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宜家之君影》沫亦珣

3、山色空蒙雨亦奇——解释春风无限恨

　　C3 解释春风无限恨
　　三月初七，寒冬已经完全隐藏了踪迹，整个汉台城已有满山苍翠、姹紫嫣红的迹象。
　　汉台城南边有座谒阳山，山上有座浮云寺，整个汉台城的人都知道，那里的菩萨是最为灵验的。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习惯去浮云寺献礼祈福。
　　一大早，姒洛伊便开始梳妆打扮，今日，她要和司徒夫人卓心琬一起陪同百黎王后去浮云寺进香。
　　整理完毕，姒洛伊站起身来，池珩和浅微细心地伏下身躯，整理着长裙的衣摆。姒洛伊看向铜镜中浮现出的身影，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一身纯白色的轻罗百合裙，被一层白纱轻轻遮蒙，裙摆如雪月光华般轻飘于地，外延三尺有余。墨玉般的青丝盈盈挽就，仅用几枚饱满的珍珠点缀发间。
　　“小姐，今日毕竟是要陪同王后，您这身打扮是不是太素了些？”池珩站起身来，望向铜镜中的人儿，开口道。
　　“会吗？”姒洛伊轻理着鬓边的发丝，反问道。
　　“不会吗？”池珩呆呆地反问道。她不明白了，既然是去觐见王后，怎么也该打扮的引人注目一些啊！
　　“今日既然是要踏入佛门清净地，自然是要打扮的素净些。”姒洛伊摇了摇头，“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去夫人那儿吧！”
　　“喏。”浅微和池珩连忙应声，跟在姒洛伊身后离开了秋枫阁。

　　去城外的马车刚刚出发，百黎王后便招手示意姒洛伊坐到她身边去。姒洛伊看了卓心琬一眼，行礼后便坐到了王后身侧。
　　一边赔着笑，一边暗自思忖道：看来自己猜的没错，百黎王宫里多得是浓妆艳抹的美艳女子，百黎王后只怕是看厌了各式各样的绝色佳人，这样简单素净的装扮，应该是不会引起王后的不满的。
　　这百黎王后是欧阳文涛的同胞妹妹，名唤欧阳文淇，今年三十三岁。虽已过而立之年，但依旧肤若凝脂、气若幽兰，眉宇间尽显天家风范，绝代风华丝毫不逊昔日风采。据说当年，号称这百黎的第一美人儿，入宫两年便为百黎王诞下一儿一女。儿子便是百黎太子段楚简，女儿名为段楚笙，现人在大周。百黎王的原配结发妻子前几年便仙去了，欧阳文淇便顺理成章地做了百黎王的继室，成了百黎真正的女主人。
　　欧阳文淇对姒洛伊似乎颇为满意，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满含笑意地对身边的卓心琬说道：“这大半年没看到洛伊了，这丫头，长得是愈发标志了。前段时间，简儿总是寻不到踪影，我这派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去他舅父府上了，到底啊，是孩子长大了。”
　　卓心琬随即会意浅笑，“太子能看得上我们家这丫头，是她的福气。她这病好了以后，整日里就喜欢吹埙起舞，门都不出。臣妾瞧着今儿个天气好，又是陪王后进香，想着不如带她出来透透气、见见世面。”
　　“洛伊，这身子可都好了吗？”
　　姒洛伊乖巧地点点头，“回王后娘娘，已经痊愈了。劳您记挂，是洛伊的不是。”
　　“没事就好。”说完，欧阳文淇看向卓心琬，“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这模样长得格外招人疼。跟她一比，咱们可真是老了。”
　　“王后谬赞，洛伊蒲柳之姿，哪里比得上娘娘的国色天香。”姒洛伊这话，倒也不全是恭维。昔日，若不是凭借这高人一等的姿容，她一个大夫的女儿又怎能这样容易的成了百黎王的宠妃、进而成为了百黎的王后。
　　“这简儿也是，非说什么还想多读几年书，去年已经娶了周国皇室的郡主，暂时不想再纳新人入府。这郡主虽然是周国君主亲赐的婚，推拖不得。可这郡主的脾气实在不敢恭维，要论起这样貌才情，还是咱们家洛伊更合我的心意。”欧阳文淇面上一片惋惜，世间有哪个母亲会不操心自己孩子的婚事，何况段楚简还是她在百黎唯一的骨肉！
　　只是，姒洛伊心中很清楚，欧阳文淇对她的出身还是介意的。眼下不过是碍于欧阳文涛和段楚简的面子，才对她这般关注。
　　段楚简的意思她也明白，倘若他现在就娶她过门，那也不过是得了一个美人，可他也会失去一个可以替他看着司徒府的最佳人选。世上美女千千万，段楚简最醉心的，还是这百黎的天下！
　　虽说司徒府是欧阳文淇的娘家，可段楚简更是她的亲生骨肉，段楚简的这番心思，不知她这个做娘的是否知晓、知晓多少。
　　“洛伊……”欧阳文淇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回头就看到姒洛伊在一旁出了神。
　　“嗯，娘娘……”姒洛伊连忙收回思绪，用笑容代替者心中的忐忑。
　　“怎么发起呆了？在想什么？”欧阳文淇看着她，问道。
　　“回娘娘，洛伊听闻这浮云寺的菩萨很灵，正想着爹爹这两天总说自己有些头痛，待会儿可要好好地求菩萨保佑，让爹爹早得安康。”
　　“嫂嫂你听听，这女儿就是比儿子好。”
　　听到欧阳文淇的话，卓心琬也乐得合不拢嘴，这次她丈夫让她带着这个“女儿”出门，就是为了讨欧阳文淇的欢心，还好，这丫头倒很是机灵。“王后您可别再夸她了，不然这丫头该得意忘形了。”
　　一时间，马车里倒是欢声笑语不断，只是这里面有多少真心实意，也只有自己心里知道了。
　　浮云寺果然名不虚传，这上山的路上坐不得马车，一行人只能坐着软轿前往。一路上，还真是见到了不少香客，男男女女，十分热闹。
　　百黎王后亲临，一切自然是早就打点好了的。
　　因这浮云寺距百黎王宫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每次欧阳文淇来这里，都是用过午膳再折返。这一来可以多一点时间诚心礼佛，二来也不必在路上过于奔波。
　　进香结束后，浮云寺主持亲自带着一行人观赏着浮云寺东苑的风光。因为欧阳文淇是信佛之人，所以捐了不少金银装点，气派风光不说，环境也是格外雅致，这东苑的苍翠青竹和络绎不绝的香客倒也称得上是相得益彰。
　　“这浮云寺的桃花快要开了，下次过来可以好好观赏一番了。”
　　听到欧阳文淇的话，浮云寺主持圆镜立刻附声道：“古人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谒阳山地势偏高，所以这桃花开的晚些，但万事万物皆不怕迟，做人做事亦是此理。”
　　“是啊！”一旁的卓心琬也开了口，“王后，这桃花咱们这山下看一回，山上看一回，人间美景咱们一年可以观赏两次，肯不也是美事一桩。”
　　“可不是这个理！”欧阳文淇笑着回应自家嫂嫂，恍然间又想起了那个曾经萦绕她膝头的女童，“说起来，最喜欢桃花的还是笙儿那孩子，大周虽地大物博，可不晓得有没有这么好的桃花。”
　　知道欧阳文淇又思念起了远在他国的女儿，卓心琬上前一步挽住欧阳文淇，说道：“帝姬自幼就乖巧，是不消人多操心的。何况有上官夫人陪同，万事都有人照料。王后每次来浮云寺，都少不了要为她祈福。她感念你这份为娘的苦心，一定会怜惜自身。菩萨定然也会听到您的祷告，保佑你们母女早日团圆。”
　　提起自己自幼就不在身边的女儿，欧阳文淇的眼泪不禁流了下来。时间过得可真快，感觉才一眨眼的功夫，时间就过去了这么久。当年她同意让自己的女儿入大周为质，换来了她百黎王后的位置，这风光背后的辛酸除了自己，还有谁能懂得！她的女儿今年也十六了，当初离开她身边的时候，才不过七岁！上次见到自己的女儿，还是三年前百黎王五十大寿的时候；母女俩团聚了不到半月，女儿又不得不跟着大周的使臣离开了。
　　见欧阳文淇实在伤心，卓心琬朝身后的姒洛伊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上前，轻轻地帮欧阳文淇擦着眼泪。“人说母子连心，王后挂念帝姬，帝姬在周国也一定心系王后。娘娘，您固然挂念帝姬，但也要珍重自身呐。”
　　“阿弥陀佛，欧阳小姐所说甚是，王后娘娘多年诚心礼佛，佛祖感念于娘娘的慈心，自然会保佑娘娘母女早日团聚。”
　　听到主持圆镜的声音，欧阳文淇连忙抬手揩了眼泪，略带歉意的说道：“让圆镜大师见笑了，佛门清洁圣地，是我玷污了。”
　　“王后这是哪里话！王后，您这边请！”
　　欧阳文淇一行人继续沿着苑中小巷前行，走到东墙附近的时候，一道俊朗的嗓音从东苑墙外传来，听这声音，应该是位青年公子。“娘，您慢点儿，咱们走这条小路，人少些，路也平坦。”
　　“好，听你的。”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接着传来，应该是刚才那位公子的母亲。“曜儿，回去后你就去集市上帮你爹吧，娘一个人没事，月儿还小，帮不上忙。”
　　“好，孩儿先送您回去，再去喊小妹回家。”
　　墙内的一行人都因为这近在咫尺的声音停下了脚步，很快地，这母子二人的谈话也就听不清了。
　　主持圆镜最善察言观色，此时也连忙开口道：“王后您听，这百黎境内一派恭敬孝顺、安乐祥和，这无疑不感念于大王和您的功劳。”
　　欧阳文淇笑着摆手道：“这都是大王和太子的功劳，我一妇道人家，帮不上什么忙！”
　　闻言，卓心琬开口道：“夫人这是哪里话，整个汉台城有谁不知道您的蕙质兰心、仪态万千，不但与大王夫妻恩爱，更是诞育太子有功，怎就称不得是位巾帼奇才？”
　　欧阳文淇以帕掩口，笑道：“嫂嫂这张嘴啊，难怪能将哥哥收得服服帖帖的！”
　　听到这姑嫂二人的谈话，姒洛伊只能和众人一起含笑聆听。这卓心琬的手段她自然早就领教过了，欧阳文涛能有今日，少不得他这位结发妻子的功劳。否则，全府上下，又怎会这么在意这 位出身并不高贵的夫人！
　　只是，现下，她早已没有其他心思去思考别的。刚才的声音太过熟悉，那一声“曜儿”更是加深了她的肯定。
　　那是母亲和哥哥的声音！
　　只是，让她不解的是，姒洛曜是何时归来的？上次姒孟成来见她，并未提到姒洛曜要回来了，那哥哥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
　　上次没能见到家人，姒洛伊的心就一直悬着。除非听到爹爹对她说一切安好，否则她总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