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三月 腐草为萤》张大寒

9、这个世界的多种恋爱 流萤似

　　季夏嗓子发炎后，季风就让她休了五天年假。连着之前的三天，这都休了一周多的假了，她有些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啊。于是晚上洗完澡躺床上时，她决定巩固一下自己的地位。

　　正欲拨电话之际，韩一雷的电话就进来了。

　　什么是默契，这就是默契！

　　“喂，韩总监。”

　　虽然对方看不见，但是季夏还是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做戏做全套嘛。

　　韩一雷哼了一声，正色道：“苏经理，您嗓子好了吗？”

　　“谢谢领导的关心，已经完全好了。”季夏感激的声音。

　　“既然好了，明天就给我滚回来上班。” 韩一雷霸气命令道。

　　“Yes,sir！”

　　“听你今天这声儿挺开心呀！”

　　季夏不用看，都从声音里听出了韩一雷一副八卦兮兮的样子。谁说“翻脸比翻书快”是女人的权利的？！

　　“无可奉告。”季夏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和季风在一起了嘛！”

　　“他和你说啦。”

　　“记得请我吃饭！”

　　“好，带上你家那位？” 季夏想趁着这个机会证明她和韩一雷纯洁的友谊关系，同时好好修复修复她和谢曼莉的关系。

　　韩一雷顿了几秒，说：“我家暂时就我一位。”

　　当初谢曼莉追韩一雷也是花了些功夫的，这才在一起三个多月就分了。于是季夏狠狠谴责了韩一雷这种始乱终弃的行为：“韩一雷，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既然当初选择在一起，就好好地在一起啊。怎么可以在一起后，又把人给甩了。这种做法，知道叫什么不？渣男！”

　　韩一雷笑了两声，才说：“苏季夏，这个世界上的恋爱分很多种。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牵了手亲了嘴就要白头到老的。也有些人爱得很洒脱，有感觉就在一起，没有感觉就分开。”

　　道理她都懂，可是就是接受不了！如果有一天季风要跟她分手，原因是没感觉了，她应该会去撞南墙吧！所以她无比同情谢曼莉，生气地说：“你这感觉来无影去无踪啊！”

　　“我们之间是和平分手，她先提出来了。”

　　“怎么可能？”季夏脱口而出。谢曼莉很喜欢韩一雷，她知道的。

　　韩一雷又说：“不是所有男人都跟季风一样，一辈子就死心塌地地爱你一个人；也不是所有女人都跟你苏季夏一样，一辈子只看得见一个季风。”

　　不知怎的，季夏竟然从这话里听出了些苦涩的味道。在季夏的记忆中，韩一雷从来都是一副及时行乐、大而化之的样子。

　　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良久，韩一雷语气轻松地说：“你现在不会在苦恼怎么安慰我吧？”

　　“并没有。”季夏否认。是啊，当你并不能对一个人的遭遇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时，就不要去说那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

　　“那...你们之后还得一起工作。”季夏说。

　　“分手了生活还得继续，再见亦是朋友嘛。”韩一雷又吊儿郎当起来。

　　“你真是厉害!”季夏不得不为他竖起大拇指。

　　韩一雷笑了笑，“谢谢夸奖，却之不恭!”

　　季夏翻了个白眼，“我睡觉了。”

　　“那就祝你睡过头！扣你奖金！”

　　“哈哈，不好意思！我有专属闹钟！再见！”

　　第二天季夏正在餐厅整理碗碟时，谢曼莉走了进来。

　　“哟，来上班了，我以为要在家当少奶奶了呢。”

　　季夏本来想反驳她，但是想想她刚分手，还是算了。笑笑说：“这些天辛苦你了。”

　　谢曼莉见季夏一副照单全收的模样，觉得没了意思，就忙其他的事去了。

　　“你放尊重点！”

　　季夏正在餐台边出菜时，突然听到谢曼莉一声大喊。

　　“你什么态度啊？我怎么不尊重你了？”一个满脸肥肉的男人冲着谢曼莉喊。

　　“你刚才摸我屁股干嘛？”谢曼莉质问他。

　　“谁摸你屁股了？再说了，你不就是一个服务员吗？装什么装？知道我是谁吗？我随便勾一勾手指头，就能让你在明城混不下去。”男人一边抖腿一边说。

　　谢曼莉气得正欲将托盘里的一碗粥糊他脸上，季夏就出面了。

　　“这位先生，你到底有没有摸，需要我请警察过来亲自看一看监控吗？还有，请问你是对服务员有什么误解吗？”

　　男人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哼了一声就站起来往外面走。

　　男人站起来那刻，季夏瞬间心虚。本来体积已经够大，海拔还很高啊。这么说吧，季夏在他面前就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不，还是太委婉，夸张地说应该是刚出生的熊猫。

　　但是长得高长得胖也不能逃单啦！这可是季风家的酒店。

　　季夏把心一横追了上去，“先生，请你买了单再走！”

　　男人恶狠狠地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元，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这句话真有力量啊！好像一部警匪片里的台词。

　　酒店一角。

　　季夏正看着手里的纸巾懊恼，这是上次季风给她的，她不舍得用。刚才出来得急，忘了带纸巾了。眼下谢曼莉又在掉眼泪，她只有忍痛割爱了。

　　“给你。”季夏碰了碰谢曼莉，把纸巾递给了她。

　　谢曼莉接过纸巾，边擦眼泪边说：“你不要以为你今天帮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激涕零啊！”

　　“你今天怎么会...”季夏没再说下去。

　　谢曼莉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以前她不是没有遇上这种事情，最后都巧妙地化解了，可是今天她真的不想忍了。

　　“我就是想看看，不忍的结果会怎样？”

　　“心里舒坦吗？”季夏问。

　　“舒坦。” 谢曼莉深吸一口气说。

　　季夏看着她，笑笑不说话。

　　“季夏，我辞职了，刚才递的辞职信。”谢曼莉眼神望着远处，幽幽地说。她好像又看见了韩一雷接到辞职信时的那副淡定神情，心里最后的那点小幻想也彻底幻灭了。她想如果他挽留，她就留下。可是一切正如她猜想的那样，他不会挽留她，他更不爱她。女人就是这样：哪怕只有有0.0000...1的机会，也要去碰个头破血流。

　　季夏感觉一颗雷在她的头顶炸开了,她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今天这个客人...”

　　谢曼莉摇摇头，“我想回家了，想我爸爸妈妈了。正好我家那边有个酒店招经理，我也符合他们的要求。”

　　“可是你家那边是二线城市，你现在从高往低走，当然合适。你再想回来就不容易了。” 不知道为什么，季夏心里泛起了一种强烈的不舍。

　　“不回来了！我应该回去就结婚了。”谢曼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笑笑说。

　　第二个雷“轰”的一声再次在苏季夏头顶炸响。

　　不是刚和韩一雷分手吗？怎么又要结婚了？

　　“你为什么和韩一雷分手？”季夏忍不住问。

　　谢曼莉沉默。

　　“你当初花那么多心思才追上的，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你不是很喜欢他的吗？”季夏有些责备的口气。

　　良久，谢曼莉才缓缓地开口，“曾经我也觉得只要我努力的对他好，他就会像我爱他那样爱我。可是后来我才发现爱从来都不是通过努力得来的，爱是相互的。我想通了，我身材好、外貌好、工作能力好，我要什么样儿的男人没有，何必死皮赖脸地抓着一个不爱我的人。”

　　季夏一时哑口。韩一雷不爱她吗？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季夏从来不过问韩一雷感情上的问题。后来想想，应该是怕他提起季风吧。

　　她能做什么呢？她只有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她知道现在说你值得更好的、他不爱你是他不配拥有你等等这些话最让人反感。

　　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喂。”

　　“苏季夏，你跑哪儿去了立刻来我办公室！”

　　“我有...”

　　嘟嘟嘟嘟....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

　　季夏为难地看了一眼谢曼莉。

　　她笑笑说：“去吧！我回餐厅了。”

　　话毕，曼莉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摇曳生姿地走了。

　　对啊，你那么美，你怕谁！

　　当季夏气喘嘘嘘地开门进去时，季风正双手插兜站在门口看着他。

　　看面色应该是餐厅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季夏决定要把握主动权。这件事情她们并没有过错，于是脖子一仰，双手一叉腰，理直气壮地说：“今天早上那个客人明明就摸曼莉屁股了，他还一直口出恶言，我只是提了监控就把他吓到了，我没把他怎么样啊！”

　　季夏脖子都快仰酸了，对方也不见反应，于是又说：“你要罚就罚吧！反正今天这事我没错！”

　　季风走近她，大手抓住她的头，掰来掰去的把她的脸看了个明白，再手动使她就地旋转了几圈。季夏觉得那时的她活脱脱就一KTV旋转灯，就差不会发光了。额...这个比喻好像哪里不对！

　　“这就是惩罚？”季夏诧异。

　　季风说：“我想看看你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构造成的？”

　　他刚才听到Serena说这件事后，立即去查了这个房客的个人信息，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她没怎么样！

　　“你不生气？”季夏跳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我怎么不生气啊，你说你怎么什么人都敢惹啊？还好没事...”季风习惯性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因为我知道有你在。”

　　有他在，她就不怕。

　　季风的心里一暖，俯身凑下来，堵住了她的嘴。

　　季夏觉得季风一定是个亲吻狂魔，早上亲、晚上亲、吃饭亲、喝水亲...不过她很爱这个亲吻狂魔啊！

　　他松开有些呼吸急促的季夏！无奈地笑笑，怎么这多次了，还是学不会换气。

　　季夏也很无奈自己没有长进啊。为了缓解尴尬，她指着一旁的托盘说：“我练习托盘吧！好久没练了。”

　　他却拉着她不放手。

　　他轻轻地揉着她的右手手腕，眼眉低垂，“你的手腕？”

　　那天康康说是因为他才受伤的，一种难受和自责使他的胸部隐隐地痛着。

　　“你看，”季夏说着就扭起手腕来，“已经没事了。”

　　季风微微向前拥她入怀，温柔地说：“告诉我怎么受伤的？”

　　季夏仰头看他，说：“那我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怪罪在你自己头上，不是你的错。”

　　不是他的错。曾经他多想有人跟他说：不是你的错！

　　季风的面部轻微有些抽搐，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让她察觉，“好。”

　　季夏拉着他在沙发里坐下，“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外公外婆的家吗？

　　季风说：“记得。”

　　“外公和外婆隐居在一个山里。外公从小就有一个建筑师的梦，所以他亲自设计了他们在山里的家。一栋两层楼的小木屋。在房屋不远处有一条山涧，山涧两侧的古木遮天蔽日。每年到了夏天的夜晚，整个山涧里到处都飞舞着蓝莹莹的萤火虫，就像是繁星漫步的银河。”

　　季风看着神色陶醉的季夏，想起多年前他生日那晚。

　　夜里十点多季夏突然打电话让他下楼，他像往常一样拒绝，可是对方却说如果他不下楼有办法让宿管阿姨去请。

　　看着满头大汗傻笑的她，他心中突然就冒出了一团火，冷冷地说：“什么事？”

　　她蹲下去解一个大麻袋的结，激动地说：“送你的生日礼物！”

　　瞬间，无数的萤火虫一闪一闪地从袋子里飞了出来，三三两两，忽高忽低，仿佛一群调皮的小精灵。

　　她抬头看着满天流萤，蓝色的光不时闪在她满是汗水的脸上，她就那样笑得眼睛弯弯地说：“季风，生日快乐！”

　　流萤似星，她的眼似月。

　　“那么美的萤火虫，我想让你也看看。所以我在你生日那天就去捉了几只回来。只是捉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季夏嘿嘿笑着说。

　　“谢谢你。”浓重的鼻音。

　　每次看见他冷着脸的样子，季夏就很想用手搓一搓，把他的脸捂热。当然现在的她已经这么做了。

　　季风被她这突如起来的举动弄得愣怔了好久后，突然就笑了，“你这安慰人的方法挺独特。”

　　季夏得意地说：“效果还挺好！”

　　“我们今年去那里看看，好不好？”他突然说。

　　季夏摇摇头。

　　“为什么？”

　　“我毕业那年外公去世了。之后不久，外婆也去世了。外婆去世前我答应她以后会好好照看那所小木屋的，可是...”

　　她早就该回去了，她原本也打算要回去的。可是一年又一年，她总是找各种理由留在明城。现在她知道了，在她内心深处一直都在等他的出现。所以才会舍不得离开。

　　可是你愿意跟我回去吗？季夏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她不能这么自私。季风是季式集团的总经理，她怎么能要求他跟她一起归隐山林呢。

　　“季夏，跟我说说你心目中民宿的样子吧！”季风没有追问下去，换了一个话题。

　　民宿的样子已经在她心中出现了千百回了，于是张口就来。

　　“房屋整体的外形和构造就保留我外公的设计，一个两层楼的小木房子，只是把屋顶换成玻璃的就行。每个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桌子和一个卫生间就足够了。家具是用山里的原木制成，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木制的小花瓶，花瓶里插一枝不知名的小花儿。床上纯白色的被子，质地很软。窗上挂着一串风铃，窗帘用很轻的白纱。在一楼宽宽的走廊上，右边弄一个小小的吧台，以便下雨天晕一杯小酒。左侧有一个大大的U型沙发，沙面背面的墙上是一排排归纳整体的书籍。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养了很多很多花草植物和一条名叫豆浆的狗，它每天都在院子里追风引蝶...”

　　季夏眼里闪着点点星光，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你忘记厨房了。”季风提醒她。

　　季夏笑笑说：“那就把一楼右边靠近吧台的一个房间改装成厨房吧。”

　　季风问：“那你每天准备做什么吃的？”

　　她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随口一说：“有什么吃什么吧，可以去山间采点蘑菇野菜。”

　　“那可吃不了你喜欢的火锅和麻辣小龙虾了。”季风故意逗她。

　　她啊了一声，便又轻松地说：“不怕，山下的镇子里就有啊。想吃了，我就去买。”

　　两人相视一笑后，便各自沉默了...

　　多年前康康问她：“季夏，你以后毕业去哪儿啊？”

　　她说：“季风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

　　这个想法，从来不曾变过。他在哪儿，她就在哪儿！所以，对不起了，外婆；对不起了，小房子；对不起了，那遥远的梦。

　　季风搂了搂旁边的人。季夏，请你再等等，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