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凉风冬听雪》丁嘎

72、清明萧然遇故人

　　最近，过往种种总是在我脑海里浮现，就连晚上睡觉也一直会梦到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尤其清明扫墓回来之后，这种感觉非常强烈，我经常晚上从睡梦中惊醒，梦醒之后，脑门出了好些冷汗。
　　因为我不想与王家人碰见，所以，我独自一人在清明节后的第二天才去给弘毅扫墓。我坐在他墓前说了很多话，但是那头再也不会有任何回应了，我怅然若失了许久。
　　今天，我又做起了噩梦，我起身到楼下喝了杯水，看了看时间，原来才凌晨两点多，我却一直没有睡意。我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又睡过去。李澈将我喊醒，已经是早上，我用力睁开自己的双眼，还有些魂不守舍。
　　“昨天晚上怎么一个人睡在沙发上？”李澈站在我身后替我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我老是做噩梦，睡不着就起来看会儿电视，好像电视机能治愈我的失眠，竟然又睡着了。”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平时我们这里鲜有人来走动。张姨也不过是晚上才来为我们烧饭做菜。
　　我与李澈面面相觑，他走过去打开了房门。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请问俞欢住这里吗？”
　　我心一紧，我原本还晕乎乎的脑袋也顿时清醒过来，我赶紧站起身来，就连拖鞋穿反也完全没有意识到。
　　李澈看了我一眼，便将门敞开。王弘毅的父亲和大哥站在了我面前，
　　“爸，大哥，你们怎么来了？”我疑惑地看着他们，而他们同时也在打量站在我身边的李澈。我有些手足无措，我拉了拉李澈的衣角说“你帮我去买几份早点吧。”我用拜托的眼神看着他，李澈似乎有些许顾虑，但他还是按照我说的，换了身衣服便出门了。
　　我倒了两杯热茶给他们，说“爸爸，大哥，你们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王弘毅的大哥接过我手里的茶杯，说“是我们前两天问了杨远，他告诉我们的。俞欢，你也知道大哥是个说话敞亮的人，我有什么就直接说了。清明节的那天，我们见到了那个女人······”大哥说话明显有些吞吞吐吐，他咽了咽茶水又继续说“弘毅跟那个女人原来有了孩子，还是个女孩儿。那天，她去弘毅墓前扫墓，正好被我们撞上了。以前你们吵架的时候，我们见过那女人的照片，所以我一眼就认出她来。我问她那孩子是不是弘毅的，她就支支吾吾的。我又问她怎么找到地方的，她说是你告诉她的。”
　　“大哥来找我，是想问什么吗？”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的目的并不单纯。
　　“你知道，爸一直身体不好，为了这事儿，他昨天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赶过来的。我本来想劝他，过两天再买飞机票或高铁票也是一样的。但是他一直心里惦念着这个孙女。你知道弘毅没了，对他们二老打击多大，现在听说弘毅有后，我们都很高兴。我想你帮忙找到那个女人，帮我们在中间说和说和，让她把孩子给我们抚养，她还那么年轻，带着个孩子怎么嫁人啊？”
　　王弘毅的父亲一直没有说话，他在等着我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抬起原本低着的头说“爸，大哥，我虽然是王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但是没有给王家留下一男半女，其实我也很自责。而王玏确实怀了弘毅的孩子，但是我们都没有权利去干涉，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哪怕我是弘毅的妻子，如果我有了孩子，我现在不同意放弃孩子的抚养权，你们也是无权干预的。所以，这件事情我们只能遵从她自己的意愿。我会帮你们去征询她本人的意见，但是我也不希望你们打破她现在的生活。”
　　听完我的一席话，王弘毅的父亲捧着茶杯的手也颤抖了几下，“俞欢，其实我知道今天来找你，是很不合适的。你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我们这样一而再的打扰你清净的生活，给你带来麻烦和困扰。”王弘毅的父亲揉了揉眼角，继续说“但是请你看在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父亲的份上，无论如何帮我这个忙。我们不会逼迫那女孩儿，我们只是想征询她的意见。放弃那孩子，可以全了我们对弘毅的愧疚，也为了她以后能找到更好的幸福。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不同意让我们抚养那孩子，能不能请她允许我们每隔一段时间来看看那孩子，毕竟，毕竟那是弘毅的骨肉啊。”
　　“爸，您说的我都了解了，我会转达您的意思给她。”呵呵，我竟然现在成为了王家人和王玏之间的调解人，真是莫大的讽刺，我忍不住内心嘲讽自己。
　　“俞欢，弘毅是没福的人，这辈子算是错过了！”王弘毅的父亲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这一年，他真的老了好多岁。这位我曾最尊敬的长辈，此刻却坐我对面泪眼婆娑，我头一次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爸，都过去了，咱不提了。”我刚开口说话，眼泪就很不争气地流下来。
　　“我们这两天会住在S城，我把酒店地址和联系方式留给你，到时有任何消息麻烦告诉我们。”他们二人起身准备离开，王弘毅的大哥把他们现在住的酒店地址写在了纸上，然后将纸条压在果盘下面。
　　我打开门去送他们，李澈一个人背靠着墙壁站在门外，大哥扶着爸爸准备去等电梯，王弘毅的父亲停住了前进的脚步，他让大哥在楼下等他一会儿，大哥便独自一人乘坐电梯下去了。
　　王弘毅的父亲走在我们面前，对李澈说“俞欢是个好姑娘，像她这样纯粹的女孩已经不多了，要好好珍惜！”他说话的神情像极了婚礼上我爸对弘毅说话时的神情。
　　王弘毅的父亲背过身去的时候，我的眼泪又湿了眼眶，我不是不想继续做你们的家人，只是我不愿再让你们时常想起过往，这样对一位老人是多么残酷啊！
　　过去的点点滴滴我都已经记在了心里，此生能成为亲人已经是莫大的缘分了，未来，希望你们安好！
　　回到房间，李澈一直沉默，我知道王家人的突然出现，让他心里有些许不快，我曾经总是在他面前掩盖过往，因为我觉得过去的不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们未来将要面对的。但我如今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的，过去的所有其实也无形的影响着今天的我们。
　　我突然很想跟他谈谈我的过去经历，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在我面对过去的世界里，我从来都是独自一人。Eva诬陷我的事情败露，也是我自己去找她当面对峙；王玏对我掴掌，我也只是关到洗手间自己嚎啕大哭；如今，王弘毅的父亲找我来要王玏孩子的抚养权，我还是将他支开了。我有时也会问自己，为什么就不能跟他共同分担这些，是我不够信任他，还是更加害怕失去他？
　　我想，最可能是因为过去的我已经遍体鳞伤，所以才更不愿意让他窥见我身上的伤疤。我总是展现给他一个坚强而独立的我，我突然从后面抱住他，我呢喃着“我累了，你可以抱抱我吗？”
　　他转过身来抱住我，我说“等王玏的事情都处理好，我不想再跟过去的人和事纠缠在一起，以后就是我们俩了。我一个人背负了太多东西，真的太累了，但是谢谢一直有你陪我！要不然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撑不下去就让我帮你撑着！”李澈在我耳边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