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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顾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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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另一边偏僻走廊,西装革履的保镖快步上前,低声道:“老板,我们也该回去了,疗养院戒备森严,不能久留。”
被他称为老板的黑衣女人,站在隐秘的夹角,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像是没听到保镖的声音,只眺望前方。每当人工湖旁边身穿病号服的女人回头,她的视线里就时不时闪过一张天真烂漫的笑脸。
黑衣女人站了许久,才喃喃地问:“她还能好起来吗?”
“这……不好说。”保镖迟疑,同情地摇头道,“顾家大小姐这一疯就是七八年,怕是好不了了。”
一疯就是七八年,短短的人生又能有几个七八年。
桥上的顾泊和顾敛正在投喂鱼食,天气虽然开始转阴,但她们的欢声笑语传来,为这个压抑的疗养院增添了不少生机与活力。
看得出来顾泊十分依赖顾敛,即使玩得高兴给湖底的锦鲤喂食,她的手牵着顾敛也没放开。
可一旦顾敛离开,只剩顾泊一个人的时候,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完全对外界的一切断开连接。
苍白木讷,可怜又无助,没人来救她。
及至保镖再次催促,黑衣女人这才别过脸转身,在那瞬间,锐利的目光透过薄薄一层镜片,直射左侧萧知熄站着的那个方向。
仅仅就是这一眼,积压已久的情绪迸发,却又迅速收敛了起来。
然而,在亭子里打电话的萧知熄忽然顿住,莫名地感知一股浓郁的危险袭来,直觉让她立刻扭头看向身后,皱起的眉头先是迷惑,盯了一会,没发现什么异常,眉头舒展了一下却又皱起。
早几年摸爬滚打的经历,造就了她的谨慎本性,萧知熄黑白两道都混,四面八方的仇家。
“轰隆!”
就在这时闪电划过,天空上方雷声骤然炸响。
她太阳穴不受控突突地跳,通话那端被怠慢的客户叫了好几声萧总,才勉强拉回了她的心神。萧知熄已没了陪聊的兴致,随意讲了几句便挂了电话,想了想,又吩咐手底下的人往这里加派人手,盯紧疗养院。
从早晨到晌午,时间均匀流逝,直到下午一场暴雨才停了停。
萧知熄虽没去公司,公司里的事务却不停向她涌来,忙得没有片刻的停歇。
这会儿刚处理完公司事,萧知熄长吐一口气,喝掉最后一盏茶水之后,理了理颈上的丝巾,从亭子里起身走下台阶时,下过雨的风凉爽扑面,她抬头看了眼不再明朗的天色。
想到顾敛,精神上的疲惫都褪去了,萧知熄的唇角向上牵了牵。
她陪顾敛在这待了一整天,也很听话没有出现打扰,自己什么都已顺从了顾敛想做的,顾敛对她就不能再那样冷言冷语。
此时到了该回家的时候,该去接顾敛了,萧知熄正欲迈步,这时听见跟随她的心腹突然叫了声:“萧总!夫人来了……”
往常的顾敛哪舍得这么早就走,都是她找顾敛回去的。
萧知熄停下脚步回身,就看见顾敛双眼通红地站在亭子台阶外,神情惶然倔强,好像遭受了什么重创。
顾敛沉默地看她,萧知熄也一言不发,目光下移,顾敛握成拳状的双手在腰侧颤抖,突起的青筋清晰可见。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在这一刹那,萧知熄脑中划过一个惊悚的念头,那里正积蓄某种跟自己同归于尽的力量。
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萧知熄非但没害怕,抬腿向顾敛步步走近:“怎么,舍不得走了?”
顾敛松开紧咬的牙关,一字一句地说:“是,把顾泊接回家里吧,我可以照顾她。”
语气不再激昂刺人,为了顾泊什么尊严都可以不要,甚至透出卑微的祈求,祈求一个不懂爱的混蛋。
萧知熄如她所料,无情吐出两个字:“不行。”
“顾泊病情稳重了很多,她不会像以前那样了,她现在需要我。”顾敛的指尖掐入掌心,掐出一片火辣的痛,“求你……”
“求我也不行。”萧知熄回绝,半分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顾敛的眼神结了冰,僵硬地站在那里。萧知熄三步并作两步过去,牵起顾敛的手与她相扣,皱眉道:“才多久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了上一次你把顾泊带回家,她半夜拿刀差点砍伤你的事?还不长教训。”
顾敛仰着头脸色闪过恍惚,摇摇头甩掉萧知熄的话,继而清明坚定:“不!顾泊不会伤害我……她只是生病了,只是生病了!”
“顾泊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她一个人,真的不放心......”
萧知熄的态度并没有丝毫松软,上次禁不住顾敛的软磨硬泡接了顾泊回家,安生日子没过几天,顾敛的小命差点不保。前车之鉴惨痛,这次无论顾敛说什么,她都不会心软。
“既然病了,那就治病。”
“她老了,整整八年!你没看到她头发都白了吗?难道这还不够吗?”顾敛激动起来,愤然甩开萧知熄的手,“你毁了我,毁了顾家,毁了顾泊,这还不够吗?!”声音陡降又说,“大不了我辞掉工作……”
为了顾泊,连辞掉工作这种话都敢说,顾敛此刻俨然没了清醒的理智,萧知熄方才那点好心情也消散无存,开始后悔让她们见面。
“我说不行就不行,顾泊只适合在这里接受最好的治疗,带精神病患者回家你考虑过后果吗?她伤到你了怎么办,发病了你怎么处理?”萧知熄狠起心肠,抓过顾敛的肩半抱着,动作上连拖带拽,“回家!”
话音还没落完,突然“啪!”一声,忍了许久的一个耳光扇到萧知熄的脸上,半边脸一下子被打偏。
萧知熄滞了几秒后转过脸来,看看顾敛,口吻异常平静说:“回家。”
舌尖顶了顶发疼的腮,尽管被扇巴掌,仍紧紧攥住顾敛另只手,不许她挣脱自己:“给你一分钟时间冷静,如果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永远不许你再来见顾泊,我说到做到。”
这所医院属于私人医院,科密旗下控股,作为科密董事长的萧知熄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故而,她没有开玩笑。
顾敛呆怔。
不要说逃离萧知熄,她连顾泊的自由权都抢夺不回来。
“顾敛,你可以常来看顾泊,但是不能带她回家。”这是萧知熄的底线。
这一句之后,顾敛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变得沉寂,犹如枯萎了花朵,瞬间了无生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又能说什么呢?顾敛眼中没有焦点,一路被萧知熄生拉硬拽,踉踉跄跄地走出疗养院。
“顾敛!!!”
忽然,背后响起萧知熄陡升的怒喊,顾敛漫无目的只顾往前冲,冲进人群当中去,只为了甩掉萧知熄。
她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没被萧知熄追到,成功逃脱了萧知熄暂时的掌控。
力气渐渐耗尽,双腿也开始酸麻起来。
直到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商业街,感到了自由的安全,大口喘气的顾敛才准备停下,不料一声女人的惊呼破开阴霾,钻进了她的世界里。
“不好意思......”混沌片刻才发现撞到人,顾敛喘息着下意识地扶住对方,道歉的话脱口而出。
那人被这一撞也吓得不轻,见顾敛喘不过来气,连忙搂住顾敛的臂膀,紧张地询问:“你还好吧?”
“我没事……很抱歉。”
顾敛半个身子被对方撑着,她也确实没什么力气就没推开,及至稳定紊乱的呼吸,抬起头,恰巧对方这时也看她。
目光对视,两个人同时一愣。
“顾总监,是你啊?!”
街头不经意一撞,居然撞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总监,陆清源又是一声惊呼,既高兴又惊讶。
她年纪比顾敛小好几岁,不是同一代人,按理说玩也玩不到一块去。
平时她与顾敛的交情就不多,只不过缘分使然,前不久公司有了合作才走得频繁了些。
也正是那些为数不多的交往里,顾敛留给陆清源的印象却是深刻的。
内敛沉稳,落落大方,总是轻声细语的,除此之外,陆清源觉得顾敛脾气很好,属实是市面上常说的女强人那一类人。
但今天的顾敛,直接颠覆了她的印象。
顾敛长发被风刮得凌乱,眼眶红得仿佛要洇出血来,双颊湿漉漉的不知是淋了雨,还是……
没来及隐藏的神色,惶恐,迷茫、脆弱交织,呈现在陆清源的面前。
陆清源从没见过这样的顾敛,一时吓得也不知该怎么办,急得想安抚又觉得不妥,于是就这么傻愣愣抱着顾敛。等顾敛从她怀里退了半步,这才手忙脚乱地翻出纸巾递给她:“对不起,是不是我撞疼你了?”
街边来人来往,很多路人频频投来好奇的注视。顾敛缓过了劲,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很快调整好状态,立马又恢复了外人眼中的形象。
她也不想多说什么,转移话题:“陆总一个人出来逛街吗?”
陆清源张了张嘴又闭上,倒也识趣不多问,压着如鼓的心跳说:“是啊,周末闲得慌,瞎逛逛。”
“我看顾总监你也是一个人,要不一起坐坐吧?喝点东西歇一下。”好不容易遇到顾敛,灵机一动赶紧找了个恰当的理由,“正好项目有事跟你商量,你们公司的人说你休病假了,最近怎么都联系不到你。”
提到那个被耽误的项目,再加上陆清源是秦氏集团的副总裁,于公于私不好推脱,顾敛虽然没什么心情但也没有拒绝,决定听从陆清源的提议,与她走进了旁边的咖啡厅。
半个月没有联系,顾敛一坐下来就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没关系啦,你说的我都能理解,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有空下次请我吃顿饭就好。”
陆清源露出大大的笑容,看着顾敛柔和的眉眼,一边放下心,一边又偷偷赞叹顾敛这个女人,外貌与年纪大不相符。
她小了顾敛六岁,顾敛那张脸看起来却比她还要年轻。
服务生端上点好的饮品和小吃,闲聊了几句之后,陆清源不经意说:“顾总监,其实你跟我姐姐很像。”停顿,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果然见顾敛疑惑地看过来,她就笑得见牙不见眼,解密:“都是工作狂!”
她笑声雀跃,很有感染力,顾敛果然被逗笑,笑意从紧绷的脸上漾开。
陆清源看呆了一下,反应过来忙低低头,不过目的达到,心里也觉得舒服:“哎呀,适当休个假放松自己,劳逸结合对身体好。”
因了秦家的关系,顾敛不免对她有几分亲近:“你姐姐,说的是秦总吗?”
“除了她还能是谁呢,你们以前打交道比较多。”陆清源听她声音,又没忍住抬头看她,眨眨眼,“应该都是老熟人了吧。”
顾敛轻轻嗯了声。
还真是老熟人,只不过自从顾秦两家的订婚取消之后,她们私底下也早就断了来往。
仅有的交集也就是朋友圈点点赞了,不过能从朋友圈知道对方的生活近况,顾敛已经很满足,至少还可以默默关注,尽管她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见面。
“秦总最近怎么样?”
“还好,挺忙的。”陆清源并没发现顾敛的异常,笑就没停过。
“忙着把我外甥女送去国外读书呢,她说等她忙完这一阵子,再请你好好吃个饭。我刚接手项目这一块,她要感谢你帮我,指点我。”
顾敛听了脸上不觉露笑,也松了口气,这说明秦姐还愿意见她。随后与陆清源闲聊起来,先喝了热茶暖胃,又吃了些东西垫饿了的肚子,她把话题岔开:“项目上出了什么问题吗?”
提到工作,陆清源就有些愁眉苦脸,回道:“你一个月没来,是出了不妙的问题。”挠了挠后脑勺,“还得你想想办法。”
毕竟顾敛是项目的负责人,切回正经话题的两人商讨了许久。
坐在靠窗的位置,外边天色又暗了些,顾敛时而皱眉时而舒展,彼此提出建议和改善的方案,双方聊着聊着十足投入。
渐渐的,雷声隐隐又响了起来。
“好了清源,我看时间不早了,具体的细节我们下次再聊吧。”顾敛终结了双方谈话,看了看腕表,“周一上班我会处理。”
陆清源没意见应了好之后,倏然喊她名字:“顾敛。”
“嗯?”顾敛放下杯子应声抬头,就见陆清源这时候已站了起来,匀称的身材往她这边倾了倾。顾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陆清源的眼中清澈并没恶意,拿在手里的餐巾纸抖了几下,陆清源最终把手伸了出去。
界限拿捏到位,不算什么出格的动作,仅仅出于朋友的关心,纸巾飞快地擦拭了下顾敛的唇角,陆清源说:“沾上了。”
擦完就缩了回去,生怕惹得顾敛反感,这一举动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勇气。
“谢谢。”顾敛颔首,神色不惊,不冷不淡地浅笑。
她已独来独往很多年,因了萧知熄的缘故,身边的朋友微乎其微,很久没有人这样亲近她,虽知道陆清源好意,却还是不太习惯,但也只是略微偏了偏脸。
这一偏挺要命的,目光里突然撞进一道熟悉的女人身影。
夜幕降临,此时外面还在下雨,那道纤细的身影紧贴着窗玻璃上,黑色的西装裤管斑斑点点,是泥水溅上去的痕迹。
眼睛缓缓再一上抬,浅紫色的衬衫,清楚的彰显女人的身份。
靠,顾敛头皮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