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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新伤旧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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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月份的浦城,雨水总是很充沛,今年尤其。整一个暑假,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雨。
听秦妈说秦熙每天晚上都会只穿着小裤衩在阳台撕心裂肺地大吼。
“盘古啊!去管管你老婆吧!不要再让她和后羿偷情啦!让她去补天啊!啊啊啊!!”
虽然不知道在秦熙脑袋里,盘古女娲后羿之间有着什么恩怨情仇。不过几个晚上都没有出去散步,只能在阳台上原地踏步的秦欢是觉得自己下半身已经开始气血不通畅了。
叹了一口气走进房间,整个人摔进沙发里。
“不然我们出去走一走?”
她一整天都无精打采,官渡不想她郁郁寡欢的,便建议道。
秦欢望着外面稀里哗啦的雨,摇头。
“雨太大,万一你被雨淋到就麻烦了。再说我可没有广场阿姨们坚韧不拔,誓死要和大自然抗争到底的顽强精神。”
官渡被她幽默的话逗笑,“哪里那么夸张?”
浦城是个近沿海城市,每年至少一次六级以上的台风已经让当地人民练就了临危不惧,七级台风竟然还能在外面摆摊卖菜,散步呼吸新鲜空气的强大本领。
秦欢认真地看向他,“我说真的!有一次七八级台风快登陆,她们竟然穿着雨衣在外面散步跳舞!你知道多生猛吗?!真是太皮了!”
官渡看了一眼落地窗外,“外面雨好像小了一点,要不要出去?”
秦欢想着他身上不能碰水的伤口,“没事,看电视吧。”
网络电视里正放着刚更新,已经播放到一半的美剧。
她似乎很爱看各种英剧美剧。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找欧美电影,吃饭时也总会有叽里呱啦的对话在耳边,就连做饭或者忙其他事的时候也会把剧放着当背景声。
官渡不爱看这些,不过听力水平确实有所提高。她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官渡拿起来。
是他们四个人的群,从他出事到现在,是第一次有人在里面聊天。
是他傻逼同桌发来的一张图。超市收银台旁几乎被搬空的小货架,还有一句话。
妈的天天下雨,连避孕套都卖光了。
接着就是庞南杰和他的互呛互怼。
官渡关了手机,转头看半躺在沙发上的她。
长沙发,她占据了那头,他占据了这头。
她穿着短裤的腿又长又白又直,搭在脚靠上,白净的脚趾动啊动。手撑着头,微卷的长发披散在浅色的沙发上,V领T恤皱皱地歪向他这边。
他知道这样很不光彩,甚至有点变态,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地往她那边挪了挪。
手指悄悄地缠上她的发尾,停顿了一下。
她似乎没有觉察到,官渡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手背慢慢触碰着她落在沙发上的发丝。
秦欢正很开心地看着电视,突然头皮一紧,转头猛地看到很近的他,“你干嘛?……”
那么娇柔的声音,听得他心腔一动。手还很不要脸地缠着她的头发,官渡愣愣地直看着她水亮的眼和绯红的唇。
秦欢和他对视了一眼便赶快坐好来。
故意咳了两声,把目光重新放回电视上,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他赤裸裸的眼神。
再这样下去不行……
秦欢有点懊恼之前自己心疼他时的冲动。
发丝从指间滑落抽出。
官渡回过神,小心地又挪回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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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安静,只有电视里男女的声音。
分手后的男女朋友在酒吧里重逢,有旧情复燃的迹象。
美剧总是大胆奔放又毫不避讳,更何况这是她翻墙找的无删节版,接下来的剧情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内容。
秦欢正在想着要找什么借口把最后两三分钟的电视剧关掉时,那两人就去了幽暗又迷离的厕所。
狭小的厕所间里,紧紧缠在一起的身体,粗重的喘息声,凌乱又粗暴的动作……
和冷知温看她们还会笑嘻嘻地讨论,可是和官渡……
一股股血冲上脑袋,秦欢只觉得头昏脑涨,尴尬得不知手脚往哪儿放。
秦欢是尴尬,而官渡则是狼狈,刚刚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情愫又猛地蹿上来,要走开又不是,只好惊慌失礼地拿过一旁的枕头抱着。
两人如坐针毡地终于等到电视里的内容放完,接下来还有一件更为尴尬的事情。
官渡后背有伤,不能碰水,所以还要帮他擦背……
厕所里门窗大开着,这次是有帮他擦背史来最安静的一次。
他坐在小板凳上,秦欢拿着小毛巾在温水里沾湿拧干一点点帮他小心地擦后背,脑袋里浮想联翩地想着刚才的事情。
现在这样的处境,说是师生,连自己都不太相信。
每一次他们一起出去买菜散步,都是以姐弟的身份。
他高三,比秦熙才大三四岁,按年龄来说,两个人也真的算姐弟。
不过年轻人不好骗,都很肯定他们是男女朋友。只有一些思想比较单纯好骗的老爷爷老奶奶会真的相信他们是姐弟。
也许两人心里也都清楚,可是懂装不懂,才是目前唯一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过了许久。
“秦欢……”前面的人出声。
正在想东西的秦欢手一惊,“怎么了?”
官渡的手握成了拳,捏得紧紧的。
两鬓有汗珠顺着流下,声音是压抑,也不知道忍了多久,“你弄疼我了……”
“啊?”秦欢低头一看。握着毛巾的手一直擦着他后背最大的伤口,毛巾染了红,伤口周围也沾了水。
“对不起对不起!”
秦欢赶快拿了手边一块干净的干毛巾轻轻点碰在他伤口上,把周围的水吸干。
“我弄疼你了你怎么也不早说?忍着干嘛?”
他伤口的肉又翻了起来,还血淋淋地湿了一片。秦欢又心疼又气恼地自责。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睑垂得低低的,沾了水的睫毛乱颤,“没事。”
把弄湿的伤口用小风扇吹了吹,又上了点药,滋淋淋的血才止住。
官渡看了一下客厅里挂着的时钟,“你去洗澡吧,很晚了,早点休息。”
秦欢蹲在他身后,对着他的伤口吹啊吹,“等等。”
官渡笑了,转头用他那又浓又深的剑眉和眼睛直视秦欢说,“可是我困了。”
他的小尖牙调皮地露着。
如果说顾清让的笑是西瓜,那官渡的笑就是杨梅。明明和甜沾不上多大关系,可是一尝起来就容易让人停不了嘴。
秦欢抿了抿嘴,“好吧,那你早点睡觉。”
官渡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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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可能是睡前零食吃多了的原因,整个晚上秦欢因为喉咙的不适醒了几次。
三点多,水喝光,喉咙依旧是止不住的干渴和堵塞感。
秦欢起床,拿着个1.2升的水壶到客厅拿水。
夜风疾骤,是又一场倾盆大雨的节奏。
落地窗大开着,绣花纱窗帘上的珠子打得玻璃哒哒作响,秦欢放下水壶走过去关窗。
如果不是刚好劈过一道照亮天际的闪电,她可能要到第二天早上才会发现在露台边沿,坐在仿古木凳上的官渡。
露台还是湿的。
黑墨的云翻腾层卷,偶尔包裹着细小的闪电。
“劈啦轰隆!”巨大的闪电和雷一同劈下,随后是车子警报声的起此彼伏。
那么大的闪电,带着红,像是劈在眼前。
秦欢听得心惊胆战,雷声远去才敢睁开眼。官渡却岿然不动地坐着,微仰着头一直看着。
风吹起他宽松的深蓝色篮球服,头发也被扰乱,像主宰者,更像旁观者。
这样恶劣的天气,这样的行为,多少都会让人感到害怕。秦欢走到他面前,顾不上他的惊讶,牵着他的手往屋里带。
把狂风暴雨关在门外,秦欢问他,带着些佯怒。
“你不是说困了,要早点睡吗?”
几缕发丝遮住他的眼,官渡张口就来,“我睡醒了。”
近半个月,他鼻骨上的淤青快消散不见,秦欢以为他就像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可是刚才他脸上却又是生不如死的悲怆和绝望,收都收不住。
他的脸被风吹得凉凉的。秦欢抬头直视他的眼,问他,“为什么睡不着?背疼吗?”
官渡别过头,“不疼。”
秦欢抬手捧着他的脸,掰过,执拗地问,“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睡不着?”
其实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背疼,心疼。可是让他怎么说?她眼都红了。
官渡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眼睑,微笑着安慰,“背是有点疼。”
他眼里眉间明明都还是未消散的苦,嘴里却说着轻笑的话。
这样的官渡太让她受不了,秦欢心疼地情不自禁环着他脖子抱住他,“你肯定不是背疼。”
颈间一片湿润。
官渡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顺着她的背,回抱住她,轻轻在她耳边说,“没事,缓缓就好了。”
新伤旧疤,被剜去的心头肉,缓缓就好了,缓缓就长回来了。
电闪雷鸣的夜里,两个人的第一次拥抱一点也不浪漫,一点也不悸动,全是逆流的悲伤,心疼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