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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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不能随意立誓，万一被天道逮着了就必须执行，一旦违背，誓言中的报应就必然会实现——然则只是有这么个说法。
“天道”平时鲜少露面，出现得最频繁的，也不过是哪位大修渡劫时候来几道天雷。至于那些因果轮回，太难被人察觉，又不好考证，便作了野史传言。
于是这也只是一个没有证实机会的说法。
天道之于修士，是悬在头顶，又远在天边的一种规则，但凡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平时根本不用担心头顶突然劈雷，而立的誓正好被天道逮到了的情况更是极其罕见。
偏偏米怜不一样，唐焱、廖向天以及无数修士滥用炉鼎双修之法的业果全部系在了她姐姐身上，再传到她身上。
就连万语兰都感觉到了，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身体，紧紧缠绕到米怜身上，在两人之间无形中连起什么东西：“师父，这是？”
“她与天道有缘。”君落凤边解释，边把一脸无措的小徒弟拉到米怜面前，“封芷汀横插一手，原本应该了结的因果留了点残余在她身上，现在，又由她的誓言，连接到你我。”
被天道盯上过一次的人，好像就很容易被第二次，第三次地注意到，这些人仿佛被开了光，在天道眼中格外有存在感。
正适合做挡箭牌。
“不论有无天道束缚，米怜必不违此誓。”米怜保持着跪姿，“请国师大人指点生路。”
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君落凤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片和一个草人：“之后我命人将你投到水牢深处，入水后，立刻放开草人，将玉片按在眉心，便可从水底暗道离开。”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脸面，米怜飞快地把玉牌草人扎进裤腰带里：“敢问水深几何……”
“玉牌上有阵法，可避水。”
米怜松了一口气：“多谢国师大人指点。”
“师父，京师学府究竟是怎么回事，有地牢就不一般了，居然还有水牢。”
正事儿似乎谈完了，万语兰憋了许久的疑惑忍不住冒出来：“水牢在哪里呀？”
话音刚落，转角外有脚步声传来，万语兰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在君落凤抬手的一瞬间机灵地钻到他手掌心下，闭上了眼睛。
对米怜来说如鬼神般莫测可怖的玉覆面上，唯有眼口处三条裂缝，里面传出的无论是话语还是眼神都极端威严。
可就在这时，他看向万语兰的眼神中有细微的柔和，仿佛透过她看到遥远的回忆，又仿佛只是单纯被这样可爱的小动作取悦，但无论哪种，他肯定在覆面掩盖下笑了。
若非现在情势紧张，突然得到生机的放松加上万语兰小动物般的动作，米怜觉得自己也会笑起来，但脚步渐渐近了，她低下头调整自己的表情，跪着的姿势也马上变成随意的侧坐。
君落凤的手温柔地覆盖在万语兰的眼睛上，片刻后再松开，娇小的少女瞬间消失。
来的几人穿着京师学府执法队的服饰，尽可能低地垂着头，连腰都有些驼了，来到君落凤的面前显示统一跪礼，再起身问：“请问国师大人可否审完问毕，诸位真人已到议事厅静候大人做最终决议。”
君落凤眼神都没偏向那些执法弟子，仗着他们不敢抬头，还看着万语兰所在的方向，嘴上说道：“她确实对幕后之事毫无所知，除了结缘天道较为棘手，并无特殊之处，即刻投入水牢。”
京师学府的执法弟子排成一队走近牢房，万语兰明知他们看不见自己，当人经过自己面前时，还是屏息凝神悄悄后退，看着他们架起行动不便的米怜往外走。
看他们走的方向并非往地牢更深处，还是原路返回，往外走，万语兰还想问水牢在哪里，便听到一声重物入水的声音。
怎么可能，水牢若就在外面她之前怎么没看到！
万语兰咬着下唇，她天生五感敏锐，从声音可判断水牢位置并不远，就算洞窟回声干扰，也一定不会在太远的地方。
哪里有能把人丢进去的水池呢？
莫非是……
万语兰突然轻呕了一下，声音还没传出口腔，被她牢牢捂在嘴里，变成闷想。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去看君落凤的眼神。
“你想得不错，便是我们来时的水潭。”
君落凤把牢门完全拉开，待小徒弟双脚不稳地走出去，才把关门落锁，把灵力打入锁头上的法阵，将牢房彻底封起来。
做完这些，看到万语兰的脸色还未恢复，问她：“害怕吗？”
万语兰下意识地点点头，隔了一会儿又摇头道：“我只是觉得不太舒服。”
来时师父一直蒙着她的眼睛，原以为是不想让她看清来时的路，现在想来，石桥与溪流岔道都被她瞧见了，过个地下暗河和水潭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师父是不想她看见水潭下的东西。
京师学府的水牢和普遍映像中的水牢差别竟然那么大，若那整个水潭都是水牢，万语兰可以想象，来时她听到竹筏边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根本不是鱼。
是人。
水潭下关押的那些人不知道还有没有个人形，一直泡在水里是不是衣服都泡烂了，皮肤会不会又皱又苍白，他们真的还能活着吗，为什么不能游到湖面，是不是在看到竹筏时拼命地呼救才会在水面上翻起气泡。
想到一水之隔，下面可能泡着密密麻麻的人，万语兰整个人都不舒服了。
又想到米怜要从这样的水潭底部找暗道离开，万语兰真心觉得，哪怕是作为惩罚都足够了。
君落凤本意不想万语兰知道这种事，但当她明显心中有答案的时候，他也不会欺骗她，未来比这更让人难受的事情会层出不穷，若他只是一味护着，反而是一种谋害。
毕竟总有他护不住的时候。
只是见万语兰现下的确难以调整心态，君落凤还是不忍心让她再在那恶心的水潭上经过：“既然你难以接受，回程便换一条路。”
“真的？”万语兰苍白的脸色下，露出甜美讨巧的笑容，“谢谢师父。”
君落凤牵起她的袖子：“嗯，走吧。”
还有些事情必须让她知道。
京师学府的地牢议事厅中，各大学府的修士们代表围在一起讨论补修，而他们一致言语攻击的目标端坐在座位上，丝毫不为所动。
君落凤在打开议事厅大门前松了手，万语兰原本手就缩在宽大的衣袖中，捉起被师父捏了一路的那部分衣角，悄悄握在手心里。
随着大门打开，里面由夜明珠和阵法发出的光亮伴随着喧闹的人声传出来。
“我看还是从凌霄仙山着手，他们下派的大修都有问题。”
“呸，你当仙山是说查就能查的吗，你敢和凌霄递牌子吗？”
“事实确凿，哪怕是仙山也必然要……”
“我看你是学府待久了头脑发昏，你我都是外门弟子，怎么去查整个凌霄仙山？那封芷汀还是内门金丹呢！”
“灵衍真人稍安勿躁，此事必然是要查，要深查，不论凌霄还是别的，只要有下派的修士参与了，必然都要彻查一遍，只是可以不用那么着急，我们先从玄正学府查起。”
“还是玉虚真人教育有方啊，昆仑学府真是分毫不乱，和玄正那个烂摊子真是天差万别。”
“别赖我们玄正啊，学府事物都是凌霄下派的修士直接管理的。”
而作为凌霄仙山仅存的修士，以及玄正学府目前的领头人，安叶和林获言两个人坐在位置上，不论别人如何讨论，如何冷嘲热讽，都不为所动。
一个凝脉一个筑基在一群结丹、金丹的修士中间自然没有可以说话的实力依凭，安叶的神态还算自在，只当他们都是乱吠的狗，只当有人提到封芷汀时会露出不自在的神色。
林获言表面上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放在腿上的拳头握得死紧，青筋暴突。
这些人哪里有什么仙气，就是个会些功法的市井小民。若学府下派的大多是这样的修士，难怪一贯清高出尘的封芷汀尤为讨厌拉帮结派的是事情。
若杨策看到这样的情形，怕是心里要嘲讽一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但愿真的因为都是外门修士，才如此浮躁。
万语兰看向这群人的眼神中难免带了鄙夷，他们和被处死的那些修士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吧。
都是乌合之众。
议事厅的隔音禁制很好，君落凤走路本就没有脚步声，开门的动作又带了巧劲，将这些普通修士的样子暴露给万语兰看。
玉虚真人程空禅是这一群修士中修为最高，他还算是端住了大修的架子，没参合讨论，也是第一个发现君落凤进来的人，马上行礼：“国师大人！”
金丹见元婴只需要半礼，而在场金丹人数并不多，其余人又乌压压跪了一片。
万语兰逐渐习惯了这种夸张的阵势，随意地踩着空隙，在安叶和林获言身后的一片空隙里站好。
众人礼毕，将讨论的结果禀报君落凤，请他做定夺。
其实势力大的仙门中，元婴修士也是不缺的，但行走凡间的元婴可能就他一个，其余人就算心里不服气，表面上也要识时务。
程空禅问道：“国师大人，请做定夺，此事刻不容缓，不能再拖，唯恐哪些仙山学府里藏着什么……依您之见，是岭南道，还是凌霄仙山？”
“岭南道局势复杂，凭我等之里不可硬闯，没有切实证据前亦不可能敲开任何仙山的内门，此事或可从学府着手。”
君落凤玉雕似的手指点在议事厅中间的圆形大桌上，鎏金彩漆镶嵌着镂雕铭文的大铜桌上，突然升起玄正学府的那块牌匾的画面。
君落凤把手按在了桌沿上，桌沿一圈凹凸不平的奢华雕饰上金光一闪，似乎是给他做了标记，其余人见状纷纷效仿。
看到师父并没有离开越来越拥挤的大铜桌，还突然瞥了自己一眼，万语兰马上也围到桌边。四周挤满了人，她只能钻进师父怀里，踮起脚尖把手塞进君落凤虚抬的手掌下。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按在一起，冷暖分明，万语兰的手完全被遮盖住，发出的金光从君落凤的指缝间渗出，骗过了周围所有人。
感受到师父拗了个姿势故意微撑开双臂，万语兰更小心地往他怀里缩，避免触碰到别人。
随着金光熄灭，在场所有人手上都有了印记，虽然暂不知道这印记何用，万语兰还是有一种感觉，她短期内是回不去玄正学府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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