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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坠崖真相 一边照顾濒 ...

  •   棠寒英当然没有被吓到,反而被可爱到了。

      他轻轻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往底下看去。

      白日的风月阁沉寂安静,因为烛灯熄灭而显得灰蒙蒙的红灯笼挂在长廊下,从大厅里隐约传来的琴音和歌声飘渺模糊,整座楼阁都显得有些阴森。

      扬长青来无影去无踪,也不知道他此刻潜藏在阁楼里的哪个角落,杜筠溪观察了一下楼内的布局地形,此刻她正待着的屋檐并不隐蔽,若是底下经过的人一抬头,就能看到。

      于是杜筠溪和棠寒英趁着无人时,轻手轻脚地离开屋檐,借着假山屏风的遮挡,很快便混入了大厅里。

      扶梯弯旋而上,大厅阁楼中空,中央位置是一处水台,露天而建,夏日阳光丝丝缕缕倾泻而下,红绸纱幔垂地,空气里弥漫着类似花瓣的香粉味道,此刻那些歌姬正在进行日常练习,或坐或站,穿着轻便的薄薄夏日衣衫,神态却一个个不敢放松,俱是垂眸专注地练习,不敢懈怠一分。

      杜筠溪藏在楼梯角下,透过缝隙看到旁边站着一众身穿短打劲装的少年郎,还有手执长鞭的老嬷嬷。

      站在水台中央的是一位容貌绝色的女郎,她一袭水红舞裙,正踮着脚尖在翩翩起舞,未施粉黛的面庞苍白如玉,沁着细密的汗珠,顺着尖俏的下巴尖儿滚落。

      她舞得正专注,却不知看到了什么,整个人受到惊吓般,脚踝一崴,整支舞蹈便跨掉了。因为动作乱了,那老嬷嬷神色冷肃地望过来,就要按照规矩惩罚,那舞姬整个人顺势一倒,直接栽倒在旁边的水池里。

      那水池还有些深度,她似乎不会水性,剧烈扑腾着。那老嬷嬷只能放下手中刚扬起一半的鞭子,这鞭子是用特制的材料制成,打在身上十分疼痛却又不会留下鞭痕,故而这些阁里的女郎们白日里就算受了鞭刑,晚上也还要忍着伤筋动骨的疼痛出来营业,而那些客人也不会因此扫兴,可谓歹毒至极,这也是她们如此恐惧,对练习不敢懈怠的缘故之一。

      有位擅长泅水的歌姬将人捞了上来,舞姬已是浑身湿透,气息奄奄。

      老嬷嬷没有办法,只能命人将她送回屋里,换身干净的衣服。那群围过来看热闹的歌姬们很快又被呵斥着回去继续练习。

      就在舞姬逃过一劫,被送回到后院时,杜筠溪眼尖儿,瞥到屋梁上有道黑影极快闪过。也是因为熟悉长青的武功路数,故而杜筠溪立刻就认出了对方。

      看来长青要找的人,就是这位落水的舞姬了。想必刚才她也是看到了潜入的长青,才会惊吓分神。

      思及此,杜筠溪又分外认真地看了看那舞姬的脸,只觉得姿容倾城,却无眼熟之意。长青是什么时候结识她的?而且竟然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给自己。

      她伸手扯了扯旁边默不吭声的棠寒英,待跟着来到后院,四周无人,她才轻声问道:“你可认得那长得最漂亮的舞姬?”

      棠寒英自然是摇摇头,说道:“不认得,那是扬长青的故友,可不是我的。”

      “……”杜筠溪忍不住反驳,“不一定是故友。”

      因为扬长青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此刻他们躲在假山后面,棠寒英只能垂眸看向她,轻轻一笑,说道:“你就这么信任他?”

      杜筠溪不跟他讨论这个,这是她跟长青之间的事情,跟他可没有什么关系。杜筠溪拎得清这点,她见负责护送的歌姬出来重新回到前厅,左右又没了人,便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后窗边上。

      那舞姬浑身湿透,身上又穿着薄薄的舞裙,勾勒出柔和的身材曲线,故而一到屋子里便找出干净的衣裳换上。

      一时四周静悄悄的,无人来扰。她换衣裳换得心惊胆战,唯恐方才在前厅惊鸿一瞥的年轻郎君突然闯进来。

      当时四目一对上,她就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怒火,直觉里是找上门的仇家。但她并不认识对方,也不知有什么仇怨,又见对方长相气质出众,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在不知情之下惹来的桃花债,若是桃花债倒也好说,这般想着,便忘了正在跳的舞,这才崴了脚踝。

      情急之下,她为了躲避惩罚,同时能单独与对方见面,便想到了落水的法子。

      但等到她将衣裳换好,屋子里也静悄悄的,并无人闯入。

      后窗外,杜筠溪悄默默地捅破窗户纸一个洞,只用单眼往里看,只见舞姬换了一袭质地更为精良的衣裙,湿漉漉的长发抹干,也重新挽过了,正坐在梳妆台前描眉抹唇,盛装打扮着。

      “……”此时此景,怎么看都是为了和情郎约会而做准备。杜筠溪看得气闷,不过她随即想到,长青现在用的可不是他的身份,那舞姬若当真认识,那认识也是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棠公子。

      棠寒英双手环胸,在一旁靠墙而立,他虽然看不到屋子里的情形,看到女郎的反应,估摸着也猜到了。不过他也无法置身事外,因为那扬长青可是顶着他的脸在逛花楼,若是要用他的手、唇乃至身体和那舞姬发生什么……

      他正抿唇焦虑着,猝不及防脚尖被杜筠溪狠狠踩了一下。

      杜筠溪踩着他,低声狠狠道:“你看,你惹的风流债,现在让长青给你背锅。”

      棠寒英任凭她的脚踩着自己,并不反抗,反而轻轻地扯了扯唇角,慢条斯理地问道:“你很关心我的风流债?”

      杜筠溪连忙将脚缩回来,硬邦邦地说道:“不关心。”

      说完,她继续观察屋子里的情况。

      直到那舞姬抹好妆容,又喝了一杯凉茶,坐等不来,唯恐嬷嬷等得着急催促,就要起身回到前厅,结果她刚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外边涌来一股大力,一道黑影钻了进来,同时反手将门关紧。

      舞姬抬眸,刚才隔着距离,此刻才真正看清对方如玉般的面庞,真真是陌上如玉,公子无双,气质飘逸如雅士。她混迹风月之地,见过不少风流人士,皆没有长得这般俊的。

      于是她期待地看着他,问道:“公子,你可是来找我的?”

      扬长青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认识一个叫季涟萱的女人吗?”

      “……”这正是她曾经在京都城用过的名字,不过能认识这个名字的人寥寥无几,季涟萱顿时收敛神情,认真地看着对方的脸。

      这么俊的一张脸,她肯定是过目不忘的。她可以肯定,自己以前从没见过他。

      原来棠寒英从出生起就被毒病侵扰,深居宅中,长相容貌在外更多是口口相传,实际并没有多少人见过他的真容颜,季涟萱自然也是没有的。

      扬长青观她神情,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于是不容她反应的时间,又问道:“一年多前,你在京都城,遇到过一个叫扬长青的少年,还记得吗?”

      季涟萱一顿,随即轻笑道:“我每天都要见不同的男人,不管是少年人,还是中年人,都有。我如何记得你所说的什么少年。”

      “胡说,你怎么会不记得他?在你生死危难之际,是他救了你!”扬长青握紧手指,越说越激动,“你骗他说,你是杏林世家的孤女,手中有秘笈药方,只要将你从北阳侯府救出,你便将药方作为谢礼!”

      “……”季涟萱越听越心慌,万万没想到这位俊公子对此事了解如此之深,按理来说,她这些说辞是在旁边没有人的情况下跟那位少年单独说的,除非那少年将此事事无巨细地告知了别人。

      她虽然心中好奇对方和那少年是什么关系,但也知道此时不是探究真相的时候,她为了保命,只能矢口否认,强笑道:“公子,你找错人了,我从出生起便在花楼里了,什么杏林世家,若是我真有这样的家世,梦里都要笑出来呢。”

      扬长青见她不肯承认了,一时愣在原地,来之前他压根没想过对方会这般厚脸皮,转而一想,此前她估计就是在骗自己。是他太容易轻信别人,涉世不深,所以才被她利用了。

      扬长青眼神痛苦地看着她,说道:“你可知道,就因为你的欺骗,害得那少年和他的姐姐被人追杀,从悬崖坠落。”

      季涟萱将贵人委托自己的事情办成之后,便改变姓名,离开了京都城,倒也不知道真的害了那少年的性命。她强撑着挺直腰背,这下更不能承认了,她觉得对方应该是来复仇的,看他的眼神,都有出手掐死自己的意思了!

      她立刻叫道:“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公子,你擅闯风月阁,若再污蔑我,我只能叫人来将你赶出去了!”

      扬长青见她嗓音越来越大,立刻点住她的哑穴,眼神凶狠地盯着她。

      季涟萱看着对方那双迷人的深邃凤眼,竟然露出狼一般的眼神,心里颤抖了一下,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她还以为对方是个舞文弄墨的贵公子,一番接触下来,原来是乡野武夫一个。

      “我今日来,不是来要你的命。冤有头债有主,凭你的身份,还不足以能派出那么多高手追杀。你只要告诉我,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我立刻就走。”扬长青吐出一口郁气,纵使他十分厌恨她,也还存有几分理智。方才他在前厅已然看到,她现在依旧受制于人,可见当初在京都城,她应该是被某个大人物许了什么好处,才行欺骗之事。

      季涟萱眨眨眼,不知他是否会说话算话,况且她若是将那位大人物供出,对方一旦知晓事情是从她这里泄密的,按照那人的残忍作风,也会将她杀了灭口。

      事到如今,她终于恐慌起来,眼泪从眼角默默流下。

      扬长青默不作声地看她流泪,即便知道她的难处,为了自己和姐姐的性命着想,今日他非得问出来不可!

      不过他为人淳朴天真,不会什么套话之术,这会儿局面僵持着,他也无计可施,只能一脸凶狠地盯着人,希冀对方被自己的武力震慑住,从而和盘托出。

      窗外,接近晌午的烈阳灼热滚烫,照在杜筠溪纤瘦的脊背上。她听得分明,原来那日悬崖追杀的背后另有隐情,而长青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只是默认了她的猜想。

      杜筠溪以为是自己将死的前夫心有不甘,派人追杀她和长青的。

      虽然她的内心深处不觉得这是棠寒英的作风,但这个猜测能让她在那样的生死困境里生出继续活着的念头。强烈的愤慨与痛恨,反而让她有了迫切活下去绝不能让前夫看笑话的动力。她那时候一边照顾濒死的长青,一边痛骂棠寒英八百遍。

      后来长青精神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也是坐在床头,默默地听着她痛骂前姐夫,从不插话。

      此刻,真相大白。杜筠溪知道自己之前骂错人了,太阳光芒晒得她有些汗流浃背。

      幸好,棠寒英不知道她曾经靠着痛骂他支撑着她和长青一起活下去。

      杜筠溪感觉自己原本被晒得火辣辣的脊背凉快了些许,她抬头去看,棠寒英从旁边折了一片芭蕉叶回来,帮她挡着阳光。

      他倾身靠近她,眼眸深深,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嗯?什么?”杜筠溪假装糊涂,若是被他知道自己这样误会他,那还了得,他一定会大做文章以此要很多补偿的。不过,他也不无辜,当初要不是他狠心跟自己和离,还赶她走,她和长青又哪里会遭遇这些生死劫难?!

      棠寒英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庞,仔细回想这些时日以来的相处,确定她的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伤残,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到,她没有受到太多的伤,是因为扬长青以身为肉垫,护住了她。
      她曾经和他提过的,扬长青为此断了四肢,在床上整整躺了半年之久,她悉心照顾,才将人救了回来。

      一时心绪复杂,之前他听到这些,还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此刻,随着他的记忆陆续回来,棠寒英的感受已截然不同。

      再开口,他的语气苦涩了许多,说道:“那时,你一定很痛吧?”

      杜筠溪被他温柔地摸着脸,没想到他要跟自己说的是这个,她连忙别开视线,不去看他那双充满怜爱的眼睛。

      她心里也情不自禁地泛起了苦涩:当初那么凉薄冷漠地对她,如今却又深情款款的样子,这是把她杜筠溪当成什么了?!

      于是她冷冷地回道:“我没事。长青才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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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的预收,哪本收藏高,先开哪本。求收藏^_^ 《他们的师娘》、《美人娘亲死遁之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