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凉风冬听雪》丁嘎

73、当断则断

　　晚上，我靠在李澈身上，把我所有的故事都对他和盘托出，说出那些曾经一直困扰自己的旧事，这竟然也成为了一种卸下负担的方式。
　　“如今，我回头看那些往事，也并不是那么难以跨越的沟沟坎坎。人世间那么多难人难事，怎么我就那么矫情不能坦然面对。还是因为我内心不够强大，而且人言可畏，我一直活在别人的眼里，所以我给自己缠上了厚实的绳索，痛苦不堪。但今天说出来也没有那么难过了，我就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轻描淡写，无关痛痒。”
　　“过去了，你已经尽力做好这一切。还有些是是否否并不是因你而起，所以你也不必承受所有的痛苦。以后，有什么伤心难过的事情就告诉我，我跟你一起想办法。”李澈说话总是能够直达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可每每这样，却让我更加愧疚。
　　“为什么不让我早一点遇见你？”此刻的我是感性的。
　　“那也许你早一点认识我，可能就不会喜欢我了。我们都是在别人的故事里磨炼过、受伤过、成长过，才成为今天的自己。因为变成更好的自己，所以我们才能更理解和珍惜我们彼此。”李澈握住我的手，继续说“现在金辉贸易已经为你正名，所以你也不要再去顾虑和回忆。你现在就认真做好手头上的工作，做好利时公司的老板娘就好了。”
　　“做老板娘？那我还真没想过。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中学课本里要有《致橡树》这样一首现代诗。但我现在慢慢理解了，那是在我们青春萌芽时期，它在给我们树立了一个健康的爱情观吧，诗里说‘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我不想要做你的附庸，如果是那样我就不会成为今天的我。但我愿意与你分担寒潮、风雷、霹雳，共享雾霭、流岚、虹霓。这便是我爱你的方式。”
　　入夜，我们同塌而眠，交颈而卧。和李澈在一起的日子，我已经逐渐将自己的整颗心交付于他，因为在他身边，我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安定，我好像从空城里慢慢走出来。
　　第二天，我给王玏打了电话，问了她关于孩子的问题，但她并不愿意交出孩子的抚养权，也并不想再与王家人有交集，我问她为何不想面对王弘毅的家人，她的答案让我有些意外，她说：“我只是单纯的爱着王弘毅，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家人，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关系，我只想带着孩子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我爱他，所以我生下了思奕，并且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虽然我朋友都说我傻，但我很高兴，我为他保住了这点血脉。往后的日子，因为有思奕的陪伴，我就好像是弘毅在陪着我，我并不孤单。如果王家人从我身边抢走思奕，才是真的要了我的命。”话已至此，我知道我不应该再多问下去。她嘱咐我不要告诉王家人她的住址和联系方式，我也答应下来。
　　晚上，李澈与我一起在家吃饭，张姨替我们张罗了一大桌子菜，我们三人坐一起吃饭、聊天，就好像一家人一样。张姨把厨房收拾好之后才离开。
　　晚饭过后，李澈坐在沙发上查看最近的财经讯息，我则躺在他的腿上看电视。
　　安静闲适的时光不久就被打破，“俞欢，拜托你问的事情，有眉目了吗？”王弘毅的大哥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问过她本人了，她不愿意把孩子交给你们抚养，并且希望你们能不要再打扰她。”我将事实真相转告给大哥。
　　大哥却并好像并不认同这个结果，“什么？不仅不让我们抚养孩子，还让我们永远见不到孩子！这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大哥，事实就是这样，你让我去问王玏本人，我也问过了，没有辜负你们所托，只是结果并不如你所愿而已。难道你怀疑我在说谎吗？”他质疑的口吻让我心里有些许不舒服。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帮我们？你不愿意成全我们，也未可知啊。”王弘毅的大哥说话素来夹枪带棍，我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我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我撂下一句“爱信不信！”便挂断了电话。
　　王弘毅的大哥又打来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有接，李澈几次看到我手机的响动，似乎在提醒我接电话，后来我干脆将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又继续枕着李澈的腿继续看电视。大约在家里消停了半个小时，王弘毅的大哥竟然跑到了家里来。
　　他进门之后，便非常激动“俞欢，打你电话也不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难道你现在有了新欢，就忘记弘毅了吗？”
　　“大哥，你说这话就太伤人心了，我不接你电话，那还不是因为你的不信任，既然你都怀疑我，我多说又有什么意义了？”每次被人伤害，我都习惯竖起自己身上的刺来防备。
　　“弘毅跟你十年的感情啊！你这么快就忘了吗？你就不能帮帮他吗？让我们来抚养那个孩子，我们肯定是不会亏待那孩子的。如果那个女人跟别人结婚，他们能对那孩子好吗？”大哥说话的口吻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生硬。
　　“大哥，你也在跟我说十年的感情啊！他跟那女人厮混在一起，还有了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啊？有没有想过我们十年的感情啊？”我说着便又哽咽了，我深呼一口气，继续说“我还活着呢，他就可以这样任意妄为。他走了，我现在又何罪之有？原本这些就不关我的事情，为什么都来打扰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样践踏我？”
　　王弘毅的大哥与我对峙的时候，李澈走到我身边，对王弘毅的大哥说“俞欢说的都只是转达了王玏的意思，并没有隐瞒什么。这种事情，俞欢也没有办法去劝王玏，为人父母怎么能舍得将孩子送给别人。所以，请大哥以后还是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说完，他便要请王弘毅的大哥出去。
　　王弘毅的大哥冷言冷语说道“这里好像也轮不到你说话！”说完便抡开了李澈的手，正在此时，王弘毅的父亲也气喘吁吁站在了我家门口，他见到大哥与李澈相互推搡，便以为他们要动手打架，便赶紧小跑过来拉住大哥，大哥一个不慎，便将身后的父亲撞倒在地。我们见到此种情况，赶紧扶起王弘毅的父亲，李澈开车，我们火速赶到了最近的医院。
　　王弘毅的父亲伤势并无大碍，但我还是吓了一大跳，他年至花甲，这些年受的打击也不小。我生怕他有半点意外，否则我该多么自责。大哥陪着爸爸去做检查，我给王玏打了个电话，“你现在能不能到医院来一趟，王弘毅的父亲今天受伤了，可能要住两天院。我想来想去，还是你们当面讲清楚才更妥当，毕竟这件事情我只是个外人。无论如何，思奕也是他们王家的孙女。他们想看孙女也是情有可原，希望你能理解。”
　　王玏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她才张口说话，但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我必须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楚“既然你这么说，我带着孩子过来一趟，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王玏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做好检查，医生也开好了药。他听说王玏要带着孩子来看他，便激动紧张得不知所以。王弘毅的大哥也为刚刚对我说的话感到很愧疚，但是又羞于说出口，我从他脸上的表情便看出了端倪。与他们做家人这些年，他们每个人的性格我都是再清楚不过了，我们都不是什么绝对的坏人，只是各自所站的位置不同罢了。
　　王玏来了之后，我便打算撤退了。人家爷孙见面，我显得实在太多余，我与弘毅的父亲打过招呼后，便和李澈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李澈问我为什么不留在那里听他们说些什么？我回答说“前尘往事，不想再牵扯，当断则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