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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山色空蒙雨亦奇——何处相逢非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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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6 何处相逢非故人
【乾继台】
段楚简走后,姒洛伊跪倒在绣垫上,久久未曾起身。门外烈日当空、骄阳如火,可她只觉得眼前雾蒙蒙一片,让人看不清方向。
她没有追出去,因为她知道,就算她走得出这扇门,她也走不出这座偌大的宫殿。而段楚简,现在根本不会听她的哭诉。这里一道道城墙,就像一道迷宫似的,把她牢牢地困住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当初不是说好的,只要段楚简继位,她就可以回家,和爹娘、哥哥与小妹生活在一处吗?她盼这一天已盼了三年了,可怎么现在她却成了段楚简口中的那个“惠美人”?
呵!分人以财谓之惠,心省恤人谓之惠,段楚简这个字择的还真是好!方才他在这里,不还一直夸她和顺乖巧、讨人喜欢吗?
他择了这个封号给她,是在告诉她,自此以后,她就是他豢养的一只宠物,只能一生都围在他身边摇尾讨巧吗?段楚简看来是真喜欢他这不争不抢的性子,竟都不顾自己尊贵之身来给予她九嫔的承诺了。
可她不稀罕!
她不稀罕这所谓的惠美人,更不喜欢要她拼上一切得来的九嫔主位!
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对,她得把自己现在的处境告知姒洛曜知晓,哥哥现在一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宫了。可是要怎么做?浅微和池珩也不知被带到何处去了,这里她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她甚至都不知道 ,接下来自己会面临些什么。
姒洛曜现在是她唯一的指望了,可是,纵使姒洛曜知道了她现在的处境,又能怎么办?冲进乾继台带她这个未来君王指定的嫔妃离开吗?
姒洛伊只觉得心在心里很乱很乱,她一心期盼姒洛曜可以出现,可又想着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姒洛伊只觉得心乱如麻,一个人趴在绣垫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座华丽牢笼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江岚静带着方才那两个宫女捧着几个食盒走了进来。
“奴婢叩见惠美人!”三人走进来,照规矩行礼。
声音一如往日清脆动听,可此刻在姒洛伊看来,却是一种极大的嘲讽,这,是命运和她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
姒洛伊抹去眼泪,整理好衣衫,直起了身子,淡然地朝她们看了一眼,半是疑问半是否定地说道:“三日后才是继位大典,百黎现今连大王都没有,哪里来的什么美人?”
听到绣垫上传来的略显清冷的声音,后面跟着的两个小宫女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个长得跟天仙似的姑娘这是生气了?是因为她们对她的称呼,还是刚才和大王闹了别扭?这样的称谓,可是大王离开的时候亲口吩咐的啊!
终究是江岚静稳重得多,连忙吩咐两个人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即刻便遣了她们下去。虽然她也不清楚姒洛伊现在为何不悦,但见方才段楚简怒气冲冲的样子,想必之前两人的谈话并不愉快。
想到这儿,江岚静对眼前的女子更是好奇。入宫后不久就听说司徒府上住了一个绝世的美人儿,之前去佑宁宫时也远远地望见过,可是刚才在乾继台门前见到了真人,感觉姒洛伊的姿容还是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入宫这些年,她也算是见惯了各色佳丽,可在她看来,宫里的这些佳人美则美矣,只是少了一丝出尘之姿,富贵奢华的有些让人迷了心智。但是眼前的人儿,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疏离的气息,淡漠得让人害怕,可又止不住地想去靠近她、护着她。
江岚静上前几步,跪在案前,把食盒里的吃食全部呈列出来,微微抬起头,绣垫上的女子也在望着她。
“已经到了午膳的时辰,姑娘也该饿了,还是先用膳吧!”
江岚静本以为姒洛伊自是会拒绝,可没成想,后者反倒是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玉筷自顾地吃了起来,哪里还瞧得出方才的模样。
见状,江岚静退至一旁,不由得在心底轻叹,终究还是她看错了。看来她昔日在他面前说的没错,宫廷世家中的女子没谁可以一尘不染!纵使这女子倾国倾城,也都是一样的!依她的性子,片刻也不想和这样的女子身居一室,哪怕是想起了他的吩咐,还是不想继续留在这儿。于是,还是恭敬行礼说道:“姑娘慢用,奴婢告辞!”
只是,再次让江岚静意外的是,一直不言不语低头用饭的女子这时却放下手里的玉筷开了口:“姑姑要是没有什么要紧事,不知能否容我叨扰片刻?”
纵然已对姒洛伊存了一丝不喜,但江岚静依旧面上无异,说道:“姑娘这话就是折煞奴婢了!您是主子的命,哪里说得上叨扰!”
姒洛伊也不同她客气,继续问道:“姑姑可是这乾继台的掌事?我瞧姑姑年岁也不大,哪一年入宫的?”
江岚静跪在堂下未曾抬头,因而她没瞧见虽然绣垫上的女子声音温婉了许多,可面上的清冷疏离半分未曾消去。
“回姑娘,奴婢生于朝德十五年,五年前入宫伺候,幸得王后娘娘赏识,年下的时候被派到乾继台做了掌事宫女。”
“朝德十五年?那姑姑也长不了我几岁。我瞧着姑姑的举止,该是念过书的,怎么突然进宫来了?”
想起那日他的吩咐,自己只怕要跟在这女子身边好一段时间,倘若说了假话日后被她拆穿了反倒不好,于是江岚静说道:“回姑娘,奴婢本是大周人,只因父亲在朝为官代人背了过,家道中落后不得已来了百黎,恰逢花鸟使在汉台城挑选宫女,机缘巧合下便进宫来了。”
“哦?”许是感慨于江岚静的遭遇,姒洛伊面上这才缓和了几分,“既是如此,说起来,我也该是大周人,听爹娘说起过,小时候我是和爹娘逃难到汉台城的。说起来,你我倒是同病相怜。”
“奴婢不敢,奴婢浮萍贱命,哪里能与姑娘相提并论。奴婢在宫中不过只是个侍女,姑娘您不一样,您是要做主子的人!”
“什么主子丫鬟,不过都是别人赏的,有什么区别,一样的身不由己!”
听到这话,江岚静才抬起头来,看向绣垫上的人儿。怎么听她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自己误会了,这女子对于即将被册封一事当真是不情愿的?
想到那日竹林里的谈话,江岚静的眉头紧锁,这个女子不愿入宫,也不知于她、于他是好是坏?
不知江岚静心中所想,姒洛伊只见她抬起了头,似在深思,开口道:“姑姑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江岚静回过神来,连忙否认道:“姑娘太客气了,只是奴婢方才听闻姑娘也生在大周,一时忆起旧事,望姑娘恕罪!”
姒洛伊笑着摇摇头,江岚静是聪明人,从她一见她便知道了。而且,她不像刚才离开的那两个小宫女,她已经看出她对于册封一事的不满了,不然现在也不会改了口,声声唤她“姑娘”。
“姑姑这是哪里话,姑姑思念故土,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哪里来的恕罪之说。这里没有旁人,姑姑起来回话就是了。”
“喏。”江岚静依言起身,可直到现在她也没猜到姒洛伊留她叙话的缘由。
在她疑虑之时,姒洛伊复又言道:“其实,我挺羡慕姑姑的。姑姑不知道,我虽爹娘来百黎时还在襁褓之中,对于大周,半点儿记忆都没有。姑姑五年前才来的百黎,入宫时也该有十九岁了,不知可许下了人家?按照百黎的规矩,宫女二十五岁便可离宫,姑姑可有要离宫的打算?”
未料到姒洛伊会问到这些,江岚静私藏的那点儿心思像是即将被人偷窥到似的,小女儿家的心态也涌了上来,连忙摇了摇头:“姑娘不知,奴婢的父亲在大周被污为罪臣,奴婢昔日也是奴籍在册的,婚嫁事宜全都是被禁止的。奴婢在百黎,幸得王后、太子垂怜,愿终身侍奉,绝无二心。”
“哦?”在基辛大陆,所有奴籍在册的人除非是得了主子的解奴书,否则终生不得自由,这一点姒洛伊倒是清楚的。只是,看着眼前的江岚静,纵然姒洛伊是女儿身,也不由得为其才情气质所吸引。若是幼年便身在奴籍,是断然养不成这气性的。她既是官家女,本应早早被定了婚事,怎会一直没有定下人家呢?
她,莫不是在说谎?可是,她为什么要说谎?在隐瞒些什么?
“姑姑的忠心令人动容,日后姑姑可是在乾继台伺候?”
“回姑娘,太子殿下前两日命人清出这乾继台,要赐给姑娘做寝宫,见奴婢手脚还算利索,便把奴婢留了下来。”
“既是这样,那……”
姒洛伊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小宫女便快步跑了进来,禀告称:“启禀美人,良娣朝乾继台方向来了。”
听到小宫女的禀告,姒洛伊一头雾水,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所指何人,自然也不会去计较这美人的称呼了。她知道段楚简尚未册立太子正妃,但妾侍却有几位,来人既已位居良娣,怕是有些出身的。只是,他的良娣这时来乾继台又是为了什么?
看到姒洛伊望向了她,江岚静连忙出声,先是呵责了那小宫女两句,让她不要大惊小怪。继而望向姒洛伊解释道:“主子,快些准备一下吧!良娣是昔日乾继台的主事人,母家是大周靖远王府,现在住在含光台。”
姒洛伊点点头,这下她清楚了,来人便是早前欧阳文淇曾提过的大周的郡主周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