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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剑锋紫(其三) ...
麻甜田和半眉兵分两路,一个去允定乡集打听情况,一个去勘察周边。
允定“酒乡”之名名不虚传,沿河两岸的街集不输金陵市坊,酒坊、酒肆、酒楼鳞次栉比,绵延四五里开外,除了卖酒的,便是给往来酒商落脚的客栈邸店。
麻军头回来得早一些,汇报说还好是淡季,在通河上游包了一座住人的客栈,一间存放货物的邸店。
“允定乡通大江,咱们一路上没看到多少人马,因为酒商大多走水路来。码头有两座,一座在乡南的坛子坞,一座在乡北的壁桥附近。南面的坛子坞大一些,接应南方来的客船,北面的壁桥码头也不小,接西面来的客商。”
“河西岸是等闲的酒家,河东岸则跟长塘湖巫山罗家交好,接待的多是大客商。”
麻军头讲到这儿,顾西章侧过身问:“依麻掌柜之见,咱们祥云楼算不算得大客商?”
好一把浑然天成的男儿腔调。
麻军头耳根子一麻,连望了化名“陵先生”的安陵郡王好几眼,连神游天外的殿下也睇过眼神。
在金陵便商定好此次来长塘湖是以祥云楼的名义选购酒品,各作乔装打扮。他们内侍在外,少不了贴精致的假须,尽可能把嗓音压低压沉,才觉着不会教人看出破绽。
郡王则换上男装,说变就变。就算她现在是无须白面,亮出这么一副清爽开朗的嗓音,谁能往女儿身上作想?
实在令麻军头羡慕,以至于望尘莫及。
“回陵先生,我也说不好。”麻甜田据实相告,“巫山罗家的香流酒听说是仿的宫廷流香酒,一坛要百两纹银。我问过邸店老板,他客客气气跟我说,巫山罗家从立酒库那年起,经营的客人便是当家人亲自考察资格,寻常酒家罗家不轻易接待。西岸一些酒家得近水楼台之便,有散装的香流酒售卖。”
流香酒是宫廷御酒,每岁顶多赏给三五个本年颇有建树的大臣,在民间要多金贵有多金贵,千金一盏也难买,这仿酒做到百两一坛,应是有那么几分底气。
麻军头省去一句话,老板在他出门后嘀咕:怎么年年都有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攀上罗家的新客。
倒也不是邸店老板狗眼看人低,麻军头后来想过壁桥去河东岸,壁桥桥头竟有验牌子的守桥丁,没有罗家的印信不给过桥。
“桥难不成是他罗家修的,还设桥丁。”顾西章嘁了声,“就算桥是他家修的好了,不走桥难道不能渡船过去?”
麻甜田愣了半晌,“陵先生说的是。”
金陵府县水路四通八达,长塘湖孤零零地抱着巫山母子峰,再四周又是大江小河,桥设关卡,河岸那么长,如何防得?
郡王一点话,他醒觉出巫山罗家的古怪来,低声道:“咱去查查罗家的底细。”
“不急。”
皇城司亲从官的行事风格与军营出身的人不同,倒也不是能力差别,而是各自的职责所在。
心知半眉会查个清楚,顾西章撇开罗家,另外问了一些诸如酒价、邸店价格等问题,麻甜田知无不言,但他不过是大略地沿河岸走了一遭,定下客栈和邸店,匆匆回竹林那头接殿下一行,问答了几句,便直说了解得不够——
允定乡的情况说简单,是酒商云集之地,可一尊巫山罗家的大山压在长塘湖,陡然令这一郊野乡落蒙上疑云。
进河西街,麻甜田引车队左转去客栈。
西岸的商铺均是门脸朝河,河宽三丈有余,对岸一水的后山墙,邻水,白墙爬了不少枯藤,但看得出没有一户开后窗。
虽说是淡季,这时的客流并不少,河上往来的客船、货船亦络绎不绝。
顾西章勒马右转,有腰间系着宽刀的兵卒来拦:“街上不可骑马。”
她下了马,缰绳交给一个眼熟的亲从官,朝不远处的麻军头摆摆手,拇指指向后方,意思是她先去看看。
小殿下自打早上知难而退,便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顾西章习惯小殿下随时随地神游,有意给她空闲。麻军头和一队亲从官从旁侍奉,倒不担心她走丢。
岂料跟代繁走出没几步,便听麻军头喊:“陵先生等等。”
小殿下快步追上,泠泠脆脆地问:“你忘了咱们说好的话么?”
顾西章拍拍脑门,拱手认错:“是我疏忽了。”
小殿下路上说了好几回要跟着她的。
两人并肩往南走,后面跟着代繁和麻军头。
岸旁柳树发出嫩芽,石板路缝隙间冒着草叶。街面收拾得很干净,处处弥漫酒香。
顾西章酒坛子泡了好几年,练出了赏酒的嗅觉。河西岸南街走一半下来,哪家酒好,好在哪儿,如何衬得上少主家酒楼的名气,她一一指出,与少主家说的明明白白,俨然不负少主家请来的赏酒先生之托。
经过二十余家,选了三家做备选,快到末端,她回头问代繁要水喝。
麻军头也适时给殿下送上竹筒。
灵筠接过竹筒浅浅尝了一口,唤:“陵先生。”
顾西章转头看她,颇自然地回应:“主家。”
灵筠笑。
祥云楼是假的,亲从官都叫她“少主家”,安陵还和以前一样,老是在称呼上尊着她。
她想着莫若真的开一家祥云楼,顺口问道:“陵二累么?”
二人名号里都有“陵”字,安陵行二,“陵二”再顺口不过。
顾西章挺了挺背,马不停蹄逛了半条街,说不累是假的,“顶得住。”
“那……饿么?”
寻常问“饿不饿”的都是自己饿了,顾西章后知后觉是怠慢了主家,余光一扫,扫到前面一家“杨记”招幌的酒楼,招幌上绣有鱼的纹样,是家做鱼的店。
“走,陵二请主家砸场子去。”
说去便去。
麻军头握着竹筒,望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情不自禁地感叹:“真好啊。”
代繁正盯着酒家门口摆的喷水的陶塑,“好啥?”
“少主家跟陵……先生。”
麻甜田是殿下最早点到身边的内侍,用他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来说,他是殿下身旁除了太后娘娘和女官之外最近的用人。
殿下神游天外的时候只有他能一直在旁守立。
殿下的画阁只有他能去,因此殿下那些从不示于人前的画作只有他窥见一斑。
翰林院的学士常说:文见风骨,画传神意。麻甜田理解为,文和画作映照了一个人的内心。
殿下的内心是躁动和沉郁的。
她留在画阁的画,麻甜田往往不忍卒睹——看一眼,不忍心看第二眼。
他一直知道,殿下看到的东西跟常人不一样。
麻甜田那次在南宫被抓到的错,原本要发落去管事处受笞刑,就是不知怎么被殿下遇到,发话留下他。
后来他大着胆子问殿下为什么会留下他。
殿下说:“这里的人都有七八张脸,你只有两张。”
话初听到耳朵振聋发聩,甚至一时惊骇得浑身直冒冷汗。可平静下来,麻甜田心头却一阵一阵冒着莫名的酸涩。一念转过,他告诫自己是殿下把他从九死一生的刑罚中救出来的,别的不要多想,只要牢记殿下的恩情。
殿下是主子,他是仆,若想报答,当是按着殿下的喜好和心意服侍好她。
久而久之,殿下的心思,他似乎也能体会一二。
在德寿宫,殿下只和太后娘娘偶有来往,连上皇都不怎么亲近。他原以为殿下因为年少颠沛流离,天性与人淡漠疏离,到了金陵遇上了安陵郡王才知道不是,绝对不是。
顾安陵对殿下而言,绝不仅仅只是故交那么简单。
她或许是唯一一个殿下看不厌的人。
“发什么呆呢?”代繁大咧咧地拍麻军头后背,指了指河面泛舟的陈军头,难得放低了嗓门,“你叫那小兄弟撤了吧,他杵在那儿谁都知道这片儿有贵人。”
陈谋亮非内侍出身,面容严肃、眼神刚毅,和轻声细语近乎阴柔的麻军头截然不同。他在摇晃的船上站得笔直,时而不着痕迹地张望左右,一看便是个有警戒的练家子。
麻甜田回过神,也看出不妥,赶忙摇摇铃,叫陈军头暂离。
铃声响,陈军头动作一僵,旋即和摇橹的船工说了什么,小船顺流而下。
与此同时,另一艘小船逆流而上,两船船工互碰橹桨,船上戴帷帽的乘客抬起头,目光从“杨记”酒楼二楼徐徐滑过。
“鱼肉老了,是直接剖肚的么,鱼胆汁渗到鱼肉了。鱼头汤的腮也没有清理干净,发苦。还有这鲜鱼羮,为何不剔刺?”
顾西章说砸场子并非玩笑话,一进杨记酒楼,她先给了伙计两角碎银做赏钱,要的俱是价格不菲的好酒好菜。
伙计听她质问却也不慌,情知既是个有意挑事的硬茬儿,怕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大主顾,眼珠一转,笑道:“客官消消气,咱家的鱼搁允定是瘸子里拔个将军出来,客官一看就是府城来的大公子,瞧不上咱这鱼,定是咱厨子技艺不到。咱这就吩咐厨子重做,您稍等。”
顾西章没给个正眼,摆手叫他退下,待他到了门口,懒懒催了声:“快些上酒。”
伙计应了声“是”,轻轻掩上门。
口头上把鱼从头到尾批得一无是处,待伙计一走,顾西章细选了一块鱼肚子,挑去刺,布在灵筠碗里,“主家尝尝。”
灵筠不大挑剔吃食,觉得鱼同她以前在宫里吃过的差不多鲜美,仔细尝不出“老”或者“苦”,又或者因为是安陵挑过的,别有一番香甜滋味。
“好吃的。”
“嘘。”顾西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可别让伙计听到。”
灵筠便也闭紧嘴巴,细细品味鱼肉。
伙计再来,奉上了赔送的小菜和她点的巫山罗家香流酒。
顾西章让伙计别着急下去,细品一口香流酒,问伙计:“多少年份的?”
“都是才从罗家进来的新品,您问年份,小的实不敢信口胡说。咱们允定拢共做酒也没多少年,还不到讲究越陈越好的水准。”
“香流之名是来自宫廷御酒流香?跟流香酒比之如何?”
“香流也就是讨个天家的名气,”伙计笑呵呵道,“跟天家用的当然是不能比的。”
这已不止是圆滑而是滴水不漏了。顾西章心有所感,望了眼窗外,方才河上还有陈军头和两艘客船,这时不见一艘轻舟。
“那确实。”她眼尾还挂着笑,人已起身离席,“多年前品过一次流香酒,迄今难以忘怀,听说长塘湖巫山产的香流酒堪与流香酒媲美,今次看来,不过以讹传讹。”
她向从袖中取出两方银铤放在桌上,向灵筠一拱手,还端着清朗的青年男声:“主家,依我看,香流酒将流香酒之名颠倒了个,与流香酒亦是云泥之别。前一时路过的‘壁桥风月’有十分甘甜清冽滋味,堪选为特品供应。后一家‘六客堂’,冬天烫热,秋季加几颗葡萄,亦为上流之选。再一家‘江南第一’,次是次一些,比香流酒差不到哪儿去。要我说,此次允定之行,选这三品足矣。”
她摇摇头,“只是主家光是一城一年便得要上七八千坛,不知这三家够不够,过会儿不妨再去问问。”
伙计绷不住了。
无他,外来的新客商一般不知,他却知道允定乡除了巫山罗家的香流酒,正数这三家拔尖。
看这两位分明是生客,数起允定特产的酒酿头头是道,莫不真是个行家!
都怪罗家姿态高,自家考察客商赚个盆满钵满也就算了,匀出一丁点骨头,还要给允定各酒家设门槛,卖不卖都是他们说了算,生生地把大主顾往门外推。
“客官稍等,您的菜还没上哪,这银子……”
他还想说些补救的话,二位客人已然视他如无物,留下银铤和没动过几筷子的满桌菜便离开了。
“有人同这伙计通过气了。”
行到就近的船租屋,等待船家调船来时,顾西章低声向灵筠道。
她举目眺望南方坛子坞上的高耸坞堡,原想贼寇蛰居巫山,可没料到允定乡亦受巫山罗家挟制。
灵筠不禁握住她:“会有危险么?”
“无妨。”
顾西章指尖轻触小殿下寒凉的手背,继而覆住了。
黄昏斜阳若金箔倾洒,映得她眸若琉璃,清澈通透,却有一股冷清的锐气勃发。
“兵来将挡。”
待回头看到杨记酒家伙计捧着一坛酒握着银铤飞奔而来,她唇角一翘,那点儿锐气顷刻间化为说不出的趣味。
“或以利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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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拙了,看评论想回应些什么,往往词不达意,就只好努力更文了(真的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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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剑锋紫(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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