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瞳之眼》风花雪悦

179、无瞳之眼 17 悦丽区虽然

　　悦丽区虽然已经作为农家乐旅游景区开发了十年，但主要的设施都在半山以上，靠近梅花林的地方，进了小凤山，高高低低的山路和灰绿墨黑的松林依旧保持着几十年来的原貌，向阳坡处仍然可见影影绰绰的日光，而背阴的山坡已经一片冷光微蓝，仿佛和对面相差了两三个小时的温度，的确适合建筑地窖，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几乎家家户户都要有一个这样的地窖，才能度过寒冬腊月。
　　“那些地窖大多数都在后来的改革建设中拆除填平，但总会有些漏网之鱼，在七八十年代，这些地方就成了流氓地痞的地盘。”游谦一边带路，一边指向几个被钉子封死，却没有填堵的地窖入口，解释这些地方的由来，“躲在里面干什么勾当都没人知道，有人巡山了把入口一关，叶子一盖，眼神不是特别尖的根本不知道那里有个地窖，后来我们训练了狗，才一个个把这些人给捉了起来，但是拆除就太花功夫了，都是封起来了事，再后来这里发展了起来，各方面都正规了，这些人也就挪窝了。你们留心看，比较高隆的地势适合建地窖，如果看见地窖门先不要进去，常年不通风的废弃地窖里面空气很糟糕，先叫人，备好绳索照明再下去”
　　“游叔，为什么你认为林森会把徐遥捉到地窖去呢？”李秩问，“这种地方只有老村民知道吧？”
　　“你忘记金家那孩子了吗，那时候那个林森就来过很多次，有时候还带着一些人到处走，说什么生长环境也影响治疗的。”游谦顿了顿，看着李郅，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徐老师他爸爸那个案子啊，在我们这里也很有名的，毕竟死得那么惨……”
　　“你知道徐遥的身世？”李秩吃了一惊。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我二十年前还是保安队队长啊，那时候还是我带的县城刑警队进山的……哎，那是废井！小心！”游谦忽然朝一个方向大喊，一个搜索队员便差点掉了下去，幸好有同伴拉着，他见人安全了，才又回过头来继续跟李秩说话，“当时不是没找到凶器，也没找到人影嘛，我就跟警察提出过可能人还没下山，就藏在山里的那些地窖里，警察也去搜过了，却没发现。所以现在一听你们说徐老师被绑架到了这里，我就肯定，当年他们一定是漏了什么地方，那个地方才是最关键的……”
　　“李队！这边有暗门！”
　　一个搜索队员的叫喊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两人快步跑过去，却见一块大石头躺在地上，整块石头都沾满了污泥，显然是从什么地方滚下来的，石头滚落的痕迹尽头是一个小土坡，土坡后隐藏着一道生锈的铁门，铁门的锁已经坏了，门上一个圆形的痕迹，那块大石头应该是本来压在这里充当封挡的，却不知道怎么被人推开了。
　　李秩摸了摸石头的泥土，“泥还没干透，大家小心。”
　　搜索队员拉开贴服在地上的门，游谦趴在门口，摸出一个打火机，打着了往里伸，火苗摇动了一下，焰色无异样，“空气还可以，大家打好照明，下去吧。”
　　“我下去，你们在上面接应。”跟过来的都是自愿者，李秩不想让他们冒险，“要是听到什么异响，不要逞强，该跑就跑。”
　　“说什么呢，除非他有枪，不然我们这么多人怎么会打不过他！”游谦拍拍李秩，“李队，这里不比城里，人跑不远的，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好。”李秩着急下去，也不再和游谦争持，两人在腰上系好登山绳，便打着手电筒跳进地窖去。
　　地窖里只有一米七左右的高度，是平常村民的普遍身高，李秩不得不弯着腰前行，游谦不过一米七，而且年纪大了，有些佝偻，行走无碍，即使拄着拐杖也比李秩走得快，他熟悉地窖的布置，绕过了一道本该连同棚屋，但现在已经截断了的木楼梯，便看见一个简陋的酒库，地上满是破碎的瓦片和木块，手电筒的灯光划过，却见一个灰黑色的人影倒在地上！
　　“徐遥！”
　　李秩冲上前去，把地上的人扶了起来，那人露出一张灰扑扑的脸，双目紧闭，真的是徐遥，李秩叫喊摇晃都弄不醒他，不再耽搁，把他背起就往地面上走。地窖本就低矮，再背上一个人，李秩弯着腿脚，十分吃力，好不容易把徐遥背到门口，上面的志愿者接住了他，他才爬了上来，抱着徐遥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徐老师，徐老师！”
　　游谦也跟着上来了，他按照土法子，用力掐着徐遥的人中，一会儿，徐遥才慢慢转醒，他皱着眉慢慢睁开眼，好一会才从迷蒙的视野里认出了人，“李……秩……”
　　“是我，没事了，你不要害怕。”李秩松了口气，“你能走路吗，我让人拿担架上来……”
　　“不，有事！还有事！”徐遥眨了眨眼，神智完全恢复了过来，他坐直了身体，捉住李秩的肩膀急忙说道，“林森，林森好像疯了！”
　　“嗯，我们也发现了，他一直在服药……”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好像精神崩溃了！真的疯了！”徐遥打断他的话他，他竭力回忆着，“他，他今天早上来找我，情绪很激动，说什么都是为了我才落得这样的地步，说要结束这一切……可是他把我捉到招待所以后，忽然又哭了，说对不起我，说他终于醒悟了，要为我父亲报仇什么的……”
　　“等等，你说他把你捉到了招待所？”李秩诧异，“你看这里？”
　　“嗯？”徐遥这才抬起眼来看向四周，“我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
　　“这是招待所背面的一处地窖。”游谦也皱眉了，“你是说，林森在招待所里把你弄晕了，但是没杀你，把你丢到这里就走了？”
　　徐遥点了点头，却又马上摇头，“不是，他，他好像是要杀我的……他，他好像出现了错乱，他对我说的话很奇怪……对了，他把我当作了我爸，他叫我老师，他说他既羡慕又嫉妒我爸，我爸得到了一切他想要的东西，他还点了松香，我觉得他是在重复当年的罪行，可是，可是他中途又变了……”
　　“变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他当时的状况，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个人从噩梦里惊醒过来，既汗流浃背，心有余悸，但也因为认清现实，所以无所畏惧。”徐遥揉着眉心，猛地瞪大眼睛道“对了！他不是主谋！或者说，他还有一个共犯！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他说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徐遥，你冷静一下，你现在很混乱，先冷静下来再慢慢思考，不要把自己逼太紧。”李秩捉住他的手安抚着，一边让赶过来的救援人员把他抚上担架，“我陪着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产生幻觉，他真的这么说的！”徐遥却固执地一直劝说，“他真的要去□□，我不知道那是谁，但是你们一定要去找！不要再让他伤害别人！”
　　“徐遥，就算他去伤害什么人，那也是当年有份杀害你父亲的人。”李秩跟在徐遥身边，一边护送他下山一边安慰道，“你听话，先去医院，我保证大家都会一直追缉他的……”
　　李秩安慰徐遥的话语逐渐消隐在山林之间，找到了徐遥，大家都松了口气，相互说着打气的话下山了——尽管作为一个警察来说，李秩说的话有些不够中立，但是看两个恶人自相残杀，也真的比单纯把他们投入监狱要解恨。
　　“游叔，你还好吗？”一个志愿者发现游谦慢吞吞地跟在队尾，隔着十多米的距离，快要掉队了，“你受伤了吗？”
　　“哦，没有，就是有点累了，你们先走吧，不要紧，我慢慢跟上来就好。”游谦若有所思，但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忧虑，反而让别人先走，自己看准了空隙，转身抄进了一条罕有人迹，几乎被密林完全遮蔽的小路，飞快地往山下赶去。
　　林森说了“为他人作嫁衣裳”，那代表他真的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你好，我是游谦，请问普通病房465床的游筱在吗？”
　　“游筱吗，有人来看他，把他接到中庭散步了。”
　　游谦大骇，“什么人来看他？！”
　　“一个衣着很讲究的学者一样的人……喂，喂，游叔？”
　　游谦没等护士回答完就挂了电话，他靠在一棵大树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再睁开眼时，他的神情已经不是一个退休的热心老大爷了。
　　他是这片山林的霸主，是这个区域的主宰，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这片领地都是他的，不能有人造次，更不能有人动脑筋动到了他唯一的儿子身上。
　　他把包裹着拐杖的布条解开，那是一柄仍然光亮可鉴的猎枪。

作者有话说

　　我要努力三更！赶上十一月完文的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