进万语兰体内。
黏腻的水声使人全身发痒，万语兰毛骨悚然地看着整一瓶补灵丹全部化成水液流进自己手腕。兰花已然和她融为一体，那些灵气直接进了血液经脉，几息之间失去控制，顺着经脉肆意流动。
她只能控制住其中一小部分，暴、乱的灵气充斥全身，横冲直撞地乱窜。
要不是感觉还算亲切，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万语兰看到这朵闯祸兰花吃饱喝足，精神奕奕地挺立着，周围氤氲的灵气环绕，一闪一闪，看起来像株仙葩，优雅地全然看不出刚才恶兽喰尸的样子。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米怜还在收拾衣服，没有察觉这边的危机，万语兰感到自己撑不了多久，握着药瓶的手被花萼上流出的粘液糊住，滑溜溜的几乎抓不住东西，索性把药瓶摔在地上。
现在什么秘密都顾不得了，救命要紧。
“语兰，你摔碎什么了？”
乱窜的灵气有一些逆了经脉，有一些已经冲进下丹田，甚至有一部分往眉心后灵识所在的识海撞过去，擂台上刚刚达到灵动中期巅峰的灵力似乎又要突破。
剧烈的痛感从丹田里炸开，万语兰哀嚎一声，听到有人破门而入：“三师兄，怜怜……”
兵荒马乱里，有人将她横抱起来。万语兰缩在带竹墨香气的怀里，心里委屈地想起好多人，杨策、洪锦仪、阮豫达、龙驰跃，甚至还有白锌和柳华容，他们或多或少都说过她胆子太大，有时候简直没脑子。
安叶从来不骂她，不管做了什么都是表扬；封芷汀是不管不问；戚叶嘉脾气也好，整天夹在吵架的人中间；姜晚晚不怎么说话，李志魁净是添乱。
为什么会想起大家来？
迷迷糊糊里，过往种种在脑中一遍遍回放，及其偶尔的，红色和黑色的奇怪记忆会混杂进去，仿佛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藏在脑子里，偏又分辨不出是什么。
万语兰甚至想起了魁山城，想起杨立海，想起杨策那几个兄弟姐妹，想起没见过几个人的万家，这些记忆越来越模糊，恍惚之间被一片黑的天地取代，她像是地面上唯一的光源，然后飘起来，被一个人抓进手心。
白衣玄袍，是师父吗？
抓住她的人和君落凤有些像，模糊的声音断续地说了些话，她听不见，只是本能地想撒娇，想告诉他“好痛啊”。
再后来，这片记忆变成了学府测试时看到的尸山血海，红得发黑的血，裹着粘稠液体的白骨。
还有细细长长的透明触须。
彻底昏迷的同时，万语兰周身的气息攀升，冲破了灵动后期。
-
再睁开眼，已经是夜晚。
万语兰眨了眨眼睛，梦里的东西在心口留下惊恐余悸，但稍一回想就是一片模糊，和以前一样，仿佛看完一遍后全部忘记。
不远处有烛光，她侧头，看到米怜趴在桌边，已经睡着了。
不好意思打搅她，万语兰慢慢坐起来，靠在床边动作迟缓地摸着嘴唇。
唇上湿润，或许是米怜给她滴了水，但肚子完全不饿，很奇怪，她近几个月来食量明明越来越大。
“语兰！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我这是怎么……疼，怜怜你居然打我！”
甜腻的一个“疼”字音调拐了好几次，拖得很长，米怜在万语兰额头又弹了几下，直到她脑门上出现一个红印子：“别以为醒了就万事大吉，你猜猜看自己睡了几天？”
完了！
万语兰飞快地躺回床上，用被子捂住头脸，发出闷闷的声音：“几天，现在什么时候了，筑基的复试结束了吗？”
“今天下午结束了。”米怜残忍地把万语兰从被窝里拽出来。
也就是说，这一觉不光睡了一个下午，还睡过了第二天的凝脉阶的初试，睡过了第三天筑基阶的复试。
看到万语兰万念俱灰的表情，米怜总算顺气了：“姚前辈向执法堂禀明情况，说你是要突破了在闭关，今日上午初试中淘汰的人又比了一场，挑出候补，下午候补和晋级之间也全部比试完，排了位次。你情况特殊，但初试表现极佳，便把你排在最后一名。”
“那还有得救。”万语兰吐出一口浊气，“终试是……后天？”
米怜点点头：“姚前辈说你只是吃多了补灵丹，并无大碍，让你醒来后好生休养。”
看万语兰吓得灰白的脸色瞬间变成劫后余生的轻松，米怜特意补了一句给她长长记性：“外门弟子赛结束后，姚前辈让你一个人去她那里挨训。”
万语兰托着下巴，忽视背景声音里米怜一连串的抱怨和数落，错过比赛的惶恐过去后，高悬的心安稳落回胸膛。
只要没被淘汰就不怕，总能赢回来。
至于去姚师尊那里挨训，也许可以撒个娇试试看？
麻烦的是梦里那些强塞进脑子的记忆，已经不能单纯当自己的幻想看待了。
万语兰知道自己脑壳里确实多出来些许零碎的记忆，模糊了魁山城里，在破败小院子中度过的童年。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