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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忘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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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鸣仔细打量了一番易行,觉得眼生,不确定地问:“是你杀了顾执和鬼斗魁?”
“啊?”易行不知如何作答,侧脸看了看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冷笑道:“怎么,怕了?不如这样,你告诉我关于我爹的实情,就可平安离去。从四国问难林震到现在,你始终在东胜帝国盘桓不去已有十多天了,我想,你远在西贺帝国的妻儿肯定甚是想念。”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过了今晚,我就可以回家了。”罗鸣拔出刀来,寒光一闪。
易行忍不住赞道:“好刀。”
“小儿郎有眼光!我这把刀,以西域寒铁锻造,出自炼器大师祖灵龙之手,伴我行走江湖三十载,嗜血销魂不知几何。”罗鸣不无得意,冲易行和黑衣女子道:“你们一起上吧。”
易行迟疑着没有出手。可黑衣女子已经持锏在手,“唔”地一声,以锏为枪,直刺罗鸣胸膛。
“好!”罗鸣挥刀格挡,与黑衣女子战在一处,却不急于强攻,只一味格挡。
“忘忧锏共十六招,不知姑娘学得了几招?”
“十招!”
罗鸣哈哈一笑:“看来姑娘未得乃父真传。忘忧锏,既名为‘忘’,你却清晰记得学会了十招,可见还不能融会贯通。”
“要你多管!”黑衣女子微微一怔,随即将锏舞得更为生猛,砸劈刺削,恨不得将罗鸣立时就打趴下。
罗鸣使了一招“荒烟蔓草”,护住自己身形,在黑衣女子周边不停游走,轻声笑道:“姑娘何必生气,我说得都是实话。当日我曾你与爹爹切磋功法,听他道:‘忘忧锏真意在忘,若执泥于招式,必不能超凡入圣,是以修学忘忧锏者,非经历起伏坎坷,不能悟入。’姑娘以为如何?”
黑衣女子听得更是气急,又见久攻不下,便冲易行发火道:“你还傻站着干嘛?”
“哦!”易行倒是将罗鸣的话听进心里,大感有理,又想起“忘忧锏”似在哪里见过,这时听见黑衣女子呼唤,便对黑衣女子道:“把锏给我,我来跟他过招。”
黑衣女子跳出圈外,喘气道:“你也会锏法?”
“不会,但我想试试。”
罗鸣也是一愣,说道:“我知道忘忧锏从不外传,莫非,这小子是你相好?”
“放屁!”黑衣女子大怒,又想冲上去对战,却被易行一把拉住。
“让我来。”
易行从黑衣女子手里接过锏,掂了掂重量,似乎与祖龙棍相仿。他沉疑片刻,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方才黑衣女子的招数,这才缓步走到罗鸣面前。
“请。”
罗鸣不知道易行是不是故作高深,宝刀一变,使了一招“穷荒绝徼”,刀光便似白浪一般,一波接一波冲向易行。
易行脚下游龙步,步步后撤,手中忘忧锏半指罗鸣腰胯之间,在刀光第二浪将尽之时,突然用尽全力,突入刀光最盛之处。
就听得“呛啷”一声,火光四射,刀光立止。
黑衣女子定睛一看,罗鸣的寒铁宝刀竟然断成三截!
“你!”
罗鸣额头已冒出冷汗,仿佛看见了怪物一般,飞快地丢了手上的断刀,转身逃窜!
因为刚才易行用的锏法,他见过,名“生死两忘”,若不是易行出手还略有生涩,此时他早已魂飞天外!
变化在电光火石之间,黑衣女子尚在愣神,罗鸣便已窜进灌木林子不见了身影。她飞快地跑到易行身边,夺过锏便要去追,又被易行一把拉住。
“放手,罗鸣都跑了!”
“罗鸣跑了不关我事,你跑了却是不行。”
黑衣女子哪顾得上再与易行啰嗦,飞起一脚,踢向易行的下巴。易行忙向黑衣女子身边一靠,将她的脚踝顶在肩上,呈站桩一字马状。
“唉哟,疼、疼……”
黑衣女子双手被易行抓住,此时再动弹不得,唯有求饶的份。
易行生气道:“就知道你说话不算话!”言毕大手摸索,从黑衣女子怀里掏出《无量山见闻记》来,才将她一把推开。
黑衣女子后退几步才站定了,从地上捡起锏来,羞怒不已,她怒视易行良久,说道:“好。如今两不相欠,我可以走了吧?”
“走?不行!”易行把绢帛揣进怀里,说道:“咱们去见幽柔。”
黑衣女子俏脸气得发黑,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她瞪着易行的目光中,泛着泪光,饱含杀意。若眼神能杀人,易行此刻已被千刀万剐。可惜,易行并未死于黑衣女子的眼神之下,还是那么的神采奕奕。
“好,见幽柔是吧?走吧!”
黑衣女子一摊手,示意易行头前带路。
易行反而迟疑了,他可不觉得黑衣女子是好相与的主儿,忙小声说道:“我才不走前边呢,你肯定想趁我不注意,用锏砸我脑袋。”
黑衣女子又是一愣,无语道:“你不走前面,那我可走了。”
“你走吧,我跟着你。”
黑衣女子哼了一声,朝罗鸣逃窜的方向疾步便走。易行匆忙跟在身后。
山路七弯八拐,黑衣女子追了一阵,已四处不见罗鸣的身影,便缓了下来,走走停停,易行也亦步亦趋。若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二人是情侣在山间幽会。易行原是个不识路的,见眼前山林景色,到哪里都相似,却不知黑衣女子要去的地方是不是廷真武府。
行得一个时辰,两人终于出了仙柱山,遥遥远眺,有一爿灯火闪耀。黑衣女子继续行路,可易行终于觉出哪里不对,忙问道:“喂,那是什么地方?我要回廷真武府。这么晚了,我要是不回去,他们该担心我了。”
两人一路无话,黑衣女子也甚感无趣,这时便问道:“他们是谁?”
“他们啊……”易行低头仔细想了想,“简单?她生气不要我了,不会担心我。龙小秋?没心没肺的,不会。华眉?不知道会不会。花千树?她恨我……”
“行了!”黑衣女子无心听他自言自语,“说了半天,没人会担心你,像你这种人,死了都没人管。”
易行甚是尴尬,诺诺地哂笑道:“是吧?”
黑衣女子见状,心里突然一阵凄凉,却依然冷冷说道:“当然。你要不信,去死一个,看看会不会有人管。”
“那……不好吧?”易行从来未作此想,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
“舍不得死?”黑衣女子突然想起易行与罗鸣对战的情形,忙问道:“你先前打败罗鸣的那一招,叫什么名堂?从哪里学的?”
“什么名堂?不知道啊,我没学过的。”
“没学过?”黑衣女子停下脚步,转身又死死盯着易行,眼神刷刷飞出刀光剑影。片刻之后,见易行淡定如常,便叹气道:“生死两忘。我爹都没教过我。”
“生死两忘,什么名堂?”
“你确定不是别人教给你的?”
“确定。我是从你的锏法中想到的这一招,可以对付罗鸣的刀法。”
黑衣女子固然不信,从旁敲问:“你仔细想想,可曾见过一个老人,也用我这样的锏?”
易行确信地摇头:“从出生到现在,用锏的我只见过你一人。”
黑衣女子顿时失望至极,低声言语道:“世上果真有不学而知之的天才?”可当她回头看见易行傻呵呵的样子时,便立即绝了此念。
不知不觉,两人来自灯火摇曳的小镇,正是当日易行错抓了黑衣女子的青州的康茂郡。黑衣女子对此地仿佛熟门熟路,穿过几条街巷,便在一间客栈前停步。她转身看着易行,摇头无语,然后迈步进入客栈,易行当然紧跟不舍。
上楼时,黑衣女子似乎听见掌柜和店小二在身后指指点点,脚下不由得滞重,但她没有回头,直到进入客房,关上房门,才瘫在床上放声痛哭起来。
易行哪里见过这个,一时手足无措,怯生生地站立一旁相劝道:“姑娘,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黑衣女子仍是哭。
“其实,我也不肯定是你偷了龙藏,只要等见了幽柔,问明情况,你便可以走了,无须担心的!”
她还是哭。
“我知道,拿了你的书是我不对,可我也没办法,不拿这书,你就不愿意跟我走……”
黑衣女子的哭声引来隔壁住客的不满,有个男子敲着木板喊道:“哭什么哭!有完没完?死了亲爹了,大晚上在这儿干嚎!”
不成想,黑衣女子听罢,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易行还想劝解,就听有人在敲门。
“许姑娘,我是赵二,你怎么了?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儿?”
黑衣女子这才止住哭声,沙哑地回到:“我没事儿。”
“那你好好的,但凡有什么不是,你唤我就行。”
“真没事儿,你回吧。”
“唉!”赵二在门外犹豫了片刻,然后传出下楼的脚步声。
黑衣女子冷冷地看着易行,无奈地说道:“算了,我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无能,没能从罗鸣那里打听到我爹的消息。我答应过帮你找个地方睡觉,现在我兑现诺言了。”
“你爹怎么了?”
“死了。”
“哦。”易行心想,原来是被隔壁那男人说中了,怪不得黑衣女子刚才突然哭得死去活来。“你是说,罗鸣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
黑衣女子眼圈一红,点了点头。
易行心里突然无比地酸涩:要早知道,他宁可不要《无量山见闻录》,也不会放罗鸣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