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时》河骨

99、第十七章 《浮士德》（五）

　　手机被送到技术科那边已经一个上午，夏生仍然没有收到那边的消息，倒是从宾馆找到的头发送去检验后很快就出了结果，经过DNA比对可以确定收集到的头发都是范小雨的。
　　一队人毫无进展的等了一个上午，午休快结束时夏生终于忍不住了，便让袁安瑶去技术科催一下。
　　不去还好，去了才知道技术科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袁安瑶客气地跟人要手机，结果技术科的人说范小雨那个手机号根本没有注册账号，袁安瑶压着火气问他们怎么不早说，结果对方来了一句 “太忙了，就忘了。”直接把袁安瑶给惹恼了。
　　“忙什么？忙着吃瓜子、打游戏、聊闲天？”袁安瑶凉飕飕的问道。
　　技术科的人一听就不乐意了，把桌面上的瓜子皮拢到一边，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说人话呢，听不懂？”
　　眼见着就要吵起来，好在夏生在这时过来了，他赶紧把袁安瑶拉住先把人劝了回去，然后又跟技术科的人赔不是；实际上技术科的人本就理亏，加上夏生这个职称比他们科长还高的人都主动道歉了，他们自然是不会揪着不放了。
　　得知范小雨的手机号并没有注册账号后，夏生接着给她父母打了电话，询问他们范小雨是否有别的手机号，果真问到了她在家里用的号码；夏生把新的号码给了技术队，温和的笑着又拜托了他们一次，接着便离开了技术队。
　　楼上一队办公室内，还没进门就能听见女子带着怒意的声音，夏生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头儿，你……”袁安瑶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夏生给打断了。
　　“行了，都是同事，这么生气干什么？安瑶，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跟阿逍一起去范小雨学校再问问吧。”夏生给袁安瑶安排了事情去做，防止她等会见着技术科的人又跟人生气。
　　袁安瑶还是有些不高兴，被顾逍哄着离开了。
　　技术科的结果在下午送过来了，基本恢复了所有的聊天记录。范小雨跟很多人都聊过天，一个个查还是有些费事，但记录都恢复在一个手机上了，也没法多个人同时工作，效率就很低；查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找到点有用的信息，林野一边在心里抱怨这孩子真能聊一边不停地刷手机，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一段时间都不想看见手机了。
　　又刷了一会儿，秦长安接过去了，林野道了声谢，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随口问道：“那送货的在什么地方？”
　　夏生跟他说了地址，又道：“我跟长安去过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看林野神色似乎是有点想去，便继续道：“你要是想再去看一下就跟阳臣过去吧，我把那个送货员的手机号给你，你过去就直接问他。”
　　林野去摸口袋才想起自己手机正在充电，就赶紧过去拔了下来，把手机号码存下。余阳臣虽然不是很想去，但还是任劳任怨的充当了司机。

　　工厂还是那个工厂，送货员的说辞也与夏生问时一模一样，没什么新鲜的，通过几番交流，林野也没觉得这人有问题，便全当自己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是错觉了；余阳臣虽然跟来了，但完全没参与，就只站在车边看着远处抽烟，等林野过来了，他就灭了烟，把烟头包好放起来，问他查的怎么样。
　　“人是没什么问题，但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什么人才会想到把尸体藏在送货箱子里呢？”林野跟他一起靠在车门上说道，“首先这个人要熟悉这个工作，或者是有熟人是送货员，不然他从想到处理尸体的方法再到执行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完成。要让我临时找个加工制品的工厂，还要找到他们送货员的地方，我一时半会可办不到。”
　　“照你这么说嫌疑人范围可就大了。”余阳臣道，“跟工厂所有员工认识的人里都有嫌疑，因为他们都算是送货员的熟人。”
　　“是啊。”林野苦笑道，“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嘛。”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估计夏生那边再慢也已经查完了，两人正打算回去，林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径自回到那片出租房，站在了一间没有租出去的房子前；余阳臣跟过去问他怎么了，林野没接着回话，而是试着伸手推了一下门。
　　生锈的轴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门就这么被推开了。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听先前那送货员说，在有其他人搬进来之前，房东允许他们把需要运送的货物暂时放在这两间空房里。
　　其实刚才林野进那送货员的屋子时就觉得有些奇怪了，现在面对这个家徒四壁的房子，林野才意识到奇怪的是什么——这间房子没有窗户。虽说已经接近傍晚，但夏天的五六点钟仍旧十分明亮，可刚才送货员家却开着灯，现在站在这间屋子门前，甚至产生了天色已晚的错觉。
　　“这房子真奇怪，窗户都没有。”林野说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却听到了一声提示音，低头一看发现是手机提醒电池电量过低，
　　同样向手机看过去的余阳臣道：“你不是刚充了电吗？”
　　“是啊。”林野摸了摸后脑勺，突然想起了自己干的傻事，有些不好意思道,“可能忘打开电源了。”
　　“白痴。”余阳臣毫不留情的送他两个字，夺过他手机来自己走了进去。
　　林野摸摸鼻子，跟着亮光走过去。
　　房子总共三十多平米，手电筒一照就看到边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查看的，他们去看了看墙角的纸箱子，都是空的，感觉就像是丢在这里的快递盒子。
　　灯光扫过地面，只觉得照射出了半空中的尘埃，林野抬手在脸前边挥了挥，觉得喉咙有些发痒，他刚想说走吧，却突然看到灯光扫过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一把抓住余阳臣的手腕，拉着他把灯光照了回去。
　　地面上有个东西反射了光线，林野半蹲下捡起来，余阳臣也弯下腰去看。
　　“这是什么？”
　　林野手心里躺着一个小雏菊模样的小物件，看起来是金属制的，后面还残留了一块不干胶，似乎是从什么上面脱落下来的。
　　正当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小物件身上时，门外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脚步声，林野回头看了一眼，本来没在意，却看到门口似乎有个人影一晃而过；他反应很快，立刻站起来冲到门口，却被迎面而来的门惊得后退了一步，等他稳住身形，门已经被关上了。
　　“外面有人吗！”林野拍着门大喊道，发现这个连锁都没有的门不知为什么就是推不开，似乎是被人从外面抵住了。
　　没了门外传来的唯一光源，房间内完全暗了下来，瞳孔一时间适应不了光线的变化，所以林野此刻眼前一片漆黑，他突然觉得脚下晃了一下，就像是地面自己震动了一样，但实际上从他喊出那句话后就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怎么了？”余阳臣举着手电筒走过来，又给林野带来了一丝光亮。
　　也许是被这光线刺激得回过神来，林野晃了晃脑袋，回道：“有人把门锁上了，看来是有人沉不住气了。”
　　余阳臣也试着推了下门，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摩擦声，便道：“应该是用棍子之类的抵住门了，真是老套的手法。给夏生打电话吧。”说完这话他才意识到手机在自己手里，便点开了通讯录，刚找到夏生的名字，手机屏幕突然黑了下来，手电筒的灯光也熄灭了。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没电了。”余阳臣按了按电源键说道。
　　“你的呢？”
　　“放车里了。”余阳臣语气很随意，并不为他们现在的处境担忧，毕竟夏生是知道他们在这里的，联系不到人早晚会找来的；他说着想把手机放回林野的口袋里，刚探过身子去，就听到林野突然说道：“你放车里干什么！”
　　严肃的语气让余阳臣楞了一下，接着他才意识到林野情绪激动是因为什么，便不动声色的把手机塞进了林野的口袋里，轻轻拍了两下，说道：“夏生会自己找过来的，去那边坐一会吧。”
　　黑暗中看不到林野是什么表情，但他也没再说什么，被余阳臣推着到纸箱那边；余阳臣拆了两个纸箱垫了一下，就拉着林野坐下了。
　　空气沉默了片刻，林野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向余阳臣的方向靠过去，语气警惕道：“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有，林野。”余阳臣平静道，“只有我和你。”
　　寂静漆黑的空间里，两人并排着坐在墙边，空气安静得只能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余阳臣十分冷静，像往常一样随意地坐着，虽然他知道自己身边这个人不太冷静，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安慰性的行为，就只是稀松平常的抱怨着：“好脏啊，多久没人打扫了。”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声越来越明显了，林野不禁扯了扯衣襟，低声问道：“这个门，呼……是不是不透风？怎么……”
　　“林野，你再这样就缺氧了，冷静点。”余阳臣淡淡道，“有些恐惧，你得面对才不会害怕。”
　　林野把身体缩起来，忍不住向余阳臣身边凑，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似乎每一下都要用尽所有的力气，好像真的是这个房间的氧气快要耗尽了一样——实际上那扇门根本不严实，上下左右都漏风。
　　随着急促的呼吸，林野的手脚变得有些发麻，他开始不可遏制的回想起曾经那些相似的场景，虽然知道这里除了自己和余阳臣没有其他活物，他仍然感觉有无数微小的生命体叽叽喳喳的向自己靠拢，从手脚一路往上爬，让他忍不住不停地摩擦自己的双臂，想要把那些本不存在的东西挥下去。
　　“林野，你在害怕什么？”余阳臣突然问道。
　　只是林野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膝里，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余阳臣只好强行让他抬起头，又重复了一边刚才的问题。
　　这时双眼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所以余阳臣清楚地看到了林野那双眼睛中隐藏的内心深处的恐惧；其实余阳臣挺害怕他这样下去会崩溃，但他又觉得就算现在他抱着林野细声细语的安慰他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直接激发他内心的恐惧，说不定多刺激刺激就好了。
　　作为法医学和心理学双学位的高材生，余阳臣此刻的想法可以说是十分不负责了。
　　林野被余阳臣掰着下巴，强行看向他，僵持了好一会儿，林野才抬起有些发抖的手轻轻搭在了余阳臣的手上，然后说道：“没事，我就是有点，头晕。”
　　“你喘这么厉害能不晕么？”余阳臣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突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今年多大了？”
　　“啊？”林野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的回道，“二十四。”
　　“你都这么大了，二十多年前的坎儿还过不去吗？”余阳臣说道，表情看不出喜怒，听语气就像是在教育孩子的长辈一样，虽然他确实比林野大不少。
　　两人对视着，林野沉默了很久，才说道：“你就不能……说点人话吗？”
　　平时不苟言笑的余阳臣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笑了，他揉了揉林野的头发，语气带些挑逗意味的说道：“不爱听就别露出这幅模样啊，小奶狗。”
　　“我才不是小奶狗。”林野别过头去，脸上有些发烫；不过跟余阳臣这么一来二去说了几句，他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趁这机会，余阳臣又揉了一把林野的头发，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便改口道：“看来有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