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42、第 42 章 如此耐不住

　　商离这次休息得够久，无聊到塘中鱼儿在哪块石头缝里产籽都知道。

　　实在闲不住了，他去府衙找神君，问什么时候能复工。

　　元灵神君老神在在，摇着羽毛扇，悠然道：“放假休息还不好？常听小仙抱怨劳苦，鲜少见到积极出工的，小尚里有前途啊。”

　　苍灵神君一如既往的严肃，与他相邻后，脸没以前那么臭，但语气还是带着不悦：“面壁思过等通知，谁让你到处跑的？”

　　商离说：“我没到处跑，来府衙还是这两个月头一次出门。”

　　这话又把苍灵神君气着了，面向青灵神君说：“看看，看看，不顶嘴能憋坏他。”

　　青灵神君微微摇头，帮商离说话：“你老是教训他，冷静怀柔，你会发现尚里不错。”

　　苍灵神君嘁了声：“我去梵净天取棋盘。”

　　他走后，商离整个人都轻松了，带笑道：“承蒙两位神君关照，尚里没齿难忘。”

　　元灵神君跟着笑：“小尚里颇有书卷气，但无极天不会让你没齿。”

　　商离眉眼弯弯：“错陋形容，让神君见笑了。”

　　青灵神君没说话，一直在瞧他。

　　之所以没让商离复工，因镜夙天尊还在禁足。

　　他把镜夙天尊化形来无极天的事说与元灵神君听，双方一合计，觉得没看走眼，尚里和镜夙天尊之间有种若有似无，难以捉摸的勾连感。

　　上神心思难猜，不能用俗世之念去揣度，因此事未明了前，他们不打算让商离去伺候别的天神。

　　岂料商离闲不住，跑来府衙追问复工期。

　　元灵与他扯闲话，他恭维几句又开始问。

　　青灵神君意有所指说：“你近来看没看神权总览？”

　　商离说看了。

　　青灵神君道：“何时在上面看见镜夙天尊，何时复工。”

　　商离没明白：“我复工与镜夙天尊有什么关系？”

　　青灵神君：“无极天准备让你做镜夙天尊的专用御者。”

　　“真的吗？”商离眼睛亮了，正好有事想问镜夙。

　　两位神君看他表情兴奋，互睇一眼，暗暗点头。

　　“若获镜夙天尊首肯，你要好好当差，不可任性胡来。”青灵神君说。

　　“尚里明白。若能去，便代表无极天的礼制与担当，还有两位神君尽心栽培的良苦。”

　　元灵神君满意道：“小尚里懂事。”
　　“尚里有一事不明。”
　　“何事？”
　　“神官们可以自由选择以什么姿态出现在神权总览上吗？”

　　青灵神君说：“不可以。你将神权总览想成一双监工的眼，神官们司职，那双眼就会张开，监察一举一动，但神官们可以自己调整视角。”

　　原来如此。
　　商离点点头：“看来镜夙天尊也没事做啊。”

　　元灵神君被这话逗乐：“司命没事做，亏你想得出来。”

　　青灵神君说：“神官休息或禁足时，不会出现在神权总览上。”

　　商离有点诧异，诧异之后又觉好笑。

　　镜夙必然不会休息这么长时间，不出现的原因只能是后者。

　　威风八面的司命天神也会被禁足，这和自己交牌面壁没区别啊。

　　想象一下镜夙哪都不能去，委屈无奈地在府里打转，掰着手指头度日，商离不禁笑出声，一下就不觉得待家里无聊了。

　　离开府衙，他心情甚好，难得豪气地提着钱袋，去商铺一条街大买特买。

　　掌柜们热情接待，稀奇他怎么舍得花钱了。

　　有人说他都跟观二爷住一屋了，钱算什么事。

　　也有人说他突然开窍了，知道买卖是情谊，情谊积累越多，路越好走。

　　背地里的议论商离一概不知，两臂挎满纸袋，怀里还抱着香气扑鼻的珍馐美味。

　　来到无极天，吃的饭都是未有無做的，今日让他轻松一回，吃点酒楼风味。

　　商离回院里，摆放好自己的战利品。

　　不多时，观宗和未有無前后脚下工回来。

　　看见凉亭里摆着样式各异的纸袋，两人都摸不着头脑。

　　未有無说：“我弟快闲出病了，没事在家做手工。真如你所说，失去动力，就会被无尽空虚折磨。”

　　观宗眼神好，并且认得纸袋来自哪些店铺：“尚里确实闲出病了，反常地疯狂购置，可能忘了还欠我六枚永光币。”

　　未有無不可思议地看向他：“都兄弟了，还提欠钱的事呢。”

　　“你以为我想提啊。”观宗叹气，“当初他在欠条上按了手印，欠债不还会遭天谴。”

　　“你给他六枚永光币，他再还给你不行吗？”

　　“债主不能给欠债方钱，哪怕我给你，你给他，他再还我都不行。”

　　未有無醉了：“六枚永光币对我和他来说是笔巨款，你骗谁不好，非要骗他。”

　　观宗的后悔无人能体会：“那时无聊，他看着又单纯，不像能在无极天走长路的人，迟早要被打回凡间，我好心帮他缩短年限。”

　　未有無捂脸：“还债期限就剩两三个月，且不说他还没复工，就算上工，做到吐血也攒不够六枚永光币。”

　　观宗同款捂脸：“别说了，但凡有消除欠条的方式，我拿命换都行。”

　　两人在折廊上犯愁，商离掐点将热好的饭菜端出来，远远看见他俩，招呼道：“都回来了，净手开饭。”

　　净完手，三人坐在亭子里，暮风徐徐，日影西移。

　　商离脸上映着霞光，明媚的不像样，兴致勃勃向观宗、未有無展示礼物。

　　“这是玄霜阁买的剑穗，白天夜里两种颜色，华丽又不失清冷仙气，送给我哥。若有朝一日去了清虚天，挂上它不落人后。”

　　“这把庖丁刀锋利无比，上工用它事半功倍。”

　　“这件据说出自天工坊的鲛绡玉织锦袍送给观宗，穿上潇洒轻盈，走到哪都是焦点。在你这里住这么久，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还有这个叫什么丹露凝香，熏衣的。掌柜说留香持久，我试擦了一点，现在还有味儿。”

　　他将手背放在两人鼻前旋了一圈：“气味清新。”

　　“还有些小摆件，吃完饭再看。”

　　他说得起劲，却见对面哥俩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你们不喜……”话未说完，手被观宗握住。

　　“喜欢！感动！我都快哭了。”观宗闭目再睁开，果然有泪光。

　　未有無把剑穗，庖丁刀摆在自己面前，直白的话再嘴里转了一圈，说出口的是：“我定是积了八辈子福，才能结交这么好的弟弟。弟啊，以后有难处尽管说，哥攒的那点钱虽是杯水车薪，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商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担心我还不起债？”

　　两人没吭声。

　　商离抽回手说：“六枚永光币，御六次车就有了。”

　　“那必须给上神御车才有啊。上神都有自己的神兽坐骑，很难得用车马代劳。好不容易等到镜夙天尊用车，还没给出车费。”

　　这件事未有無牢记于心。

　　“他后来补给我了，我没要。”无论和镜夙有何恩怨，商离也不会冤枉他，实话实说。

　　“他是给的永光币吗？”
　　“嗯，满满一钱袋。”商离回想镜夙给的钱袋，不重但厚，应该是永光币。

　　“糊涂啊！”未有無垂胸顿足，“你为何不要？真正的泼天富贵，你不接住。”

　　商离怎好说自己怂，不敢看裸着的镜夙，慌不择路掉进泉里，回来还发热，折腾了两天。

　　“让他记着人情，以后多用我。”他临场现编。

　　这么一说，未有無又能接受了：“这办法妙啊，御者那么多，加深印象很重要。”

　　观宗忽然插一句：“你觉得镜夙天尊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商离不解道。

　　观宗说：“小仙们以见到镜夙天尊为荣，神官们削尖脑袋想去司命府拜访，我看镜夙天尊对你不错，你有什么感觉？”

　　商离想了想，说：“感觉他很复杂，情绪不稳定。”

　　“除此之外呢？传说镜夙天尊颇有情调，给你的紫晶通天牌可证。”

　　“？”商离一脸莫名，“他有情调关我什么事，那块牌子定是给哪位女神官的，错拿给我了。”

　　“但牌子还在你身上。”

　　商离捂住腰封，牌子没露过，观宗怎么知道？

　　“在府衙时，你怎没将牌子还给天尊？”

　　观宗问话逼得紧，商离被他带走，没反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私藏了牌子。

　　“那日光顾着说清前因后果，完全没往牌子上想。而且留着牌子，以备不时之需。”

　　未有無插话道：“无极天就剩我没见过镜夙天尊吗？过了两个月，小仙们还在谈论镜夙天尊下来时威风光耀，风采碾压斗姆元君。”

　　“弟啊，你面对镜夙天尊时，不心慌害怕吗？”

　　这话商离不好回答。

　　第一次给镜夙御车，他那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确实令人敬畏。但想到自己是魔王，来天神界就为了找他，慌还是有点慌，却没有害怕这种情绪。

　　他犹豫如何描述当时的心情时，观宗说：“没做亏心事，见谁都不会害怕，心慌不慌就因人而异了。”

　　商离赞同观宗之言。
　　观宗靠近他，问：“你心慌不慌？”
　　“……吃饭吧，菜又要凉了。”
　　观宗笑了下，眼底划过一丝落寞。

　　又过了几日，府衙唤商离速去。

　　他以为自己能复工了，穿上御车服，神采奕奕就去了。

　　进了府衙，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堂内与青灵神君说话。

　　她的面相有点印象，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商离听见青灵神君说：“尚里违反无极天条规，还在面壁思过中，按理说不能出工。”

　　那女子说的什么没听清。

　　青灵神君连连摆手：“不计入出工日志是万万不可的，我神阶虽不如司寒女神官，但规条不能乱。我已通知尚里过来，问他愿不愿意，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那女子颔首道谢。

　　商离轻咳一声，表示自己已到。

　　青灵神君转过身来，表情纠结。

　　白衣女子对他说：“我是司寒女神官的近侍依云，之前我们见过面。”

　　她一说，商离终于记起来了，点点头。

　　“此来无极天，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要下界耽搁几日，往回也是无极天的小仙暂时替我侍奉主人，这次想请你帮这个忙。”

　　“不合适吧？”商离真无语。
　　天界的神官没把性别当回事就算了，下面干活的怎么也随主，不分男女。

　　“合适……”依云顿了顿，“一回生，二回熟，那樽夜露足以证明你的办事能力。另外，不会让你白帮忙，我出五倍工钱，主人那边也有丰厚报酬。”

　　有钱拿，性别秒变浮云，恩怨绝口不提。
　　商离轮回十世不白轮回，最擅长入乡随俗。
　　不知镜夙何时解禁，正闲得慌，能挣一笔是一笔。

　　“好，这活我接。”

　　青灵神君转脸望向一边，心说：你真好动，倒是我一厢情愿挡你财路了，如此耐不住寂寞，心里到底有没有镜夙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