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三月 腐草为萤》张大寒

7、公主和大兵 这个故事让

　　春雨季节，季夏的手腕总是隐隐疼着。晚上的工作相对来说轻松些，所以她将自己的班次调成了晚班。

　　下班时外面又沥沥淅淅地下起了小雨，季夏打着伞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

　　她已经三天没有见过他了。她旁敲侧击地从Serena哪里探得一些消息：他每天按时上班，正常处理事务，好吃好喝的，没有任何异常。

　　他是不是放弃了？她的心里紧张起来。

　　当季夏正在想是不是要主动联系他时，突然一道人影闪进了伞下，是那个熟悉的侧脸。

　　他拍了拍西装上的水珠，转头看着她说：“我没有带伞。”

　　时光突然有一瞬间的交错，这一幕多年前也发生过，只是挤进伞下的那个人是她。

　　一年夏天，一天季风和季夏从图书馆出来，天突然就下起了大雨。季风从包里拿出伞撑开，季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挤到了他的伞下，眼睛眨巴眨巴地说她没有带伞。她是真的没有带伞，她从来都不喜欢带雨伞。于是季风就只得被迫接受跟她同打一把伞的现实。

　　青春年少里，稍微与异性有身体接触，都会脸红心跳，更不用说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了。于是在季风的胳膊肘不小心碰了季夏的耳朵时，她紧张得一颤，心里狂跳起来。为了避免再次接触，她轻轻地往旁边挪了挪，季风却跟了过来；她再往旁边挪了挪，他再跟了过来...最后他们就从马路的一侧挪到了另一侧...

　　事后季夏被室友们严厉地谴责了一番，这样拉近距离的大好机会，竟然被她的怂样儿给白白浪费掉了。她这才反应过来，也加入了批评她自己的行列之中。最令她自责的是：季风因此感冒。所以季夏决定以后她还是得在包里带把伞，不能再害季风感冒了，但也不能再放任这样的好机会白白溜走啊。她暗自想下大雨就自己打伞，下小雨就势必要挤进他的伞下。

　　季夏千盼万盼，总算在一次自习后，天空飘起了雨。正当季夏做好挤的准备时，季风淡定地从包里拿出了两把伞，默默地递给了她一把。

　　呃...果然长得帅的人都是生活中的变态！！

　　哎... 天上掉馅饼儿的机会不是次次都有的...

　　此刻季夏也很想报复性地从包里抽出一把伞递给他，无奈包里没有伞。

　　“小陈呢？”季夏问。

　　“太晚了，我让他先下班了。”季风说着想要把伞接过去。

　　季夏察觉到了他的这一举动，忙说：“我来撑。”

　　其实她是怕季风接过伞后，又把伞偏向她这边，然后自己生病。堂堂一个集团的总经理，如果因为她生病了，想想这背后的利益纠葛，她可担负不起这个责任！

　　晚上躺床上，季夏觉得经过今天这半个小时她至少长了五厘米。想想刚才的画面就觉得好笑，幸好路上没人，不然明天的新浪微博上的头条一定是：明城街头惊现怪异男女！然后画面里的内容就是：一男一女一伞，男人穿一身黑西装，弯腰驼背行进着，脸一直被伞挡着。然后旁边的女人，一袭白衣，踮着脚伸长了胳膊，胳膊顶端的手中握着一把伞。两人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机械地前进着。

　　第二天一早起来，季夏就光荣地感冒了。吃了颗药，给韩一雷请假后，就将手机扔在一边又昏睡了过去。

　　直到傍晚时分才醒了过来。她打开手机，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电视剧里那些喂药送水、垫毛巾加含情脉脉地守在床边的桥段呢？

　　看看时间，下午五点半，他应该还在忙吧。

　　晚上八点钟，门铃响的那刻，季夏的鼻子就酸了，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委屈。但是还是平平静静地去开了门。

　　“哈喽！”韩一雷笑嘻嘻地说。

　　“是你啊...”季夏垂头丧气地转身朝沙发走去。

　　韩一雷跟了进来，接着她的话说：“不然你以为是谁呀？看你这态度，不欢迎我啊。”

　　季夏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韩一雷走到季夏身边坐下，将手中袋子里的感冒药、粥和小菜拿了出来，“吃吧，中餐厅师傅给做的。”

　　说完，他打开电视，专注地看起来！并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

　　季夏喝了两口粥，实在咽不下去。师傅肯定偷懒了，真难喝！她放下勺子，看了眼韩一雷，试探着说：“今天酒店挺忙啊！”

　　“还好啊，不忙。”韩一雷继续盯着电视。

　　季夏接着问：“今天酒店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没有啊。”韩一雷想了想摇摇头。

　　“那你们今天早上开晨会还顺利吧！”

　　“顺利啊。”韩一雷再次表示肯定。

　　“那...Serena还好吧？”碍于面子，季夏实在问不出口。

　　“哈哈哈哈....”韩一雷突然笑得前仰后翻的。

　　季夏来了火气，低声怒吼道：“韩一雷！有什么好笑的？”

　　“谁让你一直拐弯抹角、支支吾吾的。想问季风，就大大方方地问。”

　　季夏气鼓鼓的不说话。

　　韩一雷见她生气了，就不再逗她了，“他今天早上开了会就去集团的糖酒工厂了。下午回来后去餐厅找你，才知道你生病了。这个粥也是他吩咐厨房做的，药也是他买的，本来是亲自要给你送过来。但他临时接了个电话，有事需要处理，我就替他送来了。”

　　“哦。”季夏咧嘴一笑，又把粥捧起来喝，这粥真好喝！

　　“苏季夏，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我看你的反应，你是还喜欢季风的吧！那你干嘛说什么慢慢来的鬼话啊？他朝你敞开怀抱，你不是应该立马百米冲刺的吗怎么还原地不动啊？”韩一雷忍不住问她。

　　“凭什么他向我敞开怀抱，我就得百米冲刺啊？应该是我敞开怀抱，他百米冲刺！”季夏不服气地说。

　　韩一雷上下打量了季夏一番，摇摇头说：“人还是应该有自知之明的。”

　　“韩一雷！！！”季夏拔高了声音。

　　韩一雷突然话锋一转，无比真诚地说：“说真的。上大学那会儿，他虽然对你挺冷漠的，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他能一直喜欢你这么多年，也实属不易啊。你也就不要再纠结那些谁向谁敞开怀抱的事了。”

　　季夏捡起旁边的抱枕，扔向韩一雷，没好气地说：“你那只明眼看见他大学时喜欢我了？再说了他一直喜欢我怎么就实属不易了！”

　　“你不要自己神经大条、睁眼瞎，就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似的。”韩一雷叹了一口气。

　　大学追季风的女生那是前赴后继啊，但是都没过几天就放弃了。只有苏季夏坚持了整整两年。苏季夏觉得那是自己凭借着打不死的小强精神一步步走下来的。但是现在想想，好像季风是在无意之间做了些小举动，给了她继续下去的动力。比如：过马路时会自己走到危险的那边、坐公交车时会允许她挽着他的胳膊、有意无意地会去她喜欢吃的菜区打饭...

　　“我觉得他喜欢的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得了吧你，除了比之前干瘦，你哪儿不一样了？”韩一雷再次上上下下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

　　廋就算了，哪里干了？季夏急了，“我说的是内在！内在，懂吗？”

　　“内在？”韩一雷拍了拍季夏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你也就在外面装得一副坚强干练成熟的模样。可是实际呢，你一直都是个脑子简单，不愿多想的人。”

　　季夏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了，韩一雷太了解她了。

　　是啊，她苏季夏梦想的生活就是过不用脑子的生活！这么些年为了努力活成大家都觉得正常的样子，她很累也并不开心...

　　“我们之间差距太大。我只是想在充分了解他的真心后再做决定。”季夏也不掩饰了。

　　韩一雷笑笑说：“有一句话叫着‘不作就不会死’！听说过公主与大兵的故事吗？”

　　季夏摇摇头。

　　于是季夏就从韩一雷嘴里听到了这个故事的大概版本。

　　从前有一个士兵爱上了美丽的公主。于是他就向公主告白了，可是傲慢的公主却说：“如果你能站在我的窗前，不管风吹雨打，站满100天，我就跟你走。”于是痴心的士兵就站啊站啊，终于到了100天了。那天公主满心欢喜的等待着她的士兵，士兵却没有出现。别人问士兵：“你都坚持了99天了，为什么最后一天就不坚持了呢？”士兵说：“公主如果真的爱我，怎么忍心看心爱的人风吹雨打100天？靠自己卑微求来的爱，还不如不要。”

　　后面韩一雷还扯了些什么，季夏完全没有听进去。这个故事让季夏明白：煮熟的鸭子也是会飞的！

　　于是她决定待会儿就先把鸭子给吃下去。她本来想搬个小板凳去季风家门口守株待兔的，一想深夜坐在人家家门口，楼梯间的灯又一直忽明忽暗的，画面有些瘆人啦。最后她就坐在了自己家门旁，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声音。所以说她脑子简单呢，打个电话就解决的事。可是那一刻她就是没有想到这个方法。

　　第二天季夏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到客厅里喝水。看见门旁边的那把椅子，突然想起她昨天晚上是坐在门边的啊，怎么早上起来在床上了？鸡皮疙瘩瞬间席卷全身，心脏狂跳起来，快要跳到嗓子眼儿了。她瞬间脑补了那部电影——《捉迷藏》！季夏屏住呼吸，快速拿起扫帚在屋子里寻寻觅觅、敲敲打打好一阵，没人啊！墙和衣柜啥的也没有暗道！她想应该是自己太困了迷迷糊糊地往床上去了。片刻，她马上就想起了自己昨晚坐在门边的原因。

　　季夏赶紧出门，敲了敲季风的房门，没人回应。

　　他昨天没有回来吗？还是一早就出门了？他在忙什么？知道她生病了，竟然一条信息都没有发，更不用了电话了。

　　季夏在前往酒店的路上胡思乱想着。

　　“季夏，怎么还来餐厅呢？感冒了，要多休息。”谢曼莉假装关切地说。

　　最近酒店盛传的风言风语她不是没有听说。韩一雷虽然是她的男朋友，却总是偏向苏季夏，对她比对自己还好。现在到好，又来了一个总经理，她心里很不舒服。不过今天她倒是挺开心的，因为季总经理和一个女人正在西餐厅用早餐，看他们的样子，凭她女人敏锐的第六感，他们应该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的关系。

　　季夏刚去总经理办公室找过季风，Serena告诉她，季风在西餐厅。

　　“也是，你再不来，你的总经理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谢曼莉见她不理自己，又说。

　　谢曼莉示意季夏看远处的一桌男女。男人正是季风，背对着季夏坐着。季风的对面坐着一位长发飘飘的女人，长发女人和季风在交流些什么，偶尔微微扯动嘴角，一副恬静温婉的模样。

　　不一会儿，女人突然将位置挪到了季风的旁边两人在低头看着什么。长发女人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季风转头看她，也笑得很开心。俊男美女！天生一对！这是当即季夏脑子里蹦出的两个词。

　　她从来没有见过季风如此亲昵地对待过一个人。

　　季夏脑子里突然浮现了一段过往。

　　为什么季夏从来不认为季风喜欢她呢？是因为有一天，季风突然问她为什么会选择酒馆系？季夏说是因为她的外公外婆在一个很美的山里开了一家旅馆。每天的生活就是：吃吃饭，洗洗被子，陪客人聊聊天，日子很悠闲。所以她也想开一家。她问你呢，他说因为一个重要的人。

　　最近季风说喜欢她，她就把这个重要的人抛之脑后了。她现在心里开始酸起来。就算季风喜欢的是她，可是那个重要的人在他心中的分量也一定不轻，不然他不会为了她去决定自己的人生方向。

　　他昨天也是因为她才没有回来看她的吧...

　　她就是那个重要的人吗？他还喜欢她吗？同时喜欢两个人的人，不是没有啊... 或许他从来喜欢的都是他口中的那个重要的人，而他喜欢她，也只是喜欢她为了他不顾一切的那份心意。

　　季夏很想去问问他，可她却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她不敢，此刻她害怕听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