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一百零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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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现在就去吗？”裘长风捡起地上的图纸，从里面挑出一张勉强算是最满意的设计。
原以为还有时间，可以多琢磨几天，现在动手的话就只能用这种半成品了。
万语兰不赞同：“黑龙教已经对我们有所防备，祭台四周必定看守严密、设有埋伏，现在去只会落到下风，还会让他们察觉到我们在城中留有通知消息的人手。”
钟升旭诧异地看了万语兰一眼。
谢池春对这种反应见怪不怪了，第一次见到万语兰正经一面的人大多都很诧异。
他将柳州的局势在脑中理了一遍，建议道：“我们可以去飞龙湖大闹一场，不用所有人都去，只需要将城中守备的注意力引过来，就可以趁乱破坏飞龙堤。”
虽说是个建议，谢池春的语气很坚决，这也确实是个好办法，唯一的问题是：“你是说，一部分人去飞龙湖，另一部分人潜入城中？”
万语兰环视树屋内的所有人，两个药修不说没有战斗力，人家让出了处置黑龙教的主导权，他们总不能再让人家去冒险；李十七是他们的护卫必须留下来，何况楚沉还在这里，也得交给他们保护。
能出去搞事的分明只有他们三个。
“就我们三个，这怎么分配？”万语兰撅起嘴，“要不我和长风去飞龙湖，谢师兄你再回城里？”
这么一说人手确实太少了。谢池春其实也不放心只让两个孩子结队去，天赋不等于战斗力，他们两个到底只有筑基的修为，而飞龙湖同样是黑龙教守卫的重中之重。
万一出什么事他担待不起。
谢池春转念一想：“我们三人都去飞龙湖将人引来，让留在城中弟子动手。”
“都说了这样会暴露他们的。”
“暴露又如何呢，难道还留着他们当眼线吗？”谢池春反问，看到万语兰皱巴巴的表情就知道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到底还是小孩子的“智谋”啊，远不够周全果断，拖拖拉拉着什么都想顾及，反而容易误事。
一见谢池春露出那种，看到小孩子故作聪明时的大人的笑容，万语兰就直觉他要说教，果不其然，这家伙用一种让她牙痒痒的语调说：“我们进城并没有遮遮掩掩，黑龙教马上就能查出我们来时是浩浩荡荡的一队车马，发现其余人也是迟早的事情。”
就是说不必这么躲躲藏藏的。
“你若担心现阶段眼线不够用，很简单，我们派三四人去炸毁飞龙堤就足够了，让其余人继续躲在暗处传递消息。”
万语兰下意识点头：“这样也行。”
“只是——这样太不果断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之前相处得愉快，万语兰都快忘记谢池春是个说话绕绕弯弯绝不直言的人了，连续被否定让她有点烦躁，“有什么高见直接说吧。”
“万师妹，你没有一招制敌的意识，总是想着留有余地，多藏几手，甚至还牢牢记着四天后才是六十年整的祭祀，把重点定死在那一天。何必呢，你这种仪式感是哪里来的，不会觉得自己很不灵活吗？”
“格局再大一点，现在就可以是对弈的终局。”谢池春道，“不需要留眼线，今天，就是黑龙教历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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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大人，都布置好了。”
侍女站在蛇女身后，将她及地的黑发慢慢盘起。发丝分成九股，从左右与后方三个方向往上盘卷，金色的鱼首头冠缀满珠翠，各种簪饰覆盖整个发盘。
九乃至尊之数，三即多，为广博之众，仅仅一个盘头发的方式就包含如此期待与野望，足可见黑龙教上下，对这份从龙之功的渴求与决心。
一旦封印解开，蛟龙入水沿着山河灵脉一路游进泾嘉江，在柳州百姓面前露个脸，他们再稍加引导让百姓知道这就是一直“守护”柳州的黑龙大人真身，飞龙堤上聚集六十年的信仰功德便会顺势转移到蛟龙身上。
到时候再让它从飞龙渠入飞龙湖，那一湖沉积六十年的灵气足够它瞬间化龙，雷劫被信仰功德化去，瞬间黑蛟成龙。
她的黑龙教，当然最主要的是她自己，作为最初的祭品，执掌黑龙教六十年的人，得龙气护佑，从此便是上古神兽的眷族。
凡人所谓的从龙之功不过是辅佐人皇，得到一点官位钱财，她这才叫真正的从龙，作为龙神最亲近的眷族甚至可以完全洗掉人的劣等血脉，彻底变成龙族。
蛇女激动地站起来，她暂住的小祭台就在飞龙湖边，环视四周，湖面东边的树木已经被烧毁，湖岸被砍出的豁口刚刚堵住，看起来有些破败萧条，但是没关系，这里就是她见证天道被超越的地方。
“天道无德，不惩恶人，不慈众生，唯有我们自己渡化自己，才是活路！”
蛇女张开双臂，面对祭台下跪倒的一片教众放声大笑：“四天之后，就是我们超越天道的日子！”
祭台之下，其余人喊的声嘶力竭：“渡化从龙，唯我飞升！渡化从龙，唯我飞升！渡化从龙，唯我飞升！”
“你说你这条人吧，现在的每一句话说得明明都很有道理，怎么做事情就不长脑子呢？”
“谁？！”蛇女盯住树丛，金色的竖瞳收缩成针尖样的一条，从声音里才辨认出是她意料之外的那个祭品，“你怎么可能躲过我的感知？”
杂乱的树丛像人皇身后的仪仗扇一样徐徐分开，万语兰站在树荫下，她穿着挂满大片螺钿的长裙，头发披散，双手藤蔓不由分说直刺祭台，沿路遇到阻拦就往两边分叉，瞬时两种颜色的藤网笼罩附近所有土地，声势之大速度之快，祭台下修为低劣的一群喽啰一个都没能躲开。
蛇女身边的侍女直接被戳出祭台，寥寥几下反抗削掉的藤蔓微不足道，断口立刻生出新芽将她捆住。
转瞬间，就剩下凝脉阶的蛇女一人，她打散冲向自己的藤条，轻蔑地发出冷笑：“就凭你这点藤条，想困住我？”
几乎在藤网展开的同时，豆藤上的枝芽变成尖刺。
时隔许久，万语兰恍惚间又找到了曾经和洪锦仪他们一起战斗时的感觉，脱口而出：“藤术·缚！”
只有和信赖的队友配合时，她才会以这种方式通知大家自己用了什么功法，委婉表达一下“我困住人了你们快打”的意思。
当然，基本只会提到“刺”和“缚”一类简单的藤术，毕竟同时用毒藤阵下毒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对同伴无用，却提醒了敌人，所以就不必说出来了。
看到另一边闪出的人影，万语兰勾起嘴角：很好，谢池春在领会和观察方面能力不输给杨策他们。
蛇女的注意力全在万语兰身上，冷不防被身后袭击来的谢池春捅穿肩胛，她若反应再慢一点，这一刀就能捅进心脏：“你……”
短笛顶部的利刃完全没入皮肉中，贴着蛇女皮肤的笛口上长出黑藤，钻进蛇女的伤口，其余部分贴着她的皮肤四散爬开。
谢池春推测她受伤之后彻底失去了体质的优势，身体反应能力下降很多，终于发挥出自己应有的压制力，数招之内将其制伏。
“谢师兄你是不是对捅肩膀有特殊爱好？”万语兰走过来，一路上中毒倒下的黑龙教众倒了一地，她大大咧咧地踩着他们的衣袖裤脚，留下一串脚印子，走到蛇女面前，抬起她的下巴，“你说你，今儿个怎么就落到我们手上了呢？”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祭祀已经……啊！”
“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我们不是冲着你们的小秘密来的啊。”万语兰把手按在谢池春执短笛的手上，恶劣地搅了搅，戳穿蛇女肩胛骨利刃划开更大的口子，比常人气味更腥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藤蔓上。
这样远不够解气，万语兰凑近道：“我们这不是恰巧路过，被你你下了个咒，所以特地来绑你回去解咒的嘛，你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和祭祀有什么关系呢？”
蛇女恶狠狠地盯着万语兰，金色的眼瞳中恶意像针尖一样戳出来：“你分明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还——哦，是还有一个，他快死了对不对？”
她仿佛又占了上风，威胁道：“你敢阻挠黑龙大人飞升，那个人就必死无疑！”
“他的事情不用你担心，这不是正要解决嘛。”万语兰扯开自己的衣领，把压在黑龙印龙头上的红痕给她看，“你这破东西我师兄随随便便一道剑气就压住了，谁怕你威胁啊，大不了给楚师兄也来一道。剑气知道吗，耳熟吗，就是削掉你手和尾巴的剑气啊，要不要再体验一下？”
随口放着狠话，万语兰隐约觉得锁骨上当真热了起来，惊喜得发现萧三陌给的剑气可能是听从她的意愿出现的，只要她想，就能用出来。
发觉三师兄给了自己这样的防身利器，万语兰心情骤然平和下来，不再作那副恶人嘴脸，按照计划招呼裘长风道：“长风师兄，她既然敢放这种狠话，我们便给她个教训，来把这飞龙湖的湖岸炸掉。”
“本来也是泾嘉江的水，这样一番截堵，柳州航运是兴盛了，下游不知道怎么缺水呢，炸掉个两丈深的口子吧。”说完，睨了蛇女一眼，“谢师兄，把她带走吧。”
裘长风有点怕这个样子的万语兰，一边偷偷告诉自己以后绝对不要惹她生气，一边飞快地在湖岸边布置好阵法：“谢师兄，我要开始了！”
比起炸湖，最重要的是声势，要把城中的守卫吸引来，为此裘长风特意选了动静大的破土阵，一点点把河岸炸开。
几声震天响，柳州那边果然有了回应。
蛇女看到淌出的湖水泼洒在先前烧得焦黑的土地上，片刻之后便有杂草疯长出来，这就是灵气，灵气的滋润使得土中存活的种子草根再度生长，这每一根草用的都是黑龙大人和她的灵气：“住手，快住手！”
她气得仰头嘶鸣，叫人了。
去往飞龙湖的路上，谢池春就通知了城中留守弟子要如何进行接下去的计划，没过多久他们便按照指示，将纸燕传送给此次不需要战斗的裘长风：“裘师弟，堤坝上的人撤了一些，往你们那边去了，可以动手了。”
裘长风心里一松：“谢师兄，成了！”
话音刚落，柳州方向，也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
蛇女完全没想到刚刚还说着只是要针对她的人，转眼又去动了飞龙堤，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已经没时间想了：“你们不是说，啊，啊！黑龙大人！”
飞龙堤上有很多复杂的阵法咒文，骤然炸毁，蛇女仿佛受到反噬，眼角都浮起鳞片纹路。
事态不明的情况下，万语兰不敢再刺激她，刚想把她绑更结实一点，蛇女惨白的皮肤上上突然渗出红色，谢池春一看到不明分泌物腐蚀了他短笛上的黑藤，连忙把法器拔出来：“万师妹，退远一点，有毒！”
豆藤一碰到这层粘液就被腐蚀至断裂，未知的毒素甚至会沿着藤蔓扩散，万语兰不得不断开豆藤的连接。
蛇女趁机将双腿变回蛇尾，被斩断的裂口已经弥合，刚刚长出的新肉外覆盖有还未成鳞的薄膜，她将尾端在小祭台的石地上重重划过，断口再次血肉模糊，小祭台恍若感应到祭品的血液，金光乍亮。
森林之上，飘起灰烟，浓重的烟雾很靠近地面，渐渐升高，攀到树冠顶部，但凡被灰烟燎过的植物，数息之内尽数枯死，飞龙湖边的杂草还在疯长，不远处肉眼可见地变成死地。
“敢阻碍我，你们别想活着离开这里！”蛇女借粘液脱身，倒伏在地当真如蛇一样飞速划入湖中，潜入湖底。
飞龙湖原是以土封住峡谷出口，灌水形成的，其深度就是原本峡谷的深度，且山峡险峻，贸然下去谁知道下面会有什么怪石山洞，蛇女又会藏在哪里暗中窥伺。
万语兰走到湖边，暗中警惕防止蛇女突然冲出水面：“她这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吗？”
水中不敢下去，四面又有毒雾，这下可麻烦了。
正在沉思，发觉裘长风捂着右脸颊，万语兰走到他身边弯下腰：“长风师兄，你怎么了？”
“我看到她好像游进飞龙渠了。”裘长风不太确定地说，“我离得近，觉得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进了河渠里，不太确定。”
“河渠的事情先不管它，你脸上怎么了？”万语兰听他不直接回答，直觉有异，去拉他的手腕，“给我看看，受伤了？”
裘长风无奈地松开手，露出右边脸上融开的一小块皮肤：“蛇女下水的时候，被溅到了一点毒水，没什么大事，就是……不太好意思。”
两个动手的没受伤，他一个在后面放阵法的反而脸上挂彩，太不好看了。
万语兰盯着有化脓趋势的小破口看了一会儿，确定暂时看不出有危险，叮嘱道：“你们赶紧想办法回到树屋去，楚师兄那边有两个药修在我反而不担心，你与谢师兄在这里反而危险，这伤口也要尽快处理。”
谢池春走过来，刚好听到这段话，敏锐地抓住重点：“我们两个走，你呢？”
万语兰说：“我去追。”
“追什么追，你过得去这毒雾？”谢池春非常想敲一敲她的脑袋瓜，没准能听到空心的声音，“即便灵力护体，回到树屋都非常勉强，何况你们两个还不会辟气，水下情况不明，更是想都不要想。”
“拖拖拉拉下去才误事，你放心好了我有数的。”万语兰担心飞龙坝那边的情况，又气蛇女伤到自己人，新仇旧恨一块算，不整死她就是不甘心。
但就算这样，该有的准备她还是有的。
为了让谢池春真正放心，万语兰抬起手，郑重地掐了一次藤术的法诀。
飞龙湖中水波紊乱，片刻之后，比人还宽的水草叶片从湖中探出来，升得越来越高，扭在一起，凹了一个龙的造型出来。
万玉兰得意道：“之前打那蛇女的时候，就是这控制过这些水草了，飞龙湖中灵气浓郁，水草长得异于寻常，我可以用这种水草把自己包起来，从河渠中追过去，安全不说，速度也快。”
扭在一起的水草松开，拢成一个小小的纺锤形，或者说鱼形，中间空出一个口子，万语兰走过去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说：“我坐这个过去。”
裘长风心直口快：“你带我们一起过不就完了，快，再弄大一点。”
万语兰却没接话。谢池春从她的反应力看出点不寻常来，皱起眉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嘿嘿，你猜呀。”万语兰笑得像只小狐狸，继而神情一肃，装出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来，捏着嗓子道，“谢师兄，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她装的还真有点像，一身缀满螺钿的白长裙外罩了云纱质地的半透色黑披肩，贴身的裙幅勾着大腿的形状，在小腿处岔开，露出白嫩嫩的小腿肚，恍惚间让人觉得是她身上腿上皮肤上，长满了螺钿色的华丽鳞片。
裘长风还没明白过来，谢池春打量着万语兰的装备，她没戴金饰不点珠翠，脑袋上是左右两枚白玉雕琢的珊瑚形小簪子，发间缀着零星数颗珍珠，额头上贴了银色的花钿，较之平时显得极为素雅，仙气飘飘。
再加上她故意装出那种语气神态……总觉得像是在模仿某种样子。
谢池春觉得自己隐约猜到了一点边边角角。
万语兰不给提示了，免得他再猜下去将她当场揭穿，俏皮地眨眨眼睛恢复到平时的语气：“那么，谢师兄，长风小师兄，我先行一步，你们快些跟上来。”
说完，踏进水草之中，那一转身的瞬间，清泉般的双眼霎时水波平息，变得更幽深难测，甚至如寒潭上弥漫了冰雾，淡而冷冽。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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