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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色空蒙雨亦奇——教你团圆必此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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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8 教你团圆必此期
六月骄阳似火,红日之光似是要把大地晒出个窟窿。汉台城南北两面皆被群山环绕,每到夏日都像是透不过风似的。正午时分,是一天中日头最毒的时候。马车悠悠地驶过空荡的街巷,马蹄急踏,鼻中打出一个响啼,倏而喷出一口白气,发出短促的嘶鸣。这声音在近乎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瞬间也就消失殆尽了。
“伊儿,莫急,很快就到了。”姒洛曜兄妹二人一同坐在马车里,姒洛曜见身边的妹妹一脸焦急,双鬓更是渗出了一层薄汗,取过她手里的绣帕,贴心地帮他拭去。
坐在马车正中的姒洛伊点点头,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膝上的衣料,像是要抓住什么要紧的东西。
“小姐,到了。”过了一会儿,马车的门帘外,浅微的声音响起。
听到声音,姒洛伊急着起身,却被身侧的哥哥拉住,示意她稍安。姒洛曜径自下了车,这才小心地搀扶她落地。
下了车,姒洛伊按下心中的焦急,瞧浅微看了一眼,后者即刻会意,从衣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送到车夫手里,看着车夫面上难掩的欣喜,开口道:“小六,小姐这里我一个人伺候就是了,你去找个不显眼的地方等着,两个时辰后来这里接我们。”
“小姐,这,大人吩咐了,让小的要确保您的安全。”那车夫接了银子,却还是没有离去,面露难色,站在原地执行他主子的吩咐。
“我有什么不安全的!罢了,你若真不放心,就去前面路口的竹林里等着,那里是离开的必经之路。父亲只要你保护好我,可不是要你时时刻刻盯着我!”
车夫小六见姒洛伊似乎是动了气,也就不再说什么,连忙点头哈腰,带着银子一同退出了院门。
毕竟,姒洛伊这“主子”的身份再不名正言顺,在他们面前还是顶用的。左不过他的主子只让他监视姒洛伊的行踪,只要能完成任务,他自然不介意乖乖听话。他方才都瞧见了,这座院子四下被竹篱环绕,没有后门,料定了姒洛伊就是插翅也飞不上天去。何况,他不过是司徒府众多仆人中的一个,今日若不是他师傅染了风寒,这赏钱哪里能轮到他手里!
竹屋内,姒孟成刚给重病在榻的妻子喂好汤药,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响动,把手里的白瓷碗交给立在一旁的幼女,嘱咐道:“月儿,在这看着你娘,爹出去看看,是不是你哥回来了?”
“好。”姒洛月听话地接过瓷碗,点了点头。
姒孟成走到门口,看到竹篱外刚刚驶出一架马车,正在纳闷的时候瞥见了左侧的几个人影。一时间,他都要觉得是不是自己已经老眼昏花了,儿子身边站着的是自己日思夜想牵挂着的女儿吗?
“爹!”姒洛伊看到竹屋里走出来的人,立刻跑上前去,扑进来人怀中。记得她刚到司徒府的时候,每次爹娘来看她,她的眼泪总是止都止不住。可慢慢地,她竟也都习惯了,也学着不在爹娘面前落泪,只是像以往一样告诉他们自己一切都好。
可这次,她和爹娘见面的地方,不再是那冰冷的高墙,而是她成长了十几年的家。这里,曾经是她最熟悉的地方!这里,有她最在意的人!
这次见面,她不再是那笼中的丝雀,这次,她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倾落了下来。
“伊儿,”姒孟成有些不敢确定,“真的是你,你怎么、怎么回来了?”
一旁的姒洛曜见父亲和妹妹都有些哽咽,上前揽过妹妹,解释道:“爹,伊儿知道娘病了,所以求了司徒大人回来看娘的。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人多眼杂,先进屋去吧!”
“好,好!走,伊儿,咱们进屋!”姒孟成点点头,拉着女儿进了门。虽然不敢希冀姒洛伊现在可以重获自由,但知道女儿还是要回去,心中也不免伤感。只是,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了,伤心的事儿能忘就先忘着吧!
姒洛伊跟着姒孟成走到屋内,直接到了卫秋风榻前。屋里,卫秋风虽然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已经听到了门口的声音。有些费力地睁开双眼,看到了刚刚进屋的几个人。
卫秋风看到姒洛伊的时候,眼神就在她身上停住了。姒孟成见她似乎要说什么,连忙习惯性地俯下身来。卫秋风的声音很小,但家里有病人,谁都不会弄出太大的声音,所以她的话,还是清晰可闻:“他爹,我、我好像看到伊儿了……”
“娘!”姒洛伊跪在榻前,拉住卫秋风的手,哭得泣不成声,“娘,是伊儿,是伊儿回来了。娘,您告诉伊儿,您哪里不舒服?”
“伊儿,”卫秋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真的不是幻觉,她面前的人儿,真的就是她从小养大的女儿。“孩子,你怎么回来了,你能回来吗?”
虽然卫秋风只去过司徒府寥寥数次,可也知道那地方和他们相距甚远。女儿回来,她只是万分欣喜;可又怕女儿是偷偷回来的,这若是被发现了,受苦的不还是她的女儿吗?
姒洛伊一贯最懂卫秋风的心思,连忙抹了把泪,解释道:“娘,您放心,我回来,司徒大人是知道的,不碍事,您现在好些了吗?”
卫秋风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好多了,看到你,娘就什么病痛都没有了。”
“伊儿,来。”姒洛曜扶起姒洛伊,让她在一侧的榻上落座,然后客气地看向浅微,“姑娘,你也快坐。”
“公子您坐,奴婢站着就好。”虽说浅微和姒洛伊在府里是“没规矩”惯了的,可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只要有外人在场,浅微总会恪守着规矩,不让姒洛伊落下一丁点儿话柄。
“浅微,”姒洛伊拉过浅微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无妨,这里都是我的家人;爹、娘,这是我的侍女浅微,女儿在司徒府多亏了她的照顾。”
“好、好!”姒孟成夫妇素来心善,知道了浅微对姒洛伊的照顾,对她更是感激。
“爹,娘的病,郎中怎么说?”
“郎中方才走的时候说这不是什么大病,应该是前几日夜里风大,着了凉。你娘底子虚,这才病倒了。”
姒洛伊点点头,姒孟成起身倒茶水的时候,这才看到了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小人儿。“这,月儿?这是月儿!月儿,是姐姐呀!”
姒洛伊有些忸怩地藏在姒孟成身后,刚刚姒洛伊一进门,她的视线就没从她的身上离开过。她看着身着软银轻罗百合裙的来人,也觉得十分面熟,只是记忆中姐姐的模样似乎和现在有些不一样。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罗衫,更是羞赧地不敢上前。上次见到姒洛曜的时候,她也是羞得不敢见人,可是这次,头低得更厉害了。
姒洛曜笑着牵过幼妹,“月儿,这是姐姐啊!月儿小时候可是最喜欢黏着姐姐了,快叫姐姐!”
“姐姐。”姒洛月微抬起下颌,复又低得更厉害了,轻声喊了一句。
卫秋风见状笑了,“这孩子胆子小,上次曜儿刚回来,也是这样,低着头不敢见人。”
姒洛伊也是笑得眉眼弯弯,从姒洛曜手里牵过妹妹,说道:“怪不得月儿看姐姐眼生,姐姐都三年多没看到月儿了。”
虽说姒洛月的眉眼生的没有姒洛伊这般勾人心神,可到底也是个清秀可人的孩子。有了姒洛伊的前车之鉴,姒家只想躲得远远的,所以从来不敢带姒洛月去司徒府。所以这姐妹二人,自从那年冬日别过,竟到今日方才有了相见的机会。
“伊儿,你这次回来,几时回去?”其实这话,姒孟成不想问,他也希望自己可以像个小孩子一样认为姒洛伊回了家就再也不离开了;可他都活了大半辈子了,早知道世间没有这么好的事!
听到这儿,屋里的气氛又低沉了下来,离别,谁都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
“爹、娘,伊儿不孝,还是没有办法承欢膝下。这次答应了司徒大人,两个时辰后就得回去……”
一声叹息从姒孟成口中流出,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攥紧了垂在膝上的外衫。
还是姒洛曜开口打破了沉寂:“爹、娘,伊儿这次能回来,就是天大的喜事了;而且娘的病也没有大碍,咱们该高兴。日子还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对,该高兴!”姒孟成收拾好心情,从榻上起身,“既然伊儿两个时辰后就得回去,那咱家今儿个晚上就早些用饭。伊儿,你和月儿在这儿陪着你娘,爹和你哥哥去趟市集!”
“爹……”外头日头还盛,姒洛伊本不想让他劳累,可看到爹爹和兄长面上的期待,也不忍多说什么,只好笑着点点头,“那你们早去早回,路上小心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