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心眼（下） 绝大多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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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沉的，就像凝结的灰色铅块，伴有雨幕来临前的潮湿。偶尔有呼啸的风，卷起飘散的零星落叶，打着转儿，飘落在人来人往的脚步里。
出了天使港书店，爱德华注意到诺希冻得有些发白的脸，顿时没了继续的心情，直接把她横抱入车内。“风越来越大了，我们回去吧？”
对感知不到冰冷，又要躲避阳光的爱德华而言，这种天气是最适合出门的。对诺希却不是。
“嗯。”诺希不舒服地揉了揉鼻子。
爱德华将暖风调到最大，担忧地望着她。天气时好时坏，乍脱离书店暖融融的环境，怕不是会冻得生病吧？
“我没事。”诺希靠在柔软的车座里，笑了笑。“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爱德华看了她好一会，发现她是真的没事，才有了开口的兴致。“你和贝拉，关系似乎很不错？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不熟悉的人直呼名字。”
“社交虚礼罢了。”诺希淡淡道，微笑里看不出情绪起伏。“我听不到她的心声，相信你也是如此吧？”
诺希对《暮光之城》的电影，映像真的只有零星片段，和别人的三言两语。知情度甚至，远不如见过三次预言的爱德华。
第一部里，她记住的荧幕片段只有，男主车祸救下女主、男主在阳光下发光、男主逃杀打戏。
第二部里，记住的荧幕片段也是，女主分手与狼人纠缠，男主去沃尔图里自杀。
第三四部，她压根没看过电影，她的了解完全来自，路人们乱七八糟的聊天。具体细节一概不知。
毕竟事隔太巧，每次听闻电影，都恰逢处于她人生巨变。她从没有一心一意，认真欣赏过这部电影，更没有认真沉浸过相关话题。
“没错。”爱德华点头，思绪有些恍惚。“贝拉的天赋，应该就是屏蔽他人的异能。”
“这会让你感觉脱离掌控，令你陷入恐慌和好奇，对吗？”诺希支着头，笑说道。
“如果永远没有遇上你，我想是的。”爱德华优美的天鹅绒嗓音，柔软到不可思议。“人心对我而言是最容易读懂的事。在此之前，我从没遇见过，令我无法看透的人。贝拉是我遇见的，唯一一个让我天赋彻底失效，无法读懂内心的人。”
爱德华与女生相处的经历太少，不清楚擅长处理异性关系的男人，多半在异性面前说话是有所选择的。他却事无巨细，说得真诚而无保留。
“是么。”诺希不以为意地笑答。似笑非笑的眼眸，有种说不出的迷人优雅。
“如果没有遇见你，因为读心术难以发挥，我会觉得，她是世上最神秘难懂的女孩。”
爱德华抬眼盯着，座驾前虚空的某个点。他不喜欢看到，诺希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遇见你后我才发现，这世上竟然存在，我耗尽读心术也无法看透的女孩。每当我因为自己的异能，发觉了你的记忆，自以为多了解了一些你，为此而沾沾自喜时，却总会一次又一次发现，不过是徒劳。我只是自以为了解你，又似乎好像……从没有弄懂过你。”
爱德华转向她，轻抚着她柔软白皙的脸颊，修长的指尖，因为无比贪恋，而流连不去。
“————发挥不了读心术的难以看透，并不稀奇，那只是因为屏蔽天赋的能力。但将内心自我隐藏到，令我发挥了全部读心术，仍是无法弄懂，那才是真正令我陷入失控、恐慌和好奇的原因。所以，对我而言，诺希，你才是这世上，最神秘难懂的女孩。”
“怎么突然谈起我来了。”诺希哑然失笑。
她千疮百孔的自我，有什么难懂呢？就像精致完美的俄罗斯套娃，一层层剥开，也不过是，一团溃烂生疮的血肉模糊。
“我知道你在看戏，也能隐约感觉到，你想把「命定预言」拽回轨道。”爱德华忍不住凑近，呼吸着她的气息，想看看自己，能否扰乱她的感知。“但我告诉你，这已是不可能的事情。”
被她浩瀚星海般的双眸，浮现出的自己的影子，显得如此虚幻。
诺希的注视，很容易令人产生一种，被盛放进她双眸的喜悦。却永远只能是，美好的幻觉。
或许，连对他的喜欢，也只是人格上的一种表演。否则如何解释，她置身事外的看戏，如此事不关己。
“你误会了，我没有纠正轨道的意图。比起纠正，我更想看到，失控的轨道，究竟能滑坡到什么地步。”
诺希伸手摸了摸爱德华的头发，露出精致的酒窝，有些抱歉地说道。
“————人生太过漫长无趣，我只是习惯于看戏找乐子，立足于当下制造的欢愉，好让时光不至于那么难熬。”
“真的吗？”可你表现得一点也不在意。
爱德华迟疑地问，他无法确定，哪个才是她伪装出来的，真正谎言。
“真的。”诺希眨了眨眼眸，叹息道。“爱德华，你太依赖你的读心术，又无法控制你的好奇心。可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内心浅薄程度，还配不上使用你的读心术。”
爱德华对这种说法感到无比惊奇。“你的意思是？”
“人的内心，会通过脸部肌肉表情、言语声调变化、肢体反应、心跳频率、体表温度等一系列东西反映出来，只要稍加分析，就能轻易看透。”
诺希将一缕发丝捻到耳后，轻笑着说。
“————伊莎贝拉.斯旺，很好读懂，根本不足为惧。我们的读心术本就有各自的漏洞，就算她有屏蔽异能的天赋，她也屏蔽不了，来自肢体情绪最真实的本能反应。”
绝大多数人脱离不了情绪本能的反应，可是你能。你的情绪反应只有微笑这一种。你甚至能吃着最苦的药，受着最痛的伤，却笑得比谁都愉快。
————爱德华心中，升起了异样的酸楚。
“好吧，福尔摩斯女孩，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爱德华侧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也没有什么。最大的发现应该是，她的心思好懂到，压根就不需要读心术。”习惯了爱德华三不五时的皮肤触碰，诺希难得心情不错地，不躲不闪，笑吟吟地说。
“————从她走路的声音来看，她的手脚不协调，很容易让自己受伤。她不爱化妆打扮，却习惯用遮瑕霜遮伤，可见是不想让人担心。17岁女孩很少有这种，考虑他人的成熟心性，除非遇到过某些，不得不令自己成长起来的情景。”
“————孩子本是受父母照顾的那个，若是孩子早熟得，反过来提前成长到照顾父母的感受，那多半是因为，父母在成长过程中的关系缺失。
所以，我猜，贝拉来自于单亲家庭。她的身上，一定会符合，单亲家庭孩子所拥有的，某些共同属性：敏感、早熟、内向、寡言、自卑、不善交际、向往被爱的同时又对爱缺乏安全感。
她的手光滑细腻，落单女性的危险警觉度很低，可见纵使父母离异，她也是被宠爱长大的，涉世未深，没有吃过什么苦，更没有直面过太多恶意的人性。可以说，她被父母保护的很好。
她购买的书目，偏好单一，大多是《傲慢与偏见》这种歌颂爱情的名著小说，可见她是个具有浪漫主义幻想的女生，正渴望着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另一部分购买的书目，是未解之谜探索类题材，证明她对你非常好奇，早就怀疑到你的身份，试图从书本里发现你的秘密。”
“你还知道书目？”
“随便询问一下收银员就知道了，没必要这么惊讶吧？”
“可你居然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我可没发现，她有什么为他人着想的早熟品质。”爱德华赞叹了一声，嘟囔着抱怨。
爱德华依稀记得，贝拉询问他秘密时的咄咄逼人。不懂考虑他人的苦衷，像个孩子一样，「因为我想知道，所以我就得知道」，固执得理所当然。
“任何成熟都是相对的，比起她身边多数普通骄纵、满脑子打扮的17岁女孩而言，贝拉的确是早熟的，因此在同龄人里，显得格格不入，更加内向孤独。”
诺希没理会爱德华的吐槽，她说得一脸认真。精致无暇的脸上，洋溢着风轻云淡的笑容。
“————对你是例外。她喜欢你，急于渴望了解你的一切。你拒而不言，会令她陷入焦虑，而掩饰焦虑的途径，就是用咄咄逼人作伪装。她只是太年幼，与异性相处经验太少，不知道如何靠近你。”
噢，谢了，他一点也不觉得，被喜欢是他的荣幸。
可诺希谈论贝拉感情的时候，为什么流露不出任何在意的情绪？仿佛在谈论了一本书，一幅画，或是福克斯司空见惯的阴雨天气。
爱德华忍不住觉得委屈，他觉得，自己更加难以读懂，面前女孩捉摸不透的内心。
“诺希，我不否认，你看的如此透彻。可我认为，这世上的任何同龄女孩，在你面前，都没有资格谈什么「早熟聪慧」。”
也许比起多数17岁女孩而言，贝拉是有些心性早熟。可对上诺希，贝拉就立马幼稚单纯得，像个不知世事的幼童，缺少思考深度。
“不一样的。”诺希不予置评。“以我为参照，对她们而言，并不公平。”
同龄女孩可不会像她一样，招招设局，环环谋杀，小小年纪就弄得满手血污。同龄女孩不该拿她作参照物，去衡量聪慧程度。这对她们根本不公平，因为她们谁都没有，经历她所经历过的一切。
那一张张涉世不深的单纯笑脸，一片片干净纯白的灵魂，便是她们，魅力的所在。是她无法拥有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心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