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白与家何在》十分荒唐

15、在云楼

　　云楼是南城的地标，为什么叫云楼，因为他高，直耸云霄之意。
　　谢秦岭在云楼站下车时接到云横电话，他问他什么时间出门，他好去接他。谢秦岭说他已经到地点了，就听云横匆匆说了句“等我”挂了电话。
　　收起电话谢秦岭被一个高大壮实的身体阻碍了去路，他错开身子又被结结实实挡住，如此两次，明显对方是故意的，谢秦岭心里生出些许不满，抬头想瞪他一眼，对方一脸爱笑不笑的带着玩味的表情注视着他。
　　谢秦岭确定不认识这个人，记忆往前翻也没能翻出对得上号的面孔，纵使对方没礼貌他也不能没教养，问道，“请问有事吗？”
　　那人长相一般，不丑也不帅，不知为何，在谢秦岭眼里他的笑容似乎带点猥琐的意味，也不知是不是初印象的干扰才心生了偏见。
　　“你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我是你高二的学长，我叫曹水，刚和你搭同一路车，我一上车就看到你，也注意了你一路，你都没往我那边看。”
　　“．．．”谢秦岭眉心紧锁。他不喜欢交际，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这个所谓学长说着和他生疏的关系却总将他往亲密的一方带。而且他说的话令他很不舒服，如此刚刚觉得他猥琐似乎没有冤枉他。
　　曹水心细，早就看见谢秦岭裹着纱布受伤的脚，他紧盯着却也感到不快，“你怎么怎么不小心，真叫人心疼。”
　　谢秦岭不愿与曹水过多言语，轻轻“嗯”了声当做礼貌性的回应就再次错开身离开。
　　曹水竟走在他身边，继续与他搭话，“我在学校也偶尔会看到你，我很喜欢和你有各种偶遇，不过像现在这么近的碰面在学校还没有过。本来我不打算这么快出现在你面前，但今天偶然遇见真的太巧太有缘分了，我有点忍不住想来让你认识。”
　　对于曹水的话，谢秦岭真真觉得特别违和，这是一个学长会对学弟说的话吗？谢秦岭停下脚步，猛一回身问，“还有其他事吗？”
　　“我很想告诉你，你有多吸引人，不管是长相还是身材．．．”他说着还打量起他的身体，双手下意识跟着描摹曲线，眼里仿佛透着捕捉到猎物的兴奋的光。
　　谢秦岭不由打了个寒颤，如果一开始只是感到不悦那这会儿简直觉得恶心了，他一秒也不想和这个人搭话，但又怕他跟着，“我和朋友有约，学长要跟过来吗？”
　　没想到他这么说曹水反而更高兴，脸上的笑意绝对的真诚，“是吗？是经常和你在一起的那个高个子男生吗？”
　　谢秦岭看不懂他反应。
　　“你们只是朋友？我看你们更像情侣。”
　　“胡说八道。”
　　“还没有是吧，我关系，我等，我能等．．．．．．那今天就这样吧，祝你们约会愉快。”
　　谢秦岭目送曹水远去，恍恍惚惚不知刚刚怎么回事，好像青天发了场白日恶梦，不禁哧道，“莫名其妙！”
　　云楼白天门票２０元，晚上４０，喜庆节日时门票再翻两番。对于价钱问题，谢秦岭也只敢在这种时候来，不过这恰合他意，人多他反而不愿凑热闹。
　　云楼最高层的设计几乎全透明，除了室内地板为S-versail的湛蓝色瓷砖外，四周墙面和观景台地面全采用玻璃的材料，意在让游客能全身心且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感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风景的穿透力的震撼。
　　观景台环绕整个最高楼层，是整栋楼唯一突出的一层，踩在玻璃地板上犹似踩在云端，怕碎了就会从高处跌落，低头看下去，车水马龙花草树木犹如爬蚁，往深的看，越看越恐惧，谢秦岭踩在玻璃上走起路来小心翼翼。
　　谢秦岭不知这算不算恐高，他是害怕的，但只要告诉自己不要往下望倒也能好好在玻璃地板上行走。好在他挑的时间都是人不多或几乎没人的时候，人太多这种担忧尤甚，不过他也没遇到过。
　　他坐在观景台的一处围栏边上吹冷风，从脚下往下望他是不敢了，从围栏内微微探出个头往下望的勇气他还是有的。
　　围栏刚好到他肩膀的高度，这种高度只要你不故意攀爬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围栏外还绕了两层防护网，终年被一些没什么道德修养的人乱投垃圾，处理起来分外困难，加上有人投诉被遮挡的视觉效果不好，一开始是要撤掉的，考虑一定的安全性才作罢。
　　谢秦岭看了一会儿风景后，把背在身上的画板取下搭在围栏上然后开始作画。他不知道云横已经在他身后的入口很久了．．．
　　云横踩在室内瓷砖地板上，双脚迈不开去面前的玻璃路，谢秦岭就在眼前不远处，他这个窘境，连叫他一声都怕因为失面子而难以开口。
　　他有恐高症，他也是第一次到云楼楼顶，早前云楼建成之时就有铺天盖地的宣传册宣传视频，他是看到过的，了解过也就对云楼的顶层挑不起兴趣，便从未记在心上，这会儿吃了兴奋过头的亏，可他也不否认，即使记得这楼顶是这般恐怖，他仍会为了见谢秦岭过来一趟，只不过现在他是要迈出这惊心动魄的一步，还是在原地等谢秦岭，他还在恐惧中犹豫。
　　谢秦岭做事很专心，作画时尤为认真，天地巨幕似与他融为一体，他眼中只有景只有画，心无旁骛专心致志。
　　云横不想在谢秦岭面前丢面子，做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终于僵着身体憋着气目不斜视的走上了观景台，向谢秦岭靠过去。
　　旁边来了个人，谢秦岭本不留意，想到可能是云横才转头迅速瞥他一眼，打个招呼说，“你来了。”
　　“嗯。”云横望着远处，大气不敢出，脸色苍白面色铁青，顿觉头晕目眩头昏眼花，他拼命抓紧围栏边，怕是不抓紧地上就会破出一个洞让他来一场自由落体。他不敢往下望，却又总是控制不住想低头看脚下透明地板下的那些熙熙攘攘。
　　谢秦岭早先已经说好他作画不想被打扰，不会和他讲话，所以他确也这么做了，只是他没想到云横居然这么听话，安静的站在一旁，竟真的一句话不与他说，连以看画为借口凑近他来打扰都没有。
　　他好奇地又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竟蹲在地上掩口干呕。谢秦岭急忙放下画笔给他顺背，以为他生病了不在家好好休息却出门闲晃，没好气责备，“不舒服为什么不在家待着，你赶紧回家吧。”
　　云横捂着嘴没有说话，忍耐的控制强烈的不安全感。谢秦岭扶他起来，瘦弱手臂反而被紧紧的抓住不放，他这才感觉到云横身子在颤抖，当下一怔，似乎了解了什么，“你？恐高？”
　　云横无力点点头，什么面子气质，全然忘了顾及。
　　谢秦岭这下知道他所谓的害怕乃是寻常，根本不算什么，反观云横简直令他气恼，“那你这是过来做什么？”
　　“我．．．”想在你身边，云横已经不会话了。
　　好不容易把他从地上拉起了，谢秦岭就被紧紧抱住，“我害怕！”他腿软到堪堪能站定。
　　被抓得死紧的谢秦岭愣怔一秒回神道，“不要看下面，闭上眼睛跟我走。”
　　云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观景台的，只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
　　“你还好吧。”
　　云横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可惜脸色煞白出卖了他。谢秦岭去给他买了瓶水，打开喂他喝了两口缓了缓气，“抱歉，本来打算带你玩的，没想到反而给你添麻烦了。”
　　谢秦岭心说，你知道你是麻烦就好。却摇了摇头说，“我送你回去吧。”
　　也就受到一点惊吓，没什么大碍，他又不是娇弱的人，休息了一会儿已经在慢慢恢复了，“没事，你去画你的画，我在这里看风景，等你画好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云横向来固执，谢秦岭向来懂得迁就容易妥协，只好由他去，自己一瘸一拐走回观景台继续画画，把云横单独留在室内。画没多久他就不能专心了，心挂着云横，眼里没了风景却有了一个人影，还挥散不去。
　　左右只超过半小时，谢秦岭索性收拾好工具，今天的计划算是搞砸了，时间都浪费了。
　　云横坐在玻璃材质的休息椅上望着外头发呆，谢秦岭一来，他马上留意到他不平衡的身影，顿时兴奋的直起身来，“怎么了？”
　　“走吧，回去。”
　　云横懵然问道，“不画了吗？”
　　“嗯，没灵感。”脑筋都用来想他了，还哪来的灵感。
　　那行吧，云横去扶他，谢秦岭以为他还晕着需要他扶，没多想，让他搭在自己身上，两人乘坐电梯下了楼。
　　“有要去的地方吗？”云横想和谢秦岭有多点独处的机会，才有表现的机会。
　　“想回家。”
　　“明天就上学了，还不多玩会儿，我带你去游戏厅玩吧，游戏厅去过没有？我小学六年级和朋友才偷偷去过一次。”
　　“偷偷？”
　　“是啊，我妈不说什么，但我爸不允许啊，他就只指望我成才，其他和成才背道而驰的事情都是不被支持的，当然也都是被排斥的。”
　　谢秦岭没听云横说过自己和家里人的情况，倒挺有听的兴致，就问，“没被发现？”
　　“本来是没有的，和我一起去的那位发小多嘴，告诉他爸妈，他爸和我爸有往来，我爸通过他爸知道了这件小事，然后回来将他变成大事，罚我抄了一整本金融学。”
　　谢秦岭听出了云父对云横的期望，被云氏赋予众望的继承人，他是爱不得更是爱不起的。
　　“那你得不辜负你爸才是。”
　　云横明白谢秦岭的意思，反问，“你将来想做什么？画家？”
　　说到未来，谢秦岭显得很迷茫，“不知道，也许随便做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没关系，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我负责养。
　　“谢谢啊。”这句感谢谢秦岭随口附和，不带任何真诚。
　　说着就到楼下，云横让谢秦岭在门口等他，他还得再下一层。嗯，作为未成年高中生，他是开车来的。
　　当云横全副武装出现在谢秦岭面前时，谢秦岭只剩下心如擂鼓和小鹿乱撞，木然注视取下头盔、甩了把头耍帅的在他黑色哈雷炫酷摩托车加持确实帅得不像话的云横，眼睛仿佛锁在了他身上。
　　像云横这种人的家事这种气质什么样的人不能拥有，谢秦岭在他面前就是丑小鸭灰姑娘，现实不是童话，他变不成白天鹅也没有南瓜车和水晶鞋，更没有挥动仙女棒的魔法女巫的帮助。他有的只是一间窄小的房间和一颗孤独的对他向往却停滞不前的摇摇欲坠的心。
　　纵然喜欢云横，纵然觉得他遥不可及，纵然对于或亲耳或道听而来的云横的传言心中常溢起难言的阻滞，又纵然难理心中的越填越满的喜欢他的愁绪，反正他也只想躲在暗处默默的看着云横的背影，不做任何奢求。
　　谢秦岭眼睛放在云横递过来的头盔上回了神，脑袋空空的接过，呆呆的不知所以，心里忽然的想起“区别”这个词。然后头盔被重新拿回去，他惶然抬头，却被猛的按下一顶厚重且硕大的头盔，忽而显得头大身小头重脚轻，身子晃了晃被抓稳。
　　谢秦岭迷茫的坐上车，机车的造型和云横的姿势令他直着的身板显得特别突兀，云横毫不犹豫抓起他一双手臂抱紧了自己的腰，前胸贴后背产生了温热感，于是躲在头盔之下的脸瞬间热如蒸笼红如灯笼。
　　最后云横在谢秦岭再三拒绝下没去游戏厅，一起去吃了下午茶，云横说找个好日子再带他去玩，谢秦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当是句不挂心的客气话。
　　他们吃着下午茶云横收到江心的信息，因为一直懊悔，他忍不住对云横说了自己一时头脑发热发了个红包给谢秦岭的事，云横恍然谢秦岭为什么不肯去吃自助餐，他是怕欠人情，特别是他还不了的人情，当下又好笑又好气。
　　安慰了江心几句，云横决定晚餐不管吃什么都要和谢秦岭一起，就是回家吃饭也要跟着。
　　江心收到安慰心情也没多好，他自己去吃了好吃的，享受了一把六星级的待遇，还把剩下的券给了父母，而谢秦岭却什么也没有，相比之下觉得自己太可恶。可券给都给出去了，拿不回来了，虽说是自己父母，但拿回送出去东西这种事不管对谁都挺难以启齿的。
　　这样看来，五张券，他家几乎得了四张，越是这么想越觉得过意不去，他发信息找贺唯见诉苦，贺唯见竟不知江心是会有这种心事的人。他一向认为江心做事干净利落，为人落落大方，为人处世皆是极有品格的，却不想竟被人情落差绊住了心情。
　　贺唯见盯着电脑上的聊天窗口给江心回了信息，他从昨晚回到住处就开始在网上找那个在江心家看到的机器人，停产且年代久远的东西根本找不到卖家，他也就做不成买家。
　　他只好认真回复起信息来。
　　－确实不该给钱。
　　不是指责，只是顺着江心的话说了看法。
　　－我也后悔了，明知道他不会收还多此一举。
　　－没关系，补救就好。
　　－怎么办？
　　－哪天找个借口请他吃一餐。
　　－那可难办了，他不肯接受钱跟不肯接受别人施舍是一样的，大餐对于他而言和施舍没什么区别。给了他，他也要还，还不如不给，这样他能轻松点。
　　－如果不去餐厅．．．
　　－这是个好办法，但是我不怎么会做饭。
　　江家有江母用不到江心上手，不过江心也不是没学，但学艺不精，多数为了在江母不在家时能照顾弟弟才简单学了几样。
　　－我会一点。
　　贺唯见自告奋勇。
　　这点是江心想不到的，贺母是料理的大黑手，贺唯见不可能是她教出来的，这点贺唯见心知肚明。江心更想不到的是贺唯见的厨艺不是在家学的也不是在厨艺中心学的，而是在一个没人想去的地方学的。
　　－那就这么定了。
　　这下江心才高兴了，很快他就把这个决定告诉给云横，能和谢秦岭的任何接触他全部欢迎，当然也包括这种聚会，他还能借机照顾他，多不容易。
　　这件事双方暗暗敲定，坐在对面那位盘算着快到五点了要回家煮晚餐还是晚点回去，在路上随便买点果腹就好呢的事不关己懵然不知的样子。
　　这种琐事对云横他不好意思实说，便采取第二方案，但是坐了一下午快到六点和云横从咖啡厅出来他就被云横花言巧语的骗去吃了顿西餐。
　　具体就是他当着谢秦岭的面把事先和服务员交代的有免费餐券的事彼此非常配合的演绎了一遍，过程流畅自然，让人不得不信服。
　　云横舍不得早早放谢秦岭回家，但是已经说好的不能食言，恋恋不舍的把谢秦岭放在小区门口，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才迟迟吾行的离开。
　　洗完澡该躺下了，江心全身轻松的玩了把游戏，他今天心情好，江父早上回来后一整天都在家，下午和江母一道出去后还在晚上九点时和江母一道回来。想到父母难能可贵的约次会，他劳心劳力也很知足。
　　进入游戏江心发现云横也在，就约他一起去打怪。然后他们在ｂｏｓｓ的领地遇到了一个单打独斗的人在独自战ｂｏｓｓ。
　　由于系统在开战之前玩家和玩家之间是有选择签订关系的，像江心和云横签订联手二人组那样，所以开战后不管谁胜谁负，结果都是双人分享或共同承担，遇到的和他们抢对战机会的人就都是对手，要先打败对方才能进入打ｂｏｓｓ环节。
　　如果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在打ｂｏｓｓ了，那么他们可以启动抢ｂｏｓｓ操作，强制让对手停止作战，先和他们交涉。谁赢谁上，赢的人不再接受后面其他人的挑战，直至他把ｂｏｓｓ打败或被ｂｏｓｓ打败。
　　江心和云横在旁边看着别人对战，两人见对方手法娴熟，手速飞快，各种作战技巧运用登峰造极，就连新出的武器斩杀方法使用他也能做到游刃有余，不由连连惊叹啧啧称奇。
　　画面太过炫丽夺目，叹为观止，两人除了一动不动的发出感叹，私下聊起要怎么才能顺利加这位大神为好友，好死不死，云横不知怎么的手贱，在大神即将将ｂｏｓｓ斩杀于脚下之时，他点了抢ｂｏｓｓ的选项。
　　江心被他这一举动吓成痴呆，这不仅是自寻死路还是没有道德的抢位战，人家明明就要胜利了，你给人家一键恢复没了。
　　云横自己也呆了，刚刚发生什么事了？他都不相信那一下错手是他按的。他赶忙道歉，说对不起他是不小心的，他不是故意的，真的是无心之失。
　　然而这下挑起的不是道声歉就可以解决的，纵使对方肯放过他，系统可没法放过他。大神什么话也没说剑指云横．．．和江心，ｂｏｓｓ蔑笑两声恢复神力回了洞内，剩下的和它无关，他也没有观战的义务和权利，让了出个战场。
　　云横有愧在先，他虽技不如人，但也不敢争锋相对，一步步防守，江心手足无措，在一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左闪右避的。
　　大神终于说话了，他说，“既然点了对战就尊重这个战场尊重你的对手，输赢都无愧于心。”
　　云横太阳穴黑线，他又不是故意找茬的，现在他不管输赢都有愧于心。
　　．．．．
　　贺唯见终于在感激网找到他想找的那个机器人玩具，卖家说他由于新搬家的地方比较小，所以想将部分收藏转出，因为搬家事宜迫在眉睫，他为了尽快处理手中的藏品，所以按市场价的百分之七十卖出，几乎是贱卖。
　　贺唯见按留下的电话号码联系了卖家，号码一直处于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