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糸师冴 ...
-
我猜糸师家今年的这个节，过得应该不是很愉快。
他们兄弟两个的状态都不太对劲。
前几天刚见识过糸师凛的易燃易爆炸，临大晦日前一天我出来丢垃圾，远远就看到糸师冴站在可燃垃圾的回收点前面，好像在盯着什么东西出神。
他应该也是出来帮忙家里扫除的，随意放下的刘海和居家服令他看着不似那天夜里锋芒毕露，但脸上流露出的神态似乎真的很疲惫，眼下淡淡的青黑也证明着他并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
察觉到有人接近，糸师冴敏锐地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我，之前松懈的表情管理此刻又被全数捡起，绷紧的面部肌肉和压低的眉眼再次透出一股凌厉的味道。
“早上好。”
也算是偶遇邻居，我打了个招呼，经过他身侧，把手里的垃圾袋按分类放进回收点。
整个过程中我能感觉到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虽然不至于像糸师凛的视线会让人有种刺痛感，糸师冴的更像是一种冷漠而审慎的观察。
我不知道他认出我没有——毕竟那天晚上他心情看上去确实不怎么美妙，我也没想到我能顺利回家居然还是靠他弟。
当然最好是没认出来，不然被邻居撞见兄弟吵架，多尴尬啊这种事。
丢完垃圾我转身就打算走，只是视线恰好擦过可燃垃圾堆，被顶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是个Nike的鞋盒，看着崭新崭新的。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糸师冴刚才好像就是在盯着这个盒子发呆。
“你扔的？”
我盯了那个Logo几秒，指着那个鞋盒问他。
糸师冴松绿色的眼珠朝我看了我过来，视线透着和糸师凛一样拒人于千里的冷意。
“你谁？”
“邻居。”
应了一句，我仍然指着那个盒子。
“能看吗？”
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轻轻蹙起眉头，盯着我没说可以但是也没说不行。
我权当他是默认，挑开盒盖的一角往里头瞄了一眼——嚯，还是限量款。
以及盒子的角落里还看似“不经意”的塞了一个猫头鹰图案的钥匙扣。
说实话，一看就知道是买给谁的，但这两样东西现在已经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垃圾堆里，估计也是不会再送出去了。
我放下了盖子。
人家兄弟两个之间的事我做不了什么评论，还不如趁早去超市买点吃的好过完这个年。
“喂。”
然后没走出两步我就被人叫住了。
糸师冴双手插在口袋里，原本拧着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此时看着我的表情只是有点冷淡。
“你是凛的朋友？”他问我。
“不是。”我秒答。
想了想，又反问了一句：“你确定你弟弟那个性格真的会有朋友吗？”
“……”
他好像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有想过会有人用如此直白的语句说出这么失礼的话。
那张有点超脱年龄的持重老沉的脸上一时出现了短暂的迷茫，下意识眨眼的动作倒是有点符合这个年纪的可爱。
虽然他确实比我年长，但说到底也就大两岁而已，都还没到十八连成年人都算不上。
同样是扮演着“哥哥”身份的角色，和比我大了十岁的月光相比，糸师冴在我眼里，其实和同龄人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明明一副连自己的事都已经有点顾不过来的样子。
“我说，你们这些做‘哥哥’的，都这么喜欢勉强自己吗？”
“……什么？”
我盯着他眼下的青黑，问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多少有点同情糸师凛。
毕竟不管是从那双限量款的球鞋，还是刚才问我的问题，糸师冴显然要比我想象中更在意他弟弟。
只不过过早习惯独立生活的小孩，多少都会有点这种什么都一个人扛的毛病。
我想想网上那些说他十三岁就一个人去西班牙闯荡的新闻，标题写得都多好听啊，“日本至宝”“未来可期”什么的……说到底，好像大家都忘了，所谓的“天才”，那时候不过也就是个小孩子而已。
而且明明感情还挺好却能和他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估计这个人性格应该也蛮要强的。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好像也不关我的事。
“没什么，你当我自言自语就好。”我学着他的动作，也把双手插进了口袋里取暖，“虽然早了两天，不过还是提前说一下吧，‘祝你新年快乐’什么的。”
他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也没指望他会回复，我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踢踏着步子开始思考今晚吃什么。
走着走着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
回过头一看还是糸师冴。
“……？”
我看着他松弛的居家造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他本人倒是挺淡定的：“便利店。顺路。”
行。
接着，二十分钟后，我在便利店和他见了今天的第三次面。
临走到超市门口才发现贴了过年提前休业的告示，说实话有点火大，迫不得已只能折回去。
便利店的自动门一打开，我就感觉到从杂志刊物货架前投来的那道视线，但是因为生着闷气已经懒得去管，拎了购物篮就开始往里头扫速食泡面和宝矿力。
为了多少配合一下过年的气氛，临结账前还拿了一盒速食荞麦面。
“您好，合计1500円，请问您需要购物袋吗？”
“要的，麻烦帮我装起来。”
总有种今天是不是水逆的错觉。
接过店员替我装好东西的购物袋，我轻轻叹了口气，准备回家。
“——疾走U15组备受关注的选手，‘三桥的辉夜姬’日不见辉夜转学神奈川——”
“……！”
还没走出店门，就听到书报架前的那个人面无表情的棒读着一个该死的标题。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也不管什么形不形象的就要去抢他手里的疾走周刊，却被他以极大的身高优势把书举过头顶，怎么也够不到。
“你干嘛！”
“‘三桥的辉夜姬’？”
“……”
我求求你了不要再念那个该死的外号了，真的好羞耻啊！
让我发现是谁起的我一定杀了他。
糸师冴的视线从我戴着痛苦面具的脸上慢慢下滑到我手里的购物袋。
“过年你就吃这个？”
“……保姆休假回老家了。”
“……你家里人呢？”
“我一个人住。”
他还想说什么的表情顿了一顿，趁他分神的间隙，我赶紧起跳从他手里夺回了那本该死的杂志，塞回货架上还顺便看了一眼发行日期——圣诞节的，还挺新。
所以说你们疾走是没新闻报了吗！圣诞节还要拿我出来鞭尸是怎样啊！还不如去宣传西星银旗的演唱会说不定还卖得好一点。
“好好踢你的足球，少看这种乱七八糟的！”我恶狠狠的警告他，看也不看就从货架上抄起一本其他杂志拍到他胸口，“有时间你还不如——”
“不如？”
因为是一时冲动，所以当我发现那本杂志的封面是什么的时候，实在有点没脸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不是？这个架子不是体育区吗？
糸师冴没什么表情的从我手里接过了那本偶像水着的性感写真，随意翻了两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的日本男人就喜欢看这个？没劲。”
“……”
你到底在国外看了什么啊！你还没成年吧！
好想现在就出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真的。
这么一对比，糸师凛就算是个暴脾气也比他哥可爱多了，至少我觉得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那种暴言……
……
……应该不会说的吧？！
“总、总而言之！我的意思是你只要专注自己的领域就可以了！”我破罐子破摔，“其他赛道对你踢足球又没有帮助，没必要这么关注吧。”
糸师冴没接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犀利的目光像是能看进人心底最隐晦的地方。
这样的视线令我忽然感到有些心悸。
一下子意识到了，这个人要是认真起来，绝对是我最不擅长对付的类型。
我还是比较喜欢和傻子玩。
“……我回去了。”
退开两步保持安全距离，我先一步窜出店门，拎着一袋子泡面饮料跑得有些气喘吁吁。
经过糸师家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糸师凛，一米八几的高个子正举着注连饰往大门上挂，他妈妈还在旁边指挥着往左还是往右，弄完一回头正好看到我。
“啊啦，你是刚搬来隔壁的那个……那个……”
他妈妈反应很快的向我打招呼，但是好像一时有点想不起来我姓什么，话就那么尴尬的卡在半道上掉了下来。
于是我又从地上把那话茬捡了起来：“早上好，糸师太太。”
然后目光一转又看向糸师凛：“凛也是。”
这次糸师凛倒是很爽快的“嗯”了一声，估计是因为有家长在场，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
他妈妈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看我又看看糸师凛，好像有些不可置信：“凛，你和这孩子认识吗？”
“……”糸师凛的表情很微妙的变了变，我感觉他好像不太想承认自己认识我，半天后才指着我挤出两个字，“辉夜。”
“……啊。”
我有点意外。
他还真的记住了啊。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是你让我这么叫的吗？”他见着我这反应，表情又有点臭了下来，没忍住“啧”了一声。
然后就被他妈狠狠踩了一脚，瞪视的眼神中写满了“不可以没礼貌”。
我只好干笑了两声。
“敝姓日不见，因为搬来得有点匆忙，还没来得及和邻居打招呼，实在不好意思。”话都到这了，我总不能说是因为没想和你们打好关系，“糸师太太和凛一样，直接叫我辉夜就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小辉夜。”糸师太太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顺势落到我手里的购物袋，有点疑惑，“这是……？”
我把购物袋往身后藏了起来：“没什么，零食而已。”
“用速食泡面当零食？”
糸师冴的声音就这么不急不缓的从身后传了过来。
我看着糸师凛的脸在一瞬间黑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青筋乍现，握紧了拳头一看就忍耐得十分努力。
“我回来了。”糸师冴瞥了他弟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越过我身侧推开自家院门，顺便向他妈妈打了个招呼，“胡椒也买回来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也拎了个购物袋，还有从购物袋里露出的杂志的一角——是那本疾走周刊。
……没完了是吧？
我狠狠瞪了他的后脑勺一眼。
“那就不打扰您家过年了，提前祝您新年快乐，糸师太太。”
此地不宜久留，我决定走为上策。
而且感觉再待下去迟早要见识一场兄弟战争。
“等等。”
但是糸师冴没给我这个机会。
我僵硬的转过头，只看到他低声和他妈妈说了几句什么，下一秒有着和糸师冴同样发色的妇人就朝我看了过来，还是一副相当担心的表情。
“小辉夜，你是一个人住吗？”
“呃……是的？”
我心中警铃大作。
“啊呀，那正月吃泡面怎么行？不如明天来我们家一起过年吧？正好你和我们家两个儿子也认识，而且凛也难得有个同年纪的朋友……”
“哈？谁和这家伙是朋友——”
……我什么时候算和糸师冴认识了？
在糸师凛的气急败坏和我的茫然之中，糸师太太一拍手掌“那就这么定了哦”作了最后的决定。
糸师冴凉凉的视线在半空中和我对视，保持着双手插袋的姿势，购物袋还挂在手腕上。
像极了挑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