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24、第 24 章 绯露凝颊，

　　司命天星尚在时，身不坠物，使阴阳两炁蔽体乃三界独一份。

　　天地初始，天道与元初神皆赤.身.露.体。某刻，天道有感而至，遂令三位元初神无中生有。

　　帝钧画轨，排日月星辰；灵娲伏体，造山川河泽；鲲泽鸣雷，追捕战败逃逸，无形隐匿的魔炁。

　　几经琢磨，天地事物初成，乾坤未定，阴阳未显，天地无色。

　　一日，灵娲在河泽中抟了个形状，放下竟蠕动着没入水中。不久，河泽中出现生命群。

　　灵娲发现后，思索一阵，照自己的体型继续创造。

　　第一个人由此诞生。那人亲灵娲，如影随形，偶然见到帝钧后，那人不动了，摸着自己的身体簌簌落泪。

　　灵娲不解，向帝钧问由。
　　帝钧亦不明，让灵娲再造个同类。

　　灵娲照帝钧的体征再造一人，将将造好，哭泣不止的人终于止住泪。

　　帝钧也在不停创造，白日升空，蒸发水汽凝为云雨，月降寒霜，滋润山林，层林葱郁。

　　但天地黑白，无色无象，帝钧自断其尾，血染山海，两界因此有了色彩。

　　天道修炁时，心念忽动，凝炁再造一神。

　　此番神炁充沛，新生事物给了他诸多灵感，由他亲手点亮的月盘润泽明澈，练练月色玉缎般流淌，可为肤肉；群山绵延，苍翠遒劲，可为身骨；星辰闪耀，银河翩跹可为长发；面容却难住了天道。

　　眼观下界冰雪消融，地上华发，奇异妍雅，日照碧水，潋滟翻波。

　　天道一气呵成，司命天星应运而生。

　　彼时，司命天星无名无职，绯露凝颊，却冷若冰霜。

　　随着地上繁衍渐盛，资源匮乏，频发生存掠杀战，人之兽性让天道极为不悦。

　　他责鲲泽除恶不尽，令凡人染上恶炁。

　　灵娲曰：“魔炁分散，差池难免。”

　　帝钧曰：“阴阳未分，乾坤未定，凡人无慧，不染恶炁，亦状若禽兽。”

　　天道曰：“凡人生死无序，野蛮无礼，鲲泽当兼教化。”

　　帝钧曰：“地有部族，天仅四神。吾有一法，天划九重，使地上能者升，分管天地。”

　　天道允，朝旁侧目。
　　神之左侧，长身玉立。
　　天道谓他曰：“吾赐汝名司命天星。汝若分阴阳，定乾坤，可秉生死之钺，为万灵之宰。”

　　司命天星到此刻才缓缓张开双眸，无尽幽蓝，一片冷寂。

　　他在理气交融的蒙昧之中，辨出阴阳之兆，乘势而分。

　　阴阳分离并非功成，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惟有阴阳交感，方能化生乾坤。

　　司命天星于阴阳中冥想，悟出轮序之道，顺应规律，定鼎乾坤。

　　他再次出现时，阳之乾气自然上升，阴之坤气自然下沉，两仪八卦运转，四时循环往复。真正的天地无须血染，自有姹紫嫣红，生发枯荣。

　　黑白两道虚实之炁，徐徐旋转环绕其身，成为万灵主宰之真神独特的标志。

　　天地有序后，人开智慧。
　　斗转星移，鲲泽回天复命，腰间围一虎皮，献上粗糙织物，称其为衣。

　　言明由来，除司命天星外，三位神都将衣披挂上身。

　　无论衣冠品质式样如何更新迭代，司命天星从来一.丝.不.挂，天道不管，别的神也不敢问。

　　三界成形入轨，司命天星主要在上三天活动，见过他的神官们无一不对他敬畏生奇，独一无二的风姿和极致完美的形容，已深深镌刻在神官们心中。

　　这个小小御者，衣着整齐时不显山不露水，脱了衣服的背影竟神似司命天星，三位女神官大气不敢出，生怕惊了这幻梦。

　　背影已这般夺魂摄魄，对他原貌的期待达到顶峰。

　　月神怀中的白兔被主人的手捏得直蹬腿儿，青女更是望眼欲穿，放在小几下的指尖勾破了座下浣月纱。

　　身在光幕之中的商离，对热切目光毫无感知，只觉天神府邸好宝贝真多，不止外显的绫罗宝玉，连沐浴都是小仙们想象不到的极致享受，莫名的有些心酸。

　　一辈子做牛马，没见过世面倒也罢了，就怕做着牛马大开眼界，滋生欲望折磨自己。

　　他惆怅地趴在玉石台上，长发侧坠，露出一段腰身。

　　不知是谁打翻了杯具，一声脆响惊扰寂静。

　　商离转头看向三位神官所在处，这会儿水雾更浓，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转过来的脸三位女神看得清楚，焕颜术丝毫未破，平凡寡淡的模样，怎配上了这副挺峙修躯。

　　说不上失望还是什么，反正心情复杂。

　　斗姆元君收回目光，把打翻的酒杯扶起来，静默片刻，道：“看来得找镜夙天尊。”

　　月神将蹬腿儿的白兔放走，捻了帕子擦拭在袖上的绒毛，动作缓慢优雅，好似刚才心急火燎的不是她。

　　“镜夙天尊可不好见，”月神说，“他一直待在元初天，东极大帝与他那般交好，想见一面都难。回紫宸天住司命府时日不长，大议会上我瞧他距离感更强了。”

　　斗姆元君感慨：“司命不光距离感强，还是诸神心中遥不可及的念想，两任司命都教神官向往。”

　　月神微抬淡眉，不着痕迹问：“如姐姐这般战神也动心念？”

　　斗姆元君拒不承认：“我动何心念，司命天星何故永眠成为天界未解之谜，天道那样宠他，怎下了如此狠手。镜夙天尊嘛，到底属魔，骨子里带着地精滋养的薄魅，天界绝无仅有，偏生行事作风刚猛至极。我虽为战神，却没他那股同归于尽的拼劲，当年摆天罡阵都没拦住他。”

　　月神点头认同：“说来，帝钧看似好说话，做决断时无人能左右。为把镜夙天尊留在天界，司命重职都能托付，好似忘了司命天星奉命下界收命，减魔神寿一事。镜夙天尊和司命天星不可能心无嫌隙，不知他入住司命府是何心情。”

　　斗姆元君浅抿一口桂花酿：“帝钧用镜夙天尊牵制鲲泽罢了，那一战鲲泽有没有出力谁知道呢。有传天尊打听过断灭归尘的威力，他在司命天星那里吃了亏，没讨回什么，司命天星已永眠，心中定然不忿。我猜想他不顾一切挑战天道，有泄愤之意。”

　　“不至于，”这种猜测月神是断然不信的，“豁出一切只为泄愤，听着荒唐。”

　　“他也为争一口气。”斗姆元君有感直言，“魔神被压在天神之下，自给自足，天道疑心，处处限制，凡人犯错都要借机敲打没作恶的魔界，日子难过。魔神追根溯源也是道之遗炁，失了势便失了一切，永无抬头之日，镜夙天尊身为魔王时，争平权不为过。”

　　此话月神不好接，天尊值得钦佩，心知便是，嘴上少说为妙。

　　她转而道：“瑶姬心仪天尊，姐姐见着天尊，可否帮忙提说？”

　　“再说。”斗姆元君不打包票，“我与他兵戎相对过，不知见不见我。”

　　两位女神聊得火热，青女怔怔的，什么话都没进入耳中。

　　另一端。
　　光幕之中淋浴是种享受，但时间一长，肌肤都泡得发皱了。

　　商离想出去，左右无门，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掌心划开幕墙上附着的雾气。

　　这下能看见对面三位女神官了，吃酒谈聊好不惬意，完全不顾他死活。

　　自己的命自己顾，商离啪啪拍打光幕。

　　月神终于转头面向他，半透明眼瞳看不出情绪。

　　她轻挥广袖，光幕雨露眨眼消失，商离像只落汤鸡站在寝宫中央，脚下玉砖层层铺平，须臾恢复原状。

　　一切都光鲜亮丽，落魄的只有商离。

　　他拾起脚边衣物，默不作声地穿。

　　不用问自己容貌是否有变，三位女神官漠然的态度已说明一切。

　　穿好衣服，他将滴水的长发拧干置于身后，说：“没别的事，小使先告退了。”

　　无人应他。
　　他自嘲似地抽抽嘴角，转身离开。

　　月桂树下，三辆马车有序摆放，御者聚在一处闲谈消磨时间。

　　商离湿漉漉的出现，与他相熟的那个小使唤道：“尚里，你怎湿成这样？”

　　另一个揶揄：“三位女神曲水流觞，叫他在旁伺候吧。这是殊荣啊！”

　　商离瞥他一眼。

　　“瞪我作甚，不是这个原因，难道叫你陪浴不成？我想破头也不明白，女神看上你什么了，没有规矩，平平无奇。”

　　“可能看我脾气好吧！”商离走到那人面前，一把扯下他腰间路引牌，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已驾车离去。

　　“我的牌！！！”那小使气急败坏地嘶吼。

　　“你惹他作甚，没事找事，牌没了，车没了，回去等着受罚吧。”

　　“我猜测一下不行啊，干爽进去，湿透出来，不奇怪吗？月宫又没下雨。”

　　“你哪是猜测，明明在故意找茬，他没得罪过你。”

　　“我看不惯他吊儿郎当可以吗。我受罚他能无事？神君再偏心也不能处处袒护他吧。”

　　“我劝你……算了，各安天命。”

　　***

　　商离驾车在极乐天狂奔，希望袭面而来的风快些吹干一身湿衣。无极天学的辅助清洁仙术此刻毫无作用，浑身甜腻得可怕。

　　至拐弯处，飞奔马匹突然受惊，扬蹄颠簸，险些把商离甩出去。

　　对面的马显然也惊着了，双蹄高扬，赤焰烈烈，嘶鸣声响彻长空。

　　马背上的身影悠然跃起，在空中旋了一圈轻缓触地，手中短鞭往烈马屁股上一扫，马儿立刻老实。

　　商离着急忙慌稳住受惊车马，才转向朝对方陪不是。

　　打眼一看，算半个熟人。

　　一身靛蓝冕服的无极大帝，难得束起了滋啦作响的电光卷发，冕服庄重，高马尾意气，冠上七宝闪得人睁不开眼。

　　他不言语时颇有威仪，一开腔：“有缘啊，又见面了。跑这么快，追谁呢？”

　　商离将黏在脸上的散发整理好，行礼道：“小使刚从月宫出来，回无极天复命。”

　　“月宫么，难怪一股桂花香。”无极大帝瞬移过来，鼻子贴近他嗅来嗅去。

　　商离往后退：“惊扰帝君坐骑是小使的不是，若无……”

　　“月宫下雨了？”无极大帝望望天，“雨师没在极乐天啊。”

　　“让我想想极乐天传来传去的一些闲话。”他用短鞭轻敲掌心，“话说舒和香闺之中有一挂银瀑，缓急可调，骤时如珠落玉盘，缓时香雾凝露，沐浴起来甚是享受。那挂银瀑除舒和外，无神尝过滋味，你去月宫可见着了？”

　　商离不打算回避此话题：“银瀑除了大帝所言的机巧，还能祛除一切污秽。”

　　“这么说，你试过了？”

　　商离点头：“事实证明，我脸上的焕颜术外力消除不了。”
　　无极大帝也好奇此事，正好堵他的嘴。

　　无极大帝摆摆萧管，更正他的话：“证明你的焕颜术不是污秽，染了镜夙天尊的神气才如此牢固，怎能是污秽。”

　　他记性真好，商离没话说。

　　无极大帝走到赤焰马旁，扶着马鞍提醒：“镜夙天尊心有执念，谁都帮不了他。偶尔消遣，你莫多心，伤了自己，无人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