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47、第 47 章 控制

　　镜夙走了，商离望着金光星轨环消失的地方，想他轻飘飘一句话，却有种不容忽视的千钧之力。

　　若依他之言去司命府，岂不显得怕了他。

　　不对……自己哪来的，想和镜夙掰手腕的劲头？

　　做魔王时都没干过他，现在身为御车杂役，竟又冒出跟他作对的干劲，我不是来找他道歉活命的吗？

　　司命府肯定要去。
　　为了那独株的永生花，怎么着也得进司命府瞧瞧永生花在哪，长什么样。

　　商离寻思怎么结束青女这边的活儿，就见她提着一篮花回来了。东极大帝没跟她一起，不知去哪儿了。

　　青女落座，将花篮摆放在桌上，看起来心不在焉。

　　天神之间的事商离不好开口问，继续垂眸想自己的事。

　　青女喝了两觞琼酿，盯着花篮，开口：“宴会结束，你送我回去，近侍代工就算结了。”

　　商离有些意外，愣了愣，点头说好。

　　青女转身面对他，脸上看不出情绪：“以后若有闲时，多来霜降宫下棋。”
　　“好。”
　　“这身衣裳送给你，不必归还。”
　　“好。”
　　“无垠雪域风光独秀，过了岁末不会很冷，你若有兴赏雪，记得找我。”
　　“好。”

　　“句句都说好，有什么不好呢？”青女扶额遮住半边脸，不让悲伤显露出来。

　　商离与人没那么快熟，但他知晓青女看似清冷稳定，其实比较情绪化，在自己宫里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反差很大。

　　而且她对司命天星情根深种，女子只有极度伤心时，才会像她那样哭到失声。

　　商离在人间见过不止一回，除了递手帕，别无他法。

　　感情之事他不甚明白，但知两情相悦的圆满很难很难，不是棒打鸳鸯，生离死别。就是你心悦我，我心悦她，她心悦他……各种纠葛不断，令人肝肠寸断。

　　月老日日理红线，都没把乱麻理清楚。

　　“过度伤心不好。”商离说，“你试着放下，或许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青女叹息：“放下本身就很难。”
　　“难的是去做。”

　　青女摇头，拾袖沾了沾眼角：“在你之前，我从未与谁分享过心情。”

　　商离说：“你若有顾虑，不妨去无垠雪域找个冰洞，想说什么对着冰洞吐露，说完就舒服了。”

　　“你真是新晋小仙啊，还记着人间解忧法。”

　　商离微微耸肩：“人间记忆太深刻了。”

　　“但你身上有不属于凡人的气韵。”

　　“我学东西快，同僚以为我在人间做过马夫，其实我对养马御车一窍不通，升仙后现学的。还有礼仪仙步，小仙们学着费劲，我很快融会贯通。”

　　“这样，算天赋异禀了。我前面说的话你别忘了，霜降宫随时欢迎你来玩。”
　　“好。”
　　“能换个回答吗？”
　　“行。”
　　“再换个。”
　　“中。”
　　青女终于被逗笑了。
　　来日方长，这样想，就想开了。

　　宴会持续进行，精致菜肴换了几波。
　　但神官们像有聊不完的话，扎堆细语，青女也被女神官叫走，可怜那些令人食指大动的美味无人问津。

　　商离想晚间要去司命府，现在不吃会饿肚子，便动筷吃自己面前的糕点。

　　全然不知神官们早已注意到他，聊得话题正是他。

　　商离吃饱喝足，开始放空养神，等待收工。

　　日影西斜，华宴渐近尾声。
　　仙乐调子低了下去，袅袅余音恭送来宾。

　　商离将青女送回霜降宫，看着堆在卧房的方寰钱发愁。

　　青女拿出一个乾坤袋，素手一扬，成堆的钱币尽数收入乾坤袋中，轻便彷如无物。

　　“就记着钱了。”青女打趣了一句，把乾坤袋递给他。

　　商离笑着接过：“我本俗人。”

　　“我是神，却看不透你这个俗人。你知道自己有种独特引力吗？”

　　商离摇头，看天色不早了，行礼告辞：“尚里收工，就此别过。愿女神烦忧尽散，笑靥恒春。”

　　“你走吧。”青女背过身，不忍见他离去的背影。

　　商离出了霜降宫宫门，回头看这座玲珑剔透的宫殿，想起凡人对神明的美化误解。

　　说神禀天地灵秀，功同日月，寿与天齐，视万物如刍狗，察世事若观火，无喜怒哀乐之扰。

　　没来天界前，他信以为真。来了才知神除了命长，有炫目法力，其他方面与凡人没区别，只是那些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非凡人眼界可量。

　　若神真的无喜无怒就好了，便不会与镜夙起冲突，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

　　但来天界这么久，并无性命之忧，只要不回魔界，万事大吉。

　　商离刚有不回魔界的想法，腰部忽然发痒，隔衣挠了挠，越挠越痒，还有灼烧的痛感。

　　他解衣察看，凤翎纹印周围竟然起了石屑般的硬皮，触之不掉，反往肉里缩。

　　商离大骇，急呼鸩羽。
　　过了好一阵，鸩羽回应：“事成了？”
　　没有尊称，声音冷漠，像刚和谁发过脾气。

　　商离说：“你心情不好？”
　　鸩羽：“我找你几次，均被敷衍。你找我，我就要呼之则来吗？”

　　商离：“那几次工事忙，没法与你多言。”
　　鸩羽：“你白日夜晚都在忙，夜里也要出车？”

　　商离：“你不是了解天神吗，有些神官夜里司职。”
　　鸩羽：“无极天只有你一个御者了？罢了，我不想听荒唐借口，你是不是不想回魔界了？”

　　商离：“回，拿到永生花就回。”
　　鸩羽：“永生花有那么难拿？”

　　商离：“是见镜夙难。”
　　鸩羽：“你是说八个月过去，还没见到镜夙天尊？”

　　商离：“见是见过两回，但没说上话。”
　　鸩羽：“你最好没骗我。”

　　商离：“你该知道这件事的难易程度。”
　　鸩羽：“是不容易。但你嘴上说不放弃，心里却是另外的想法。”

　　商离：“……”
　　鸩羽：“被我说中了？”
　　商离：“我唯一想法是拿到永生花。”

　　鸩羽冷笑：“是吗，那很好。没别的事，我也要忙了。”
　　商离：“等等。”
　　鸩羽：“还有事？”
　　商离：“镶进肉里的凤翎发炎长屑，又痒又痛。”

　　这本是鸩羽催促他回魔界的警告，若拖着不回，炎症硬皮会随时间推移腐蚀身体。
　　但鸩羽不会言明，只道：“是凤翎魔力不够了。”

　　商离：“有什么办法把它弄出来？”
　　鸩羽：“失去凤翎保护，你弱不禁风，会死在天神界。”

　　商离心惊：“如何是好？”
　　鸩羽：“心神归一，听我念咒，给凤翎加持魔力。”

　　商离闭眼放空，静心聆听。
　　晦涩冗长的咒文，仪式极强。恍如回到初入魔界那日，阴凉洞穴，冰寒湖水，还有一群魔神仅用笑声就令自己痛苦不堪。

　　腰间痛痒持续放大，难以忍受时，一股力量撩蜂拨刺般消除了灼肤之痛。

　　吟唱随之停止，听见鸩羽说：“凤翎魔力加持完毕，最多维持三个月，尊上抓紧时间达成目标回魔界。”

　　商离抚腰睁眼，问道：“永生花除了能解封我的法力，还有别的用途吗？”

　　鸩羽：“为何这样问？”

　　商离说：“我感觉你比我更在意永生花。”

　　鸩羽：“你是我老大，得到永生花才可安枕无忧，我在意的是你。”

　　“道理不通。”商离说，“没有我，你就是魔界老大，该除我而后快，怎还费心救我？”

　　鸩羽：“我忠心不二，从未想过做魔界之主。”

　　商离：“总觉得哪里不对。”

　　鸩羽：“没什么不对，相信我不会害你。”

　　商离嗯了声：“你去忙吧。”

　　去紫宸天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鸩羽为自己费心的缘由，却因了解不够，想不出所以然。

　　过天门，又被神卫拦了，他摸出紫晶通天牌顺利通过。

　　紫宸天一如既往地恢弘壮阔。
　　商离望着缭绕紫炁，莫名心悸，竟生出近乡情怯之感。

　　一路漫行，来到司命府。
　　酷炫府门近在咫尺，商离眼映阴阳两炁，说了一个字：“启。”

　　府门金光大盛，缓缓打开。
　　他踏过门槛，有人迎了上来。

　　慕枝本在花圃里除草，身后突然传来动静，回头便见一个衣袂飘飘的男子非请入府。

　　慕枝记得府门关好了的。

　　“你是谁？”慕枝虽在无极天府衙远远见过商离，却没放在眼里，早把他忘了。

　　路被拦了，商离如梦初醒，涣散瞳孔聚拢，看着慕枝说：“我是无极天御者，找镜夙天尊。”

　　慕枝立刻冷脸：“你怎不传自入，没有规矩。”

　　商离回头看府门，不知自己怎么进来的，只道：“我看门开着。”

　　“司命府何等禁地，非请勿入，退！”慕枝赶雀儿似的连连摆手，让商离出去。

　　商离退后两步说：“镜夙天尊让我来的。”

　　“镜夙天尊不在。”慕枝继续赶他，“就算是镜夙天尊让你来的，杂役也该在府外待着。”

　　商离若是出工状态，被赶就被赶了。
　　但现在不属于工期，加上这人很不友善，竟伸手推自己。

　　他撇开慕枝的手，声音沉了几分：“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动脚。”

　　慕枝见他还来劲了，生气道 ：“自己出去，省得我动手。”

　　商离皱眉：“你若和气一点，这门不是非进不可。”

　　“你擅闯司命府，还要我和气？是无极天教学不严，还是你活得不耐烦了？”

　　“我再说一遍，是镜夙天尊让我来的。”

　　“我说了镜夙天尊不在，出去！”

　　慕枝掌中泛起神光，那光抛出，化作手掌，朝商离身体袭来。

　　商离用仙术抵御，接住一掌后，腰部忽然发烫，魔气好像要溢出来对抗攻击。

　　不能暴露身份，他按腰将魔气压下去。
　　这时，慕枝连招数发……

　　一个是小神，一个是小仙，实力差距明显。
　　商离目不暇接，被突如其来的巨掌震飞出去。
　　身体没落地，一只手臂横空将他揽住。
　　他闻到沉水幽莲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