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撒旦神迹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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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秩被安排在两人一间的病房里，徐遥来到的时候另一张床的病人安排去做检查了，房间里就只有李秩一个人在睡觉。
徐遥拉了把矮凳子在李秩床头坐下，他抱着胳膊打量沉睡中的李秩，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头上也不过贴了块纱布罢了，不是张蓝告诉他的话，他还不知道他伤势有那么重。
“……这下你可真成脑残粉了。”徐遥端详良久，最终只能调侃似地低语着，“反正你是警察，这是你应该做的，没什么好感动的……这就是你的职责，换个人你也一样要救的……我不感动，最多跟你说声谢谢……算了，说了你也听不到，不说了。”
李秩对徐遥的呢喃毫无反应，他的睫毛快速地颤动着，科学上来说这是进入了快速眼动期，说明睡眠中的人正在做梦，如果给他贴上脑电波分析仪，还能看到他活跃的脑电波。
睡觉你就睡觉，想那么多干嘛呢？徐遥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他因为做梦而轻蹙起来的眉心，喃喃自语，“你梦见什么了啊？”
“……徐遥……”李秩却像听见了一样回答了起来，徐遥一惊，以为他醒了，赶紧缩手，但是李秩依旧呼吸深沉而节律稍快，仍在睡眠之中，他随即想起眼动期的脑电波活动也和催眠状态下的相似，也有研究表明在这个时候询问一些平常入睡者不肯回答的私人问题，入睡者也会回答。
所以很科学，一切都很科学——一切都很科学地证明了，李秩对他怀有不一样的感情。
徐遥叹了口气，他想靠在椅背上，但背上的瘀伤让他靠也靠得不舒服，他干脆趴在床边，继续试图揣测孙皓到底会把梁肖武带到什么地方去。
他们相识的地方应该是悦大，多数时候也是在书友会中见面，而私下的交往，真是天知道他们会选在什么地方了……
等等，天知道？
徐遥猛地抬起头来，孙皓爱好西方文化，既然他和梁肖文定情的象征是蛇夫星座，那他肯定带他去看过才对！
天文观测站！
徐遥立刻打电话给胡□□，“胡队！麻烦你查一下悦城天文观测站的工作人员有没有认识孙皓的？从站长到打扫卫生的阿姨都要问！如果有，那人现在在哪？如果他联系不上或者不见了员工卡门禁卡之类可以打开观测站的东西，那孙皓一定就是把梁肖武带到那里去了！”
“观察站的一名观测员是他的高中同学，但暂时联系不上他。”胡□□担忧道，“他不会也……”
“他应该只是被打晕了关在什么地方，不会有事，你们现在快赶去天文台，另外，保险起见，悦城三个天文观测地，翠苑山山顶，湿地公园情人湖附近，还有滨江沙滩，最好也派人去找一找！”徐遥看看时间，“已经六点五十分了！请你们一定要快！”
“我马上安排！”
“胡队！”
“还有什么线索？”
“如果你实在没有办法靠武力捉住他的话，跟他说一句话。”
徐遥看向窗外，看着最后一抹岸橙色缓缓沉下地平线，说出了那句话。
那句本应该是梁肖文跟他说的话。
梁肖文来自一个小村子，他觉得那不是一个农村，因为大家都不种田，也不养鸡养鸭，满山都是果树，但是果子又小又苦。他从小就听父亲说，有城里的大老板要承包这些山，然后他们就会雇佣村民去做果农，大家就会过上好日子。
可是一年又一年，梁肖文从三岁长大到了十三岁，那些大老板都没有来，村民依旧不种田，不养牲畜，每隔一段时间村委都来发钱，让他们去买种苗买设备，但是村民们接过钱就走进了小卖店买烟买酒，村子里就会响起彻夜的麻将声。
梁肖文的父母在他十七岁发生了意外，车祸，听说是进村来考察的科研团队撞倒的，他舅舅说，那些科学家都很有钱，也懂文化，只要给钱，就能救活过来。梁肖文什么都不懂，他的确认识字，来支教的姐姐哥哥教过他读书认字，但是奇怪的是，舅舅给他签名的那份东西上面的字他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还是签了，舅舅说得对，难道他还能想要自己亲姐姐死掉不成？
但是结果母亲还是死了，父亲没死，但是听说他签了那份什么转让同意书以后，气得两眼一瞪，脑溢血，送院抢救无效，也死了。
在城里打工的梁肖武赶到来的时候，就看见梁肖文被舅舅从那砖瓦屋里赶出来，一个劲地骂他不是个男人，小娘皮子，败坏家门。
舅舅话说，他已经同意把他家的地皮股份，村民户口分红，还有父母的车祸赔款转给他了，现在所有的东西都不是他的了，要想继续住就交钱，没钱就去找小卖店的老板，“他会给你安排客人”。
梁肖武冲上去就跟舅舅打了一大架，然后梁肖文就被带到了城市去跟着哥哥讨生活。他把头发剃了个板寸，又学电视里古惑仔的电影把额前的一撮染红了，他常常在烈日下跑圈，想把自己晒个黑不溜秋。
他不是小娘皮子，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有手有脚，有气有力，他同样能跟其他人一样工作赚钱，独立自强，谁也不靠。
他拿了第一份工资以后，就跑去问拉长，怎样才能让钱变得更值钱。
拉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尽管平日刻薄严苛，但听了梁肖文的话，她第一次语重深长平易近人地说了句，读书。
对，读书，他都是因为读书不多，才会被舅舅骗了，要想不再受骗，就一定要多读书。
梁肖文把头发染了回来，换上干净的衣服，来到了悦城大学，他看见别人发传单给他，问他“师弟要不要参加读书会？”
他不知道读书会是什么，但是他觉得能读书的地方就是好地方，他懵懵懂懂地跟着去了，才发现那是人家有文化的人在一起交流读书心得的地方，每个人都自我介绍是哪个学院哪个专业的，轮到他的时候，他困窘得满脸通红，起身就想走。
“这位是我请来的助教，他不在这里读书。”那个看起来最温柔可亲，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却拉住了他，他笑咪咪地让他坐下，给他塞来了一本希腊神话。
从那天起，他经常参加悦城大学的读书会，他负责整理大家的读书笔记，编写书会记录，编写会刊，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有文化的，他还学会了英文，他还学会了诗歌，他还学会了看星星，他不再刻意倒夯自己的外表，他的书友教他说，人只要有自信，就不会在乎外貌如何。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得到了神仙的打救；
他觉得那个叫孙皓的研究生就是他的神仙。
后来，他当了模特儿；后来，他成了艺人；后来，他成了某个选秀节目的冠军，成了满城皆知的名人。
那些村民几乎隔天就来堵他，十几年说不上一句话的亲戚都跑来要他提携，他觉得他们非常恶心，明明只有哥哥是真心爱护他的，他们凭什么要他像对待哥哥一样地对他们好？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梁肖武的用心，无论那些交到他手上的钱最终去了哪里他都不在乎，是哥哥把他从那个没有希望的村子里救出来的，他愿意把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梁肖武以示报答。
他从酒店里逃出来的时候连手机都没有带，他慌不择路地跑，完全不管身上的伤，一口气跑到了一幢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高大建筑物前，才挨着一道黑色的铁栏坐下，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发抖。
他想不明白，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梁肖武要这样对他，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最疼自己的哥哥这样对他。
柔柔的路灯慢慢亮了，映照出背后的十字架，他傻愣愣地看着那象征神圣的十字架，只觉得心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疼得他嚎啕大哭了起来。
如果真的有什么神仙打救，能不能现在就来一个天使把我带走，我知道我出身罪恶，满身肮脏，但是我想得到救赎，我想脱离这一汪泥潭，如果有什么神明，可不可以现在就把我带走？！
“肖文？”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梁肖文回头，便看见捧着一沓学生资料的孙皓出现在他背后，他诧异地看着衣衫被扯裂，一头乱发的他，默默地把牛仔外套脱下，罩在他身上。
梁肖文后来唱了一首歌，歌名叫“穿牛仔外套的天使”。
但是其实他是知道的，那天他的哭声，招来的并不是天使。
“他知道撒旦也一样能让奇迹发生。”
胡□□命人把投降的孙皓铐起来，一早就在待命的救护车把吸入了致死量的天仙子碱烟气的梁肖武紧急送院抢救，背景里一片凌乱的警笛和救护车声，“徐老师，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孙皓听到这句话就从天台上下来了？”
“没什么意思。”
徐遥叹口气，挂了电话。
撒旦以为自己恋爱了所以准备殉情，他不过是让恶魔从恋爱的错觉里醒过来罢了。
他救了一条人命，但是他叫醒了一只恶魔。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撒旦神迹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