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一百零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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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草织成的梭船内潮湿黏滑，非常狭小，一开始无法顺利潜入水下，梭船内的空气带着轻飘飘的水草一个劲往上浮，完全不如想象中好控制。
万语兰甚至听到裘长风在外面大喊“算了”“别冒险”之类的话拖后腿，气得蹬掉了脚上的鞋子，操控其余的水草，硬生生把这只梭船拖到水下。
刚一入水，浓郁的灵气便放肆地覆盖在梭船外层，唯有立刻开始吸收适应才不会被灵气压垮。
吸收，正是万语兰擅长的领域。
灵气只能从上丹田进入身体，可现在万语兰觉得自己每一寸皮肤都在呼吸，都在吸纳，吸引着灵气靠近自己。
山河灵脉中磅礴纯净的灵气自开天辟地时就奔流不息，沉甸甸地压上来，缠绕着身体，急切得往她上丹田里钻，仿佛有真实的重量，压得万语兰喘不过气，只能吸收。
过量的灵气在体内飞速循环，几乎要撑破经脉，万语兰完全放开了地使用灵力，从天上看，整条飞龙渠中的水草仿佛都有了独立的意识，前后接力拖拽，拉着梭船在河渠中快速行驶。
就速度而论，梭船远比不上蛇女，天生会水物的优势很难磨灭，不巧此时水流方向是从泾嘉江到飞龙湖，蛇女逆流而上尚且轻松，对万语兰来说，水流的阻力大到可怕。
她甚至不能确定水底是否真的安全。
蛇女能从水下游走不代表这片水域对普通修士是安全的，没有空气、可能暗藏的陷阱、万一溶于水的毒雾，太多的不确定因素让这片水域显得危机重重。
逆行的湍急水流里，水草是唯一的感知来源，没过多久水草梭船的上方就传来被毒水腐蚀的滋滋声，即便万语兰看不见，也知道是毒雾融进了水里。
这毒在水中尚能腐蚀水草，若有分毫扩散到泾嘉江中，柳州和再下游的百姓都不用活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向来如此。
靠近江渠交界口，炸毁的飞龙坝碎块重则沉底，轻则上浮，细碎的土块随着水流撞在水草上，万语兰毫不在意地将它们拨开。
突然，一个重物撞在了梭船外壳上，整个船剧烈地颠簸起来，万语兰在狭小的船身里滚了半圈，正要指挥水草把杂物挥开，却发觉这次撞上来的不是土块浮木。
是人。
用水草的触感摸着，这是个身量还未长开的孩子，手臂有角度诡异的弯曲，肯定是骨折了。
光凭这样的摸法分不出折的是哪边胳膊，万语兰下意识多感知了一会儿，马上想起第一要紧的是将人送出水面，别因她耽误时间反而把人溺死了。
即便如此，这孩子的呼吸仍然微弱，比腰还粗的水草片几乎感觉不出胸膛上的起伏，压得越紧越使人难以呼吸，不压紧了又担心被水冲走。
“真是造孽哦。”万语兰细声细气地感叹，转念及其促狭地笑了一声，“算你运气好，正巧我用得上。”
说完，水草梭船冲出了飞龙渠，十数条水草从河渠交接□□开，绕过湍急河流中的浮木土块，将飞龙堤炸毁时落水的人都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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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嘉江两岸人头攒动，飞龙堤突然炸毁不光把堤上的游人商贩通通带下了水，当场就炸死好几个，江面上除了浮木还有人的断肢尸身，血染一片。
水性好的船夫渔夫冒着危险下去捞人，岸边哭喊的看戏的指挥的乱成一片，有人哭喊着“圣女救命”之类的话，而江心祭台上，蛇女气喘吁吁地端坐着，她单手掐诀，没时间管河里的人。
“诸祭司听令，调天地信仰集于吾身，请降黑龙神力……”
肉眼可见的白色光点从河中飞龙堤的残骸里飘出，逐渐向她汇聚，不明真相的柳州眼神顺着光点往河面上飘。
突然看到一片比腰粗的水草直挺挺地窜出水面。
正在河中摸索的船夫觉得腿上被水草缠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水草吊着腿举到空中，他一脸惊骇地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然后环顾四周，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粗壮的水草高低不一，卷着人从水面升出，徐徐送往两岸，再接着，一个巨大的水草团浮出水面，从鱼形到龙形，逐渐绽开，从龙头位置剥开，露出里面两个珊瑚枝般晶莹可爱的白玉质地龙角，然后是如墨的黑发，发间珍珠赛雪。
云纱沾了水贴在娇小的身躯上，透出内里白嫩的肉色，肌肤上缠绕着的巨大黑色龙纹清晰可见。
万语兰睁开眼睛扫视四周，对上蛇女愤恨的眼神，四周光点沉浮不定却无法吸纳，她便知这不是灵气，极有可能就是所谓的信仰之力。
不能等到蛇女把信仰都聚到自己身上，她也是为了抢这份力量来的！
万语兰凝神定气，再睁眼时深泉一般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透出了神性而高高在上的怜悯，开口声音传遍柳州：“大胆妖女，盗用吾名六十年，欺上瞒下骗取柳州一方百姓之岁贡信仰，更甚炸毁飞龙堤祸害无辜之人，罪孽深重，今日吾便在此降妖除魔，以正黑龙神威名，解救柳州众生。”
蛇女在柳州六十年的经营轻易不可动摇，万语兰知道自己光装样子远远不够，好在现下天时地利俱在，她救起落水的百姓，慨泾嘉江之康，以生灵诀的运作方法，将河中灵脉远远不断地抽出来，下雨似的往两岸洒。
豆藤乖顺安分，老老实实地缠在手腕上，水晶兰花欢快地沐浴在灵气里，从纹身里源源不断地长出来，缠在万语兰周身，凹了个祥云的造型，阳光穿过透明的花茎折光刺目，更显得她无比圣洁高贵。
泾嘉江两岸的百姓瞪大了眼睛看到原本骨折流血的伤员们，伤处肉眼可见地恢复正常，甚至有几个当即睁开眼睛，大呼神奇，又见两岸草木疯长，就连祭祀用的干花都鲜嫩起来，不由他们不信。
天上的，江上的，究竟哪一个是真的圣女？
这两位都展示了自己的神通，令人一时无法决断，就连飘在空中的信仰之力都缓慢下来，光点变得游移不定。
正在此时，人群上爆出个浑厚的声音：“是龙女，天上的才是真龙女！”
这抑扬顿挫的腔调柳州老少谁人不知，正是说书的赵老头儿，众人见他站在一户茶楼的露天戏台上，正对着河面跪了下去，脑袋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赵老头儿，你疯神儿了还是眼瘸了，看看清楚这可不是我们龙女大人！”有人半信半疑地挑拨道。
“老朽就是眼睛瞎了，耳朵聋了，鼻子闻一闻都能知道，这才是咱们真正的黑龙圣女，不是那全身子蛇腥味的妖怪！”赵老头儿跪在地上，事到如今他怎会不明白，想掀了黑龙教给自己一村老小报仇，成败在此一举。
他说罢，再磕头，咚得一声磕出血来：“我赵六，六十年前自飞龙湖下猎头村来，亲眼得见是这一位圣女一夜建起的飞龙堤，奈何之后六十年，都是那恶妖蛇女冒名顶替享受供奉，我不敢言明真相，直至今日，直至今日！”
赵六连夜逃出山谷时不过十四岁，现在已经是七十四岁的赵老头儿了，他早年在城里吃的百家饭，什么活儿都做过，什么走南闯北的人都见过，原以为当年一场噩梦再无醒来的机会，自己也看透了世态炎凉，自以为是明哲保身地咽下了看到的真相，任由那猎头村民成仙一夜修筑飞龙堤的故事乱传。
事到如今才发现，夜晚山谷里全村人绝望的哭嚎声一直梗在他喉口，从未咽下过，直至今日，他的声音终于比以往六十年的每一天都响亮：“拜黑龙神威，镇柳州六十年风调雨顺，然有恶妖蛇女欺世盗名，先窃取供奉侵占民脂民膏，后炸毁飞龙堤损害黑龙神功业，今始得见圣龙女真颜，恭请圣女，伏诛蛇妖！”
赵老头儿言辞恳切，当即有人相信，也跪倒叩拜，江岸两侧或站或跪，两拨人混在一起，河面上飘忽的信仰也分了大小两半，略少的那部分慢悠悠地朝万语兰靠近。
万语兰心下叹服，赵老头儿真是活生生的人精，天生要吃说书这碗饭的，她顶替龙女身份是临时起意，一路上只准备好了开场白，装模作样说完后整排牙齿还酸倒着，好在聪明人打配合不用看暗号，他铺路的反应之快实属意外之喜。
信仰之力触体即化，溶进皮肤里，不如灵气那样实打实地增添修为，却带来另一种舒畅。
好东西，就要都吃进嘴里。
万语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蛇女，告诉全柳州：“吾将于此伏诛蛇妖，孰真孰假，一试便知。”
河中的水草突然颤了颤，背后一道尖锐的破风声袭来，万语兰不躲不闪，一片水草横在背后挡住了水箭。
今时不同往日，泾嘉江的灵气源源不断，效果就像浓缩了灵气还自带催化效果的丹药，嗑一颗就能凭空拉高修为用以应急，如今万语兰敞开了肚子地吸纳起来，效果比嗑丹药更好，面上的修为直接越了一大阶，到达凝脉初期。
水草爬上江心祭台裹主蛇女的身体，拎到空中再重重砸进河中，这一砸之下撞上多少浮木土块万语兰大致也有个感觉，却不敢掉以轻心，蛇女断尾前是能和结丹了的谢池春对战，甚至还占上风的那种凝脉。
万语兰刚要把水草拎起来再砸，被死死裹住的蛇女挣扎起来，不消片刻就破开水草潜入水中。
水草纵横交错，渔网似的铺开，蛇女不怕这个，却也躲不掉，出水瞬间右手一抓，熟悉的疼痛再次袭来，黑龙纹像是要撕开皮肤一样慢吞吞地在全身蠕动，龙头被压在萧三陌的剑气印记下，龙须不安分地缠绕着颈部爬到了脸上，下方，龙尾贴着大腿根往里钻。
螺钿长裙还贴在腿上，一闪一闪模仿龙鳞的样子，万语兰克制住脸上表情，尽量装出圣女应有的出尘绝世，瞥见蛇女刚接上没多久的右臂，断口处渗出血丝，露出一个只有对方能看见的挑衅笑容。
然她自己知道，剑气这次压制更为强盛的黑龙纹身已经些勉强，她不能再用剑气，底牌已然缺一。
“众祭司，起阵！”蛇女张开双臂，“破除封印，恭请黑龙神！”
两岸人群中，五十八个披着黑布斗篷的人身上霎时亮起黑光，将泾嘉江两岸勾连，组成了巨大的阵法。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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