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殇歌》木羊

49、心字香 心伤

　　辰萧端上最后一盘菜，门铃响了。
　　他走过去打开门，韩羽率先闯了进来，拉着后进来的美女一脸灿烂地介绍：“本人同事兼女友柳莹怡。”
　　又转过头来指指辰萧：“莹莹，这是我经常跟你说的那位死党兼兄弟辰萧，烧的菜可是一流，今晚就好好尝尝他的手艺不用客气哦”
　　“我当然不会客气了”柳莹怡对他笑笑，又俏皮地对辰萧说：“你是韩羽的好朋友，那便也是我柳莹怡的好朋友了，以后你可要多教我烧好菜的秘诀哦”一点也不见陌生地样子。

　　辰萧呆呆地望着这个韩羽的新女友。
　　匀称的身材，漂亮的五官，看似特别可爱活泼的女孩，而且一看就是完全不会耍心机的，很惹人喜爱的样子。
　　韩羽跟她在一起，会很开心吧。

　　辰萧默默地叹了一气，又快速地扯开了一个笑容：“只要你想学，我随时欢迎——大家都是自己人就别见外了，赶紧吃饭吧，不然菜都要凉了，我，我去给你们拿碗筷。”

　　整顿晚饭，辰萧一直是笑着的。
　　他微笑地看着韩羽不停地为柳莹怡夹菜、倒饮料递纸巾，把男人在饭桌上最为体贴地一面体现地淋漓尽致。
　　微笑地看着柳莹怡不停地称赞他的厨艺，然后开怀地吃着美味佳肴。
　　微笑地回应着他们任何有关于他的谈话，微笑着咽下放入口中地早已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菜。

　　尽管心脏的某一处一直在疼，甚至连带着之前那被切伤的手指也疼痛了起来……
　　可是他却仍然微笑着，直到脸上的肌肉变得僵硬麻木，直到……

　　“辰萧？辰萧？”韩羽叫了他两声。
　　“怎么了？”辰萧蓦然抬头，才发现韩羽跟莹莹正一脸询问式地齐齐地望着他。
　　“刚才叫了你好几遍都没有反应，我是想问你吃好了没，吃好了的话我可要收拾碗筷咯”韩羽指指他一直拿在手中却空着的碗。
　　“哦，我已经吃好了”辰萧急忙放下碗。
　　“对了，你是不是遇上什么好事了?”韩羽说。
　　“啊？没有，怎么了？”辰萧奇怪地问。
　　“我看你从吃饭开始就一直这样笑着，就没消停过，难道不是因为有好事吗？”
　　“……是吗？”辰萧看了他一眼，笑道：“我的最好朋友有女朋友了，我高兴——这算不算是好事？”
　　“你就贫吧，刚才你一定不是开心这一件事。”韩羽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呵呵，确实还有另外一件事的，莹莹对我厨艺的肯定，称赞我烧的菜好吃，所以——我很开心。”
　　“也不想想谁介绍的。”韩羽鼻子朝天，端着碗筷跑进厨房。
　　辰萧看着他的背影，强压下满腔的苦涩，走到客厅坐在那里发呆。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会比男人更强，对任何微小的细节都会有敏锐地察觉能力：“辰萧怎么了？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呢，我看他有些不太对劲”厨房中柳莹怡轻声地询问跟在身旁的韩羽。
　　“啊？不是吧？我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啊。”韩羽挠了挠后脑勺。
　　“刚才在饭桌上你没见他出神吗？虽然看他好像一直对着我们微笑，但是总觉得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的眼神很哀伤……而且你没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特别落寞吗？”柳莹怡拉着韩羽指了指坐在客厅背对着他们的辰萧。
　　“他从小就这样的，不用管他。”韩羽看了一眼，转头笑道。
　　“他这样真的没事吗？”柳莹怡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的，放心吧。”
　　柳莹怡狐疑地看了看，又从韩羽那里得到一个确定的眼神才作罢，想了想就算是辰萧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既然他自己不想说那便自是有他的道理。
　　她一个外人也不好过问。

　　辰萧转身看着正在厨房中洗碗的两人，柳莹怡洗着碗，韩羽就在一旁拿着干布把她洗好的碗擦干，一洗一擦都配合地那样默契。

　　大家都说真正爱一个人，只要看着对方幸福，开心，那自己也便会开心快乐，会满足不是吗？
　　他们两个站在一块，明明是那样的相配，明明是那样的自然，明明从他们彼此的眼中透露着幸福的讯息。
　　我那样地爱着韩羽，看着他幸福，自己不也应该开心才对吗？
　　可是为什么他却那么难过？为什么看到她们幸福地站在自己跟前时会这样的刺眼？为什么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反对，想要阻止？

　　辰萧望着他们，脑中还在胡思乱想着。
　　厨房里韩羽突然毫无预兆地飞快低头啄了一下柳莹怡的脸庞，引的柳莹怡一阵笑骂，韩羽则对着她傻笑……
　　辰萧的脑袋‘轰’地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一般，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去。
　　看不下去了，真的看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再多呆一刻，再多看一眼都会疯掉！

　　辰萧几乎是逃也似向玄关冲去，眼睛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想看见，他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赶紧冲出这扇门！
　　‘砰’地一声，膝盖撞到了鞋柜，疼地他几乎跪到了地上，没有顾得上揉一揉，下一刻他又跳着站起身往外跑。
　　韩羽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看见辰萧像逃命似地快速开门想出去，很奇怪地问：“你那么急要去哪里？”

　　“我……我去买烟”丢下一句话，人已到了门外。

　　看着辰萧没来得及关上的门，韩羽嘀咕了一句：“奇怪，他什么时候开始吸烟了？”便又回到厨房继续陪着自己的女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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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萧望着手中刚买的一包烟傻笑，从来对烟退避三舍的人竟然有一天要靠它来麻醉自己，靠它稳定自己濒临发狂的情绪，真是有意思。
　　撕开包装，抽出一支烟，麻利地点上，猛吸一口，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顿时蔓延开来。
　　“咳咳咳……”
　　初次接收如此纯正烟味的喉管显然并不适应这样强烈地刺激，身体反射性地猛咳起来，一直咳得他眼冒金星才渐渐停下来。
　　逐渐适应这样的味道，辰萧靠坐在小区公园里的长椅子上，闭着眼睛随性地吞云吐雾着。
　　黑暗里，手中燃烧着的红点显得异常光亮，他睁开眼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拿起来深吸了几口，然后看着光亮逐渐变暗，最后掐灭，接着再点上一根……
　　盒子里的烟逐渐变少，然后人也似乎慢慢平静了下来，好像，心口也不在那么疼了。
　　他摸了摸胸口，嗯，真不疼了呢。
　　很神奇的东西，我爱的，除了韩羽，以后会多一个你。
　　辰萧眯着眼睛扫了一眼盒子中所剩不多的烟，弯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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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萧回到家里柳莹怡早已离开多时，韩羽正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
　　韩羽也是一个极讨厌烟味的人，见到他满身烟味地回屋忍不住问：“你以前不是很讨厌别人吸烟的吗？怎么现在自己倒是抽上了？而且还带着满身的烟味回家。”
　　“以前是以前，有些事情总是会变的。”辰萧靠在沙发上，疲惫地回答。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烟？如果不久的话就戒了吧，对身体不好呢。”
　　“我觉得挺好，没必要戒——我已经开始喜欢上这样的味道了——而且，吸烟可以缓解情绪，镇定神经不是吗？”

　　韩羽终于觉得辰萧真的有些不对劲了，以前辰萧绝对不会这样说话的，他有多讨厌抽烟的人，有多讨厌烟，他都是知道的。
　　而且辰萧的情绪也很不对劲，饭桌上异常地表现，之后又莫名其妙地跑出去，在外面一呆就呆了几个小时，然后现在又这样说话。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韩羽在他的身旁坐下来，看着他问。
　　“没有啊，我很好”辰萧闭着眼。
　　“别骗我！”韩羽突然扳过他的双肩，强迫着他看着自己：“你今天一定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你自己的行为有多反常知道不知道？如果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就说出来，有什么事情我们俩一起想办法，不要总一个人憋着！”

　　就是因为除了把你当成最爱的人以外还当你是朋友，因为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所以才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你可明白？
　　辰萧挣扎着：“真的没……”
　　“你还骗我！”韩羽吼了他一声。

　　辰萧一愣，看着韩羽如此生气的神情，悄悄地叹了一口气，只好转移他的注意力。
　　举起受伤的手指：“从小到大烧菜从来没有出过一次错，今天本来想好好露一手的，结果竟然马失前蹄伤到了手指，害的我本来还想给你们做的拿手菜茄汁鲈鱼片没烧成，没让你第一次带过来的莹莹尝到，所以觉得有些郁闷。”
　　“你怎么这样不小心的！”韩羽看到他左手中指上的伤口，划的好大一个口子，手指上的皮肉本来就薄，这会几乎见到了里面的骨头。
　　看样子辰萧完全没有去处理过，渗出的血早已经凝固了，可是伤到的口子却仍然张开，看得有些惊心。

　　韩羽急忙起身去房内拿出小药箱为他消毒包扎，心疼地唠叨起来：“划了这么大一个口子你怎么不早点说？这得多疼呢，而且也不知道先做包扎，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你那么会照顾别人，怎么就不懂得照顾自己呢？……”
　　为他消毒的时候用的是酒精，酒精刺激到伤口疼地辰萧倒吸冷气，拼命地想把手往回缩。
　　看着辰萧这样，韩羽突然觉得有些心酸，辰萧从小就怕疼他是知道的，就算打针这样的小的疼痛他都害怕，而且还晕血……
　　他手上这么深的伤口，很疼吧，而且一定还流了不少血吧，可是这个傻瓜却什么也没有说，只因为自己的那一句话，为了可以让莹莹吃到他的菜，还仍然做了这么满满一桌的如此丰盛的菜肴，还因为受伤而没有做出最拿手的菜给自己和莹莹吃而觉得过意不去，觉得郁闷……
　　自己这个朋友，真的是一个大傻瓜，十足的傻瓜！
　　他就不知道先想想自己吗？伤的这么深，为什么还要想着先准备晚饭呢？
　　就算他什么都不准备自己也不会怪他不是吗？
　　这个白痴！
　　一心一意地为着他着想，毫无怨言地在生活上照顾着他，从小到大一直地守护在他的身旁……自己又是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如此珍贵的朋友？

　　消完毒后，伤口的疼痛逐渐消失，辰萧傻傻地任凭韩羽为他包扎伤口，他的唠叨辰萧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他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到了被韩羽握着的那双手上。
　　当韩羽握着自己的手时，突然觉得很幸福，他的手很温暖，就像三月底的阳光一样，暖暖的，还带着幸福的味道……如果，他能一直这样握着就好了，一辈子不放开，那该多好？
　　如果他的手只握着自己，他的眼里只有自己，那又该多好？
　　可惜……

　　有了女朋友的的韩羽自然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的身边只有辰萧还有同事，而现在多了一个爱人，多了一份牵挂，生活重心自然就全部转移到了莹莹的身上。
　　朋友不会因为重心转移而疏远，更何况他相信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离他远去，辰萧也不会疏远他，所以他心安理得的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莹莹那里。
　　陪莹莹逛街，陪莹莹吃饭，陪莹莹去旅游……他的目光中只容得下莹莹一个人的身影。
　　而两人的感情也是如胶似漆，恩爱甜蜜逐步升温，最终自然而然的便想到了同居的阶段。
　　于是也很自然的，韩羽从辰萧那里搬了出来，在附近一个小区找到了一套不错的房子，跟莹莹两人过起了甜蜜的二人世界，提早享受着婚姻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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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羽青菜你今天想吃淡一点的还是咸一些的？”辰萧切着菜，习惯性地开口问。
　　没有人回应。
　　辰萧顿了顿，走到客厅看了一圈，自嘲地笑了笑：“他不是早就搬出去跟女友一起住了么，我怎么又忘了，我这记性，呵呵”

　　空空荡荡的房子，孤孤单单的一人。
　　突然觉得也没有了胃口。
　　走回厨房把那些原来准备烧的，都是韩羽原来爱吃的菜重新放进了冰箱，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抽烟。

　　一开始不也是自己一个人住的么，以前不会觉得空荡，为什么现在却觉得房子变得那么空旷了？
　　为什么睡在床上的时候盖着厚厚的被子还是会觉得冷？明明现在并不是冬天。
　　其实，是因为心空了，心凉了，所以才觉得房子空了，人也冷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眼角顺着脸庞流了下来，辰萧也不去擦，只是盯着天花板发笑。
　　天花板也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