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宜家之君影》沫亦珣

15、山色空蒙雨亦奇—— 生而如梦兮

　　C15 生而如梦兮
　　【乾继台】
　　闻言，姒洛伊不禁抬头四下打量了一番，这里的装潢典雅精致、不落俗套，的确很合她的心意。方才看到段楚简的亲笔书画，若说没有半分悸动也不尽然。可是，这座漂亮的宫室、精致的卧房，如今在她看来，不过是段楚简赐给她的一座新的牢笼。
　　她们，不是说好的吗？
　　“殿下、殿下不是答应过洛伊，事成之后就会放洛伊离开的吗？”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期盼啊！她在司徒府里强颜欢笑、曲意逢迎，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得以自由；可是如今这一天终于盼来了，怎么一切和她想象的都不一样呢？
　　“洛伊……”段楚简觉得有些好笑，这丫头怎么现在还想着回归山野的事，是被他的话给吓到了吗？放眼这百黎境内，有哪里比得上王宫来得舒适金贵；又有谁，比他更想要去珍惜她这份瑰宝呢？
　　从他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她是上天赐给百黎和他的一份不可多得的珍宝！
　　“你倾国之姿，若是返归乡野，岂非是明珠蒙尘？你且放心，纵使现今我不能于你高位，只能让你以美人的身份安身，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你的宫室、你的封号、你的一生，都会和你的惊天之姿一样，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
　　“不！”姒洛伊摇摇头，她不想凭借她这所谓的姿色做这王宫里的独一无二，她只想回到家人身边做他们的不可替代。以色侍人，还是自己不中意之人，这样的人生，她不要！
　　“殿下，承蒙殿下赏识，是洛伊的福气。只是洛伊自幼长在乡野，实在配不上这高楼琼阁；留在殿下身边，不过是白白玷污了殿下。还请殿下信守承诺，让洛伊回归本家！”
　　听到姒洛伊的坚持，段楚简面上的笑意终然隐去，一丝不悦染上眉头。这样的状况，当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还以为，这俏丽的人儿会喜极而泣呢！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段楚简的恼意，姒洛伊怎会看不到。倘若是在往常，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去惹恼了他。可事关终身，她哪里还顾得上惹恼了未来的国君会怎样？
　　“殿下，前人有言‘以信接人，天下信之；不以信接人，妻子疑之’，洛伊信殿下是君子，还请殿下信守诺言，放洛伊离去！”
　　段楚简看着眼前跪伏在地、言辞切切恳求着他的女子，心中既因为她的拒绝而不悦，可又怕自己的怒气会吓到她，只得放低了声音继续问道：“你是嫌弃本宫给你的位分太低？洛伊，你是个聪明人，该明白在这深宫高阁，只要等得，一切都有可能！”
　　姒洛伊连忙摇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段楚简放她归去。
　　“殿下别误会，能配与一国帝王，是世间多少怀春少女的期盼，洛伊怎么还会嫌弃位分过低……”
　　听到这话，段楚简面上一喜，倾身拉起她的皓腕，似是望见了一丝曙光。“既是如此，那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留下来，做我的女人！”
　　姒洛伊话未说完便被打断，看到段楚简眼底的热切，只觉得事情更加难以解决，连忙用力抽回自己的衣袖，说道：“殿下，那是天下无数女子的心愿，可不是所有人的，更不是洛伊的！洛伊无能，没那份宏图大志，只想回归山野，安度余生，求殿下成全！”
　　闻言，段楚简眼底的光芒再度熄灭，他愤然起身，看着脚下的女子，厉声问道：“既不是因为位分，那你到底还有什么理由要离开？”
　　“殿下！”姒洛伊抬起头，迎上段楚简盛怒的双眸，“男女携手，是事关一生的大事。殿下心中，可有洛伊的位置？”
　　段楚简明白了姒洛伊的意思，她是怕他心中无她，会让她孤寂终生吧！这傻丫头，他若心中对她无意，又何必打造了这间宫室来讨她的欢喜。
　　“洛伊，你放心，本宫答应你，一定会好生待你！虽然，本宫现在只能许你美人的位分，但本宫可以跟你保证，一旦你诞下麟儿，九嫔之中，一定有你的位置！本宫的意思，你明白吗？”
　　段楚简只觉得，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这样对一个女子有这么多的包容。若换做别人，纵使心里再喜欢，也绝不会就这样给出承诺。可眼前的这个女子，三年来，丝丝点点都像是融进了他的身体里，忘都忘不掉了！许诺于她，甘之如饴！
　　“殿下，是您不明白，洛伊在乎的不是微分尊卑。深宫之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一样都不会少。洛伊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洛伊只想回家，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殿下英明神武、器宇不凡，自有各国佳丽可以挑选，洛伊不才，不想和她们争来斗去。”
　　段楚简觉得自己这一生的耐性都快要用光了，可距他继位只有短短三日了，他不想这期间和她发生任何的不快。于是，他上前一步，扶起始终跪着的女子，逼她迎上自己的视线。
　　“本宫知道这些年，你在司徒府里是怕了这些的。可你也得知道，这宫里的女人，永远都不会少。你性子和顺乖巧，样貌更是讨人欢心，再加上本宫的宠爱，洛伊，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本宫把这乾继台赐给你，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你只需要好好呆在这里，守着我、守着我们将来的孩子就好。有你这样的母亲，我们的孩子一定很聪明、很懂事。”
　　这样的场景，不知在段楚简脑海里演绎了多少次。他知道一国之君的担子不好担，倘若能在疲累之际，回到他生活多年的宫室，有这样一位温柔可人的佳人相伴，自己浅卧小憩，而她抚琴低吟，周围可能还会环绕着他们的孩子，纸影幢幢、其乐融融，该多好！
　　只是，让段楚简有些诧异的是，眼前的女子嘴角竟扬起了一丝嘲讽，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姒洛伊不清楚段楚简的憧憬，只是觉得好笑得很！她虽不是什么达官显贵的出身，可自幼也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怎么一到了别人眼里，她就变得这样一文不值了呢？怎的她在别人眼里，竟只配待在一座院子里，等着自己丈夫兴起时的临幸了？怎么，难道在他人眼中，只要衣食无忧、儿女成群，就是一个女人最终的宿命了么？
　　“殿下看中的不过是洛伊的这张脸和这性情罢了，可是殿下您想过没有，这一切都是会变得！也许有一天，我会因为嫉妒而不再像现在这样的和顺乖巧；也许有一天，我的样貌也会逐渐老去、韶华不再。那时，在新人面前，殿下会发现，我的性情竟这般乖张，我的模样也不过尔尔。那时殿下会怎样，还会愿意和我在一处吟诗抚琴、畅聊古今吗？到了那时候，殿下今日所说的这些话，就都不作数了。您今日对洛伊说的一切，日后也一样会对别人说，因为在殿下心里，看上的不过只有洛伊的样貌和这不争不抢的性子。到了那时候，殿下是不是就要洛伊和这宫里的其他夫人、娘娘一样，守着一座四四方方的院子聊度余生呢？”
　　姒洛伊的一番话让段楚简愣在了原地，他确实没有想过这样让他心动的面庞也会有老去的那一天，他也没想过如果有一天姒洛伊容颜老去后，自己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念念不忘。姒洛伊的话，字字句句，他都回答不了！
　　看到段楚简面上的犹豫，姒洛伊心中更加坚定自己要离开的决心。否则，她就要成为千千万万个悲凉女子中的一个了。
　　“殿下，洛伊要的深情您给不了，求殿下还是放洛伊离去吧！将来，不管洛伊身处何方，都会日夜为殿下祈祷、为百黎祈祷，祈祷殿下心顺万安、百黎国运昌盛。”
　　听到姒洛伊还是要离开，段楚简的怒气再也按捺不住，可终究还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对她发火。于是，一把甩开手里的女子，大步流星地欲转身离去。
　　“殿下……”见他要走，姒洛伊顾不得身体的疼痛，连忙出声喊他。
　　听到身后怯怯的声音，段楚简转过身来，看着被他推倒在地的人儿，强忍下心底的怜惜，残忍地说道：“听好了，本宫已然决定要纳你为妃，这由不得你同不同意。三日后，继位大典上，你的身份会和其他人一样昭告四海，本宫连你的封号都取好了，三日后，你就是这百黎的‘惠美人’！”
　　说罢，段楚简便举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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