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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冰点(上) 所谓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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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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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二楼拐角的卡莱尔,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请进,父亲大人。”正坐在落地窗前的诺希,头也不抬地微笑道。
日本对身份尊卑,有着极其鲜明的等级制度。最常见的,就是校园职场里,前辈与后辈的敬称。家庭里,父母与子女的称呼尊重。
诺希是日本人,自然不会像在西方土生土长的小卡伦们一般,总是直呼卡莱尔的名字。
“猕猴桃汁具有丰富的维生素,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卡莱尔将果汁递给诺希。
他与她一样,放弃了房间的沙发,而是改坐在柔软的绒毛地毯上。
他当然不可能像日本女性一样端庄距坐,但长腿微屈,动作说不出的行云流水。
“谢谢父亲大人。”诺希丢开翻到一半的书,含笑接过。
“你还是这么客气呢。”卡莱尔低笑着,为她处理,指腹间细碎的伤口。
“礼不可废。”诺希露出浅淡的笑容。“父亲大人,可是有事找我?”
“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担心你的状态,不知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知道卡莱尔意图的诺希,不动声色地喝着果汁,作出天真的神情。“非常不错。我还和我的好朋友一起喝了下午茶。伊莎贝拉.斯旺,我想,您应该认识。”
“诺希,我并不反对你交朋友。只是,因为我们的身份特殊,也许会连累你,收获与人类正常的友情。”卡莱尔面露歉色。
“您不用把责任往吸血鬼的身份上揽,我想,比起你们,对普通人类而言,我才是最特殊的异类。”
诺希轻轻摇头,眉目低垂。她端正距坐的模样,有种说不出来的温婉,漫不经心的语调里,带有极致的洒脱。
吸血鬼杀人并不可怕,因为只是出于正常的捕食,源自生物最本能的饥饿需求。
人杀人才可怕,同类相残,以最大恶意为食。看似披着人皮,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实则不过是伪装极深的凶兽。说到底,她与凶兽也没有区别。
“可对我而言,你与爱丽丝罗莎莉她们一样,都是我的女儿。”卡莱尔忍不住在心底叹气。“论异类,吸血鬼又何尝不是。”
若说刚开始遇到她时,因为亲疏远近,卡莱尔思考问题,更多的是站在,爱德华会不会受伤害的角度。他喜欢诺希,前提是不能与爱德华的安危起冲突。
如今随着相处时间推移,艾斯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诺希也作为卡伦的一员,作为爱德华的另一半,被养子养女们接受。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自产自销最大的弊端就是,一旦情侣间起冲突,作为家长,会陷入两难,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
“父亲大人,该不会特意跑来勾起我的身份认同吧?”
“当然不是。”卡莱尔顿了顿。“你和贝拉,真的是好朋友?”
“当然。”诺希笑嘻嘻地答道。
如果贝拉喝下那杯掺了血的奶茶,或许她们会是更好的朋友。针对那个,追踪她与爱德华一路的流浪吸血鬼,不用她亲自出面,就有了最棒的诱饵。
利用贝拉的血瘾,通过贝拉被捕食的方式,让她在贝拉身体里的血,间接流入那几个吸血鬼的身体,然后控制他们纵火自焚,神不知鬼不觉地,彻底消失。
这是除了亲自充当诱饵外,这是诺希能想到的,铲除吸血鬼敌手的,最简单的方法。
“你似乎,对「朋友」一词有什么误解。”
“我从没有误解。”诺希轻笑了一声,表情愈发愉悦。
公司的经济实质是契约。朋友的关系实质是相互利用。这世上绝大部分关系,是因为互惠互益的利用,所产生的契约。
有误解的,一直是这群素食者。身为吸血鬼,面对食物,竟然可笑地抱有,人类的仁慈。
全球70亿人口,每年增长8600万以上,美国加拿大这类国家,谋杀犯罪率均达到48%以上。每年增长的8600万人口中,会有4128万名罪犯施行谋杀。美国实际死于凶杀案的人数,每年在2万人以上,逐年递增。
诸如美洲狮、棕熊这类大型稀有动物,全球加起来不过5万,还逐年减少乃至濒临灭绝。野兽对人的攻击所产生的伤亡,远不如谋杀的零头。
珍贵源于稀缺。从大数据上看,动物比人类稀缺多了。以人类为食,怎么都比以动物划算。因为不是所有披着人皮的两脚生物,都配称之为人。
换句话说,如果吸食一个穷凶恶极的杀人犯,就能避免数头稀有动物的死亡,甚至能换来数十条无辜人类的安全。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看吧,她与他们的信仰,从根源上就格格不入。
“也许吃两粒药,睡个好觉,你会觉得舒服些。”卡莱尔感觉到,诺希的心理,病得很严重。
就像厚厚的牢不可破的岩石,没有什么能轻易敲碎,表层下三观异常的固执。
“您觉得我有病?”诺希弯了弯唇角,接过卡莱尔拿来的药,轻轻嗅了嗅。“麦普替林,抗抑郁药物。您认为我需要这个?”
卡莱尔没想到,诺希一下子就能闻出药物别名。
他早就想逐步治疗,诺希的心理疾病,特别是在爱德华的转述中。不论是诺希对乳白色液体的恐惧,还是以暴制暴的理性最大化做法。
即使从复生时,痛苦记忆的囚禁里清醒。即使跨越了不同世界,距离她的往事间隔十年。她依旧走不出诅咒带来的精神困境。
卡莱尔附身慰哄道,像是安慰着一个不愿打针吃药,即将烧坏大脑、无力回天的孩子。“抱歉,诺希,我只是希望你变好。虽然你掩饰的很好,但你每天都在被厌倦情绪折磨,不是吗?”
她被折磨着,受她血液情绪影响的爱德华,又何尝不是。爱德华与她的情感困境,本质上就是因为,她始终没有脱离,诅咒与恶意带来的,困境创伤。
“折磨我的,是永生诅咒。您还没有告诉我,关于永生诅咒,您追查的结果如何。”诺希把玩着药片,目光落于虚空的一点。
那样子仿佛在说:告诉我想要的答案,我就会乖乖听话吃药。
“在此之前,你是否愿意告诉我,对爱德华,你如何作想?”卡莱尔无奈低笑。
他不知道,当初没有对爱德华制止到底,反而对诺希从旁引导,让她接受爱德华。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他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孩子。”诺希慢慢将药片放入口中,像抿糖果一样,开心地抿着。“不过显然您也看到了,我并不适合他。”
即使对常人而言,根本是苦涩到难以下咽的东西。她的面上也未露分毫。
卡莱尔身为医生,见过许多人吃药,可从没有人像诺希一样,用吃糖的幸福表情,去享受着药的苦味,愉快地折磨着自己的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