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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近之则远 两人之间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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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ckmate.”
代表“Q”的古希腊莹白花丝棋子,被星辰向空中掂了两掂,昭示了这一局的结束,却又无奈问着对方:“为什么要选择输给我,可以是和棋的。”
陆晨风打了一杯柠檬气泡水,递给了小姑娘,依旧是妩媚多姿的笑脸:“输就是输了,愿赌服输,况且,只有我想输,没有我故意输。”
她又捏起属于小姑娘的,仍伫立在棋盘上的墨钻紫檀皇后,不禁感叹了一声:“‘后’是这么强大,纵使整个战场都属于‘王’,可掌握全局,尽力厮杀的,依旧是‘后’。”心里的表格,又多了一个鲜艳的对勾,她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眼光又变得凌厉起来:“从来没见过,比贺清明还要固执啰嗦的人,可我最擅长的,就是对付这种优柔寡断的人。”
星辰用粉红色的吸管,戳着不断涌上来的小泡,嘴角显而易见,扬起一个可爱的笑容:“若他不优柔寡断,又怎会让人趁虚而入呢?”
陆晨风会心一笑,又嘘寒问暖了起来:“怎么样,在小钰那里住的还习惯吗?”
提起那位小钰姐姐,星辰显的十分开心:“当然了,我们很合得来,她正在构思新的漫画,要以我为原型。”
对这件事,星辰仍受一贯的理智影响,并不如受到赞美的小女孩那样,感到格外的得意与雀跃。
陆晨风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心中又有了什么好主意,嘴上却调侃着:“按肖钰的一贯喜好,是要把你画成一位美少年吧。”
星辰明亮的眼睛眨了眨,暗示她猜对了。
离开住了好久的那栋房子后,星辰略一思索,从“La vie en rose”买了经典四色蛋糕,带去了肖钰租的小屋,她本是要对那些苏州风物亲自致谢的,但肖钰十分热情,极力邀请她住了下来,并向她分享了许多有趣的东西。
“阿星,我读大学时,看了森茉莉的很多作品,深受启发,我的写作功底差强人意,但我自己是很不满意的,我还是更擅长画面表现,这可是我最引以为傲的技能了。”
星辰很喜欢纸上那流畅的线条,细腻的笔触,温和的表达,没聊几句就已经发现,二人是真正的兴趣相投,对小钰姐姐邀请她住下来的事,也稍微考虑了一下。
在星辰沉浸在奇幻的画面上时,小钰为她温柔地吹起了头发。
早上她怕吹风机的嘈杂声,吵醒了还在熟睡中的聂先生,便直接戴上棒球帽就出来了。
吹着吹着,小钰突然认真对她说道:“阿星,任何人见到你,都会觉得你是一位美丽可爱的小姑娘,当你笑时,只会让人想到‘单纯善良’,像是一种不可触及的幻梦。虽然我很喜欢,可我也隐约地知道,眼前可能才是真实的你,阿星,你此刻忧郁的双眸,孤独的气质,如果你是短发的话,真像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但这样忧郁的神情,不该出现在你的脸上!”
听到这些话,星辰只呆呆地想着:如果清辉还在,也会这样细致地嘱咐我,为我担心吧。
没有某种宠物的家里,她或许可以放心地住下来。
在星辰这样考虑时,小钰随口为她讲了一个故事:一条蜷缩在自己的城堡里,将城堡中所有生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恶龙,一位落魄的,爱冒险的贵族小姐,聪慧又美貌的她,在有一天,踏足了这块禁地,她带来的一切,出乎了所有生物的预料......一开始恶龙只是孤独久了,认为只有小姐的智慧,才足以和他匹敌,于是要把小姐永远留在这座城堡里,与他为伴,但相处下来,恶龙控制不住,真正爱上了美丽可爱的小姐,在小姐曾经的家里,亦有一个园丁的儿子,每天为小姐的花瓶,点缀一束她最喜欢的玫瑰,海洋之歌,瑞典女王,黛安娜,香槟,蝴蝶夫人……各式各样的,每天清晨,能看到小姐开心的笑脸,是他最大的幸福,在他得知小姐深陷险境后,他十分担心,因为他觉得,恶龙终究是恶龙,即便拿善心和绅士的外表伪装自己,也永远改变不了残忍的事实,于是他毅然决然踏上征途,来寻回他可爱的小姐......
“结局呢?”
“没有结局,恶龙打算,即便放弃自己长盛不衰的生命,也要带着小姐进入永恒的睡眠,让她永远不能离开自己,年轻的园丁之子,已经决定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从自己难以抗衡的恶龙手中,救回小姐,哪怕他会破坏小姐,苦心孤诣的计划,只为了那一抹纯真的笑容,而小姐深入险境,是为了找寻到,能令母亲起死回生的方法,哪怕献出她自己年轻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小姐爱的,只有她的母亲。阿星,如果是你,你会怎样选择呢?”
她记得,她说的是:“我会选玫瑰花。”
陆晨风戳了戳小姑娘的脸颊:“我的小柠檬,你在想什么?”
星辰只回了一句:“唯有尽力自持,方不致癫狂。”
陆晨风心内一沉,嘴上开玩笑说:“你不会是为了期中考试,才在我这里躲着的吧。”
星辰抬起头,伸出手指,认真分析了起来:“其一,按你的话来说,这叫做课后友好交流,其二,我答应过丹,要让她看到我的成绩,这是我能为她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了......”
陆晨风继续戳了戳她的脸:“你呀,就是我的小克星,这次的赌约,我已经跃跃欲试了,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呀,我一定使出浑身解数,要让阿弗好好奖励我!”
星辰无奈摇头,吐了一口气,便和她的蕾蕾姐姐通了个电话,就在她说完:公司抽屉里有我新做的梨膏糖,你要嘱咐他按时吃时,又当即在心里自嘲了起来:他是成年人了,没有她的那些岁月里,他不一样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这样担心算什么呢?好像他只是个孩子,自己反而是一位爱操心的母亲似得。
窗帘上的星光,不再是赐予欢乐的源泉,蓝色的阴郁,袭上了他的心头,聂明宇双手交握,目光深沉,桌上有一本摊开的书,和两张纸条,其中一张叠痕累累,看得出被他攥了好久。
一切都是这样巧合,这本书是他最不喜欢的,但为了纾解烦躁的心情,鬼使神差下,他竟然将它打开了,里面掉出来的东西,和纸上的四个字,无疑加深了他的不快,更令他有一丝手足无措:“进退去留”,她居然写了这个,是要将以往的一切全都消弭吗?如果她真的起意离开,自己又能留住她吗?
窗外袭来的一丝微光,竟是那样的刺眼,他闭上了眼睛,用手盖着脸,轻轻拍了几下皱起的眉头:第一次见到她时,为什么不动心呢?可能是他们两人的淡漠,太像了吧,他又不是会为容貌所惑的人,何况,她太小了,太小了,不知什么时候,这已经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她的身形容貌,一点也不像十八岁,他也不能让自己昧着良心,认为这样一个小女孩,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纵使十八岁,和他的年龄也是相差甚远,他压下这个问题,不代表他不去考虑,就在他下定决心,将一切障碍扫除时,一个不该有的失误,让她逃离抗拒了自己,莫非,真的是他太自大了?
他忽而有些伤心起来:如果一个人从来都没有喜怒哀乐,他也就根本不会知道,有这些和没有这些,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蕾蕾进来了,插着腰,又在她哥哥耳边叽叽喳喳了起来:“哥,你从来都不喝酒的,这三个是怎么回事!”
悦耳熟悉的声音,倒有些改善他的心情。
他默默将酒杯收到了盒子里,一如既往展开了温和的笑容:“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不是画展又遇到什么麻烦了,总算肯求我了,不然你这个疯丫头,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了!”
蕾蕾却直接打开抽屉,把梨膏糖翻了出来,摆在了他面前:“明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小聂和我说,在好朋友家住下了,那人我也认识,你放心吧。”
见此,聂明宇心中有了些欢喜,小姑娘总归是惦记他的。但他依旧皱着眉头,不自觉间,来回擦拭着他的金丝眼镜。
没多久,蕾蕾冷静的语气,直截了当的问话,似乎在他心上响起了一个炸雷:“哥,你对小聂有别的心思,对不对?”
见他不发一言,蕾蕾已心知肚明:原来嫂子说的都是真的。
她锲而不舍地问道:“小聂知道这些吗?”又喃喃自语道:“只怕她是知道了些什么,她有时比我这个大人都要厉害......”
聂明宇却在心内自嘲了一声:若她真能知道一点儿,他也不至于这样苦恼了。他不再沉默下去,目光坚定地回道:“蕾蕾,你说过希望我能幸福,能过得好,而让我感到这一切的那个人,也只能是她了。”
蕾蕾不忍心再说什么,因为这是她最爱的哥哥,但若作为一个旁观者,她不得不去指责:“哥,嫂子对不起你,你怎样对她都不为过,但小聂呢?她在毫不知情下,‘介入’了别人的婚姻,若她知道了这一切,按她的性格,她会不和你生气吗?她那么尊敬她的外公,她又将你看的,如他外公的操守一样......哥,我是你妹妹,你这些烦恼,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一下呢?”这一连串的指摘,让聂明宇有些喘不过气来,平复些许,她突然又面色肃然:“哥,按理说,你喜欢谁,只要你能幸福,我这个做妹妹的,都会为你高兴,但你无论如何都要先替小聂想一想,如果她和你的想法一样,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等她长大了,我很愿意你们在一起,显然小聂只是把你当父亲,当朋友,其实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打破现在的一切呢?除此之外,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爸妈知道了,他们会怎样看待小聂,你绝不能让她,为你的感情遭受不好的影响,还有一件事,是我们时刻都要考虑的,就是有心人是否会以此事为由头,来对付聂家......”
蕾蕾同时在想:虽然她不知道小聂经历过什么痛苦,但她能体会到,小聂不像是会接受男□□意的小女孩,一旦她的哥哥说出了真实想法,很有可能会吓跑小聂吧。
时至今日,聂明宇才知道,他的妹妹,不单单是一个任性妄为的姑娘,在聂家的事儿上,她反而很清醒,考虑地也很周到,或许,这才是聂家孩子应有的样子,他们都是在刀光剑影中,顽强生存下来的。
他变得平静了:“或许你会认为我被冲昏了头,或是起了什么龌龊的心思,但蕾蕾我只同你说一句话,对着她那样美好的姑娘,任何人都不应该犯下恶行。”
对着他的小姑娘,聂明宇只有无可奈何,因为在乎,反而怕伤害到她,才会让自己患得患失......
听到这句话时,蕾蕾心上轻松了一下,倒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能这样说,我也能替小聂放心一点了,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我话可是说在前头,你如果要欺负小聂,我可不管你是我哥哥啊。”
聂明宇无奈戳了她额头一下:“臭丫头。”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吐了吐舌头,蕾蕾坏心眼地提到:“哥,还有一件事,学校里有个男孩子很喜欢小聂,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说完,她拿着包扬长而去。
徒留聂明宇一人,在亮堂堂的办公室里,研究着对策。
下午的科目考完,星辰并没有在办公室等陆老师,而是来到琴房,打算冷静一下。
一直以来,她和聂先生都疏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被杀的两人手中,是否留下了别的证据。昨晚在卡片上,用坐标系的方式整理信息时,“海天酒店”让她留了意,而阿三也和她提起过,那两个女孩中的一个,那天在前台逗留了一会......
暂且忘记一切,星辰愉悦地按着琴键,身后竟有一人站了很久,她本以为是陆老师,反正一开始她就想弹一首长曲,这下她更想看看,陆老师还能撑多久,直到一曲终了,她才察觉到心中那股违和感是什么:没有她熟悉的香水味。
“玄秘曲的一条准则,‘不要傲慢’,可是你一向都很骄傲,这份骄傲更不会被磨灭,这首曲子的作者,其实也是个骄傲的人吧!”
提到艺术时,男孩在星辰面前,一改往日的羞涩,双眸闪着自信的光辉。
星辰不言,而他继续说了下去:“这是一首孤独的曲子,但我听出了温柔。”
出于礼貌,星辰还是回了一句:“好久没弹琴,生疏不少,这就被行家听出来了,看来,不该有一日懈怠。”她又扬起了嘴角,虽然说着抱歉的话,却一点没有道歉的意味:“对不起,像我这样傲慢的人,看不起的多了,比如说,不请自来的。”
男孩不在意地笑了笑,像是携着午后温暖的阳光而来:“你瞧不上是应该的,像我这种不懂女孩心思,还一味给人增加困扰的人,你有所不快理所应当,但看在萨帝的份上,可不可以重新认识一下我呢?”他露出了可爱的虎牙:“鄙人方旭初,并舟而行,旭日东升。”
这个名字,与她的哥哥曦昭,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星辰稍稍温和了一些,开始奏起了《维克斯希安》,这首考验耐心的长曲,弹着弹着,她不自觉轻叹了一声:“如果可以,只想在这刹那,弹至天荒地老。”有些烦恼,便可以在琴曲中被遗忘了。
听此,男孩却默默想着:如果可以,我也想听到海枯石烂。其后他把昨日想了好久的话,带着从表姐那里得来的勇气,在此时脱口而出道:“其实我们挺有缘分的,我的母亲倒是与你同宗的。”说完,自己先害羞了起来。
星辰忍不住咯咯而笑:“你不会以为,我们是什么亲戚吧?”虽然她的外婆,也是姓方。
笑过之后,看他有些窘迫的神情,星辰停下了琴键,平静地说着:“你拿它当个概率就行了,所谓概率,再不可能发生,也有发生的可能性,不足为奇。”又不知为何,当灵活的手指,在黑白键上任意纵横时,她竟叹了一声:“艺术终究是艺术,不可能照进现实......”
不可否认,此时此刻,这个男孩子,给了她一种,十分奇妙的心安,现今的自己,似乎愿意和他交谈些许。脑海中想起小钰姐姐和她说过的话,还有以往陆老师的一些明示暗示,她便问了一句:“请教你一个问题,你所认为的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男孩站直了身子,望着星辰,眼中依旧有羞涩,但坚定地回答道:“天生的吸引力。”
似乎在他的神情中,看到了那个人近来的模样,星辰微微偏过头去,心想:她还是要应对,自己最不擅长的事情了,难道有些感情,终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悄悄越过那条界限吗?那样,只会是一种悲哀......
良久,她打定主意,合上了琴盖,告诫道:“方旭初同学,你眼前的聂星辰,是最不适合做朋友的,她只适合孤身一人,但她要谢谢你,有机会,也让她听听你的演奏吧,回见了。”
聂明宇手中,是那如水的丝带,他修长的另一手,在砚台上细致地磨着徽墨,这是她最喜欢的,她曾说过,每每闻到徽墨的香气,就像是置身于黄山云霭之间,他又抚摸着茶杯,却舍不得用苹果花的巾帕拭净墨痕——那是她专门为自己绣的,“她一定会回来的”,他在心中不住对自己说到。
正在他安静地回味时,张峰又一次破坏了这美好的氛围。
“聂总,聂小姐她去了我的公司......”
掩下了怒气,和眉间的一丝企盼,聂明宇喝口茶,平静地问道:“什么事儿值得大惊小怪的?”
“她好像拿走了一些宾馆的资料。”张峰不敢说的是,她居然还拿走了,自己常用的一包香烟,当然,桌子上留下了钱。
聂明宇搓了搓手,并不就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而是直截了当地警告道:“她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你有时间在这里多事儿,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解决那个肖云柱,我给你最后三天的时间,三天后,若我还能在天都市见到他,你明白会是什么后果!”说着,又抄起了一份企划,直接扔给了他:“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儿给我办好!”
喝退了张峰后,聂明宇那双坚毅的凤眸,对着帘上的星光眯了起来:她说打火机要物归原主,真的不会另作他用了?
他在前台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洋妞,方才在他面前一闪而过,像是一场缥缈的美梦,他想:是来找朋友的吧,还是跟随家人,一同来度假的?
无视电梯,她一步一步走上了七楼,这里四周静的可怕,高跟鞋踏在地毯上软绵绵的,虽然很久没穿了,但对于她来说,这不过只是一双有些陡峭的鞋子,她一样驾驭得很好。
早有人把这里调查清楚了,或许是一种时运,作为目标的这层楼,监控将近坏了一个月,老板并不将这些放在心上,所以至今没人修理,因而这一层,基本无人入住,除了703室,似乎是一个摇滚歌手,为了寻求安静的创作环境,在这里已待了两天了。
她手中的701门卡,是让人从即将退休的经理那里,复制而来的。叮地一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的格外刺耳,她推开门,环顾了一周后,在地毯上认真地搜寻着,凭着直觉地分析,她在一朵樱花瓣上,见到了干涸如花丝的血迹,心内冷笑了一声,她从故意带来的盒中,抽出一根香烟,学着那位先生的样子,点燃了它,在那柔嫩的花瓣上,烧了几个不均匀的洞,仿佛一个顽劣的孩子,做的恶作剧。反复检查一遍后,她这才关上了房门,并在门下塞了一些小广告,又拿出另一张房卡,竟打开了隔壁703的房间,一阵凉风随即扑面而来,她嘴角上扬,取出了包中的工具,和一些旧的杂志,走向了桌子上的烧水设备......
那个漂亮的小洋妞,又一次出现在了眼前,这次,居然向他走了过来。
她甜甜地笑着,是一双温柔如星的眼眸,那娇艳如樱瓣的嘴唇,竟对他说话了:“哥哥你好,能请你帮个忙吗?”
没想到,她中国话居然这么好,为人还这样有礼貌……他装作沉稳地笑着:“当然可以了,漂亮的小妹妹,你怎么了?”
她的委屈简直说来就来,却更加惹人怜爱:“是这样的,我找不到我的朋友了,若她回来了,你能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她嘛?若她不回来了,能否请你按地址,将它寄出去呢?”
单纯清丽的面容,楚楚可怜的神情,一下子俘获了他的心:“当然可以了,为美丽的小妹妹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她明媚的脸庞,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她又不住夸赞着:“哥哥你人真好,又这么帅,肯定有很多人,请你帮忙寄东西了,一定都是漂亮姐姐吧!”
这句话让他很是受用,也开始吹嘘起来:“我是很值得信赖的,漂亮姐姐们,最喜欢托我把东西寄给朋友了!前不久......”
“嗯?”她眨着如湖水一样,纯净的蓝眸。
本来对那件蹊跷的事,他是有些犹豫,可不可以说出来的,但她那万分期待的眼神,十分好奇的模样,那温柔的蓝眸里,竟泛着丁香花般,柔美的紫色,这一切似是有极为强烈的魔力,令他忘记了所有,只顾凑近些道:“小妹妹,你不知道,几个月前,我有认识的两个熟人,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托我寄给她的同乡呢!”
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宛若冬天里轻轻振翅的蝴蝶,绽放在清冷之中,而她眼中是真诚无比的笑意:“好厉害啊!”
这句蜜糖一样的赞赏,让他所有的不安,都瞬间消失不见,更加自得意满起来。
又是那甜甜的笑容,她嘴角的小痣,竟闪着奇异诱人的光芒:“真是麻烦你了,哥哥要帮我把信保管好啊,我还有事,帅气的哥哥,回见了。”
她精致的Coquelicots白纱手套,差点晃花了他的双眼。
依依不舍地,目送她窈窕的背影远去,他这才看了一眼收信人:白猛禽。
对面酒店一扇敞开的窗子里,浓烟滚滚向外升起,星辰端起咖啡,总算等到了那位“摇滚歌手”。
“小姐,都办好了。如您所料,张总的确只让那个经理,删除了电脑里的住房信息,那家酒店果然还有纸质的底本,从去年七月份的开始,都在这里了,一份不落,我也按您说的,把他们电脑都弄瘫痪了。”
星辰早就恢复了本来的样子,一直坐在这里,冷冷观察来往的人群,此时喝了一口,她并不怎么喜欢的黑咖啡,抬起头,看了看按她的吩咐,打扮的格外夸张酷炫的阿三,总算忍不住,笑了一笑:他的徒弟小吴,办起事来可比他低调又稳妥呢。才让小吴在这里调查三天,他就知道酒店监控这件事的重要性,这才令她有了这些计划。
“我先代你的聂总谢谢你了,别忘了,重头戏可还在后面。”
接下来,阿三就要扮演一个,忘记把热水壶的电线拔掉,而引发了酒店失火,粗心大意的住客,但他愿意负起全责,把整层楼的设备都更换一新,只要不影响他这位“著名摇滚歌手”的公众形象。
这些都是星辰研究好的,正所谓损失不能不大,因为不会引起重视,七楼的监控设备将会继续得过且过,不知会有多少女孩子受害,但损失又不能太大,若难以私下了结,她这样折腾,也就没什么意义了,好在外公喜欢带她做些实验,火灾的程度,还是在她控制范围之内的。
在阿三通过电话,顺利完成任务后,星辰又打给了蓄势待发的小芮,而他的任务,就是要扮作装修人员,将七层彻底翻修一遍,重点要将701所有的残骸回收,反正张总有的是钱,这可是在替他收拾烂摊子。
随意往外一瞥,星辰竟看到了多日不见的王明,心中顿生警惕,和阿三道别后,她出了咖啡馆,不着痕迹地,出现在了王明视线之内,装作与他擦肩而过。
他果然喊道:“小辰?真是小辰,天快黑了,你在这儿干嘛呢?”
她不在意道:“想个办法住酒店啊,王明哥哥你有事儿忙吧,拜拜。”转了一半的身,又迅速转了回来:“我知道你和刘叔叔关系好,但你不可以说,在这儿见到了我,他要知道了,有个人一定会知道的,我目前不想让他找到我。”
他忙问道:“和那个聂明宇吵架了?”
王明看小姑娘神态萎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样一个小女孩儿,他再心直口快,也不忍向她说出,她心中那个伟大的人的真面目。
他安慰道:“多大点事儿,没吃饭呢吧,正好我还有空,一起吧。”
星辰看似毫不在乎地说道:“我无家可归了,只能住酒店了,但估计坚持不了几天,我就会被酒店经理赶出来的,你是警察,大好人,你要收留我吗?”
见王明没有表态,她立马低下了头,闷闷地说:“我知道了,你在查案子,怕我这个小姑娘给你添乱,再见了。”
他立马拦住了:“不是,你们小姑娘脾气是不是都这么大,有什么困难吃完饭再说嘛,我是人民警察,你怎么着都叫我一声哥哥,我能不管你吗?走,吃饭!”
星辰并不理会他这个提议,继续往前走,被王明抢在前面拦了下来:“哎,实话和你说吧,那家酒店刚发生了火灾,正乱着呢,你今天是住不进去的,你先听话,吃完了饭,我一定帮你想办法。”
到了饭馆,两人闲聊起来,当然,是王明主动和星辰闲聊。
“来,西红柿鸡蛋,糖醋里脊,蛋酱菠菜,松仁儿玉米,多吃点儿啊,不够再要,来!先喝点儿橙汁儿,别和你王哥客气。那个聂……你聂叔叔对你不好啊,你就跑出来了。”
星辰没有动筷子,用茶水冲了冲杯子,冲了几次,最后倒上一杯,拿到眼前晃了晃:“他对我很好啊,像亲生父亲一样,除了外公,没人这么疼我了。”
王明不肯放弃,继续为星辰夹菜:“这我就不懂了啊……”
她心里也在默默想着:连我自己也要不懂了......却问道:“酒店火灾,是怎么回事呢?”
这件事与他的调查无关,所以没什么机密可言,况且,虽然她和聂明宇有很深的关系,但她这么小,同时王明对她印象也很不错,因为她是个善良正直,可以为救别人牺牲自己的小女孩儿,他便如实相告道:“听说703有人忘关热水壶了,碰巧电路也有些老化,加之门口塞了些小广告,导致火势太猛,居然连701和705都波及到了,707的门被烧焦一片,好在这一层近来没什么客人。”
突然来了一通电话,王明倒也并没有刻意避讳她:“喂,什么,同乡?知道了。”
利索地套上外衣后,看了星辰一眼,他带点儿命令地说道:“你放心吃,我结过账了,你别乱跑啊,我马上回来接你。”
看着王明风风火火的背影,星辰暗暗想着:同乡,看来这条线索,要保不住了。
她本来要兵行险招,打算跟在王明这个警察身边,但现在她动摇了,因为她目前没有能力,即便想方设法,能跟着王明他们找到那二人的同乡,她也没有从警察手里抢东西的本事,而一旦动用聂先生的人,不知名的同乡就凶多吉少了,她也突然想到,自己居然一直都没有问过聂先生,那本子里到底记录着什么东西。
一瓶水突然被送到了眼前,她不用看就知道,来人是谁,阿三和芮哥,果然都是聂先生的好手下,正经事不行,通风报信倒是一流。
聂明宇安然坐在了她对面,为她拧开了瓶盖儿,换掉了她手边的橙汁,如平常一般交谈道:“梨膏糖一如既往的好吃。”
这一桌子的菜,星辰本一个也不想动,但见到他后,便赌气夹了一筷子里脊,听到这句波澜不兴的话,她更要把菜往嘴里送。
聂明宇赶忙拦下了:“我用得着别的男人,请我的小姑娘吃饭?”说着,便去找老板,又结了一次账,还额外付了一笔报酬,让老板把钱还给那位警察,并且请他转告:我的人,就不劳旁人费心了。
等他回到桌旁时,小姑娘又不见了,等他急忙冲出店外时,却见她立在了车窗旁,借着白气,划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圆圈。
一瞬间,他又是那个运筹帷幄,举止得体的聂先生:“我们在车上谈吧。”
她不言,只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聂明宇抢先一步,为她系好了安全带,生怕她又跑掉似的。
两人之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尴尬过。
还是她先开了口:“有件事,你可以不回答,但我不想你骗我。”
聂明宇不用看她,都能想到她为什么而困惑,这件事儿,他没必要瞒她。
“黑皮本儿一直给张峰拿着,事儿也都是他办的。”
星辰想:如果那天,他也如往常一样,瞬间就能知道自己的心思,或许自己就不会那样生气了,当然,无论如何,都还是要离开他的......
见她缓和了许多,聂明宇细细为她擦去了,嘴角的一点红痕,来不及细想这是何物,他接着说道:“天都市过半的大官儿,都本儿上有名,他们哪一个没拿过我的钱,但凡出了事儿,他们就是最大的保护伞!”
看着他不屑又自傲的神情,星辰笑的有些苍白而敷衍。她往身后的车座上,略微僵直地靠了靠,又把手搭在眼睛上计较着:估计那个同乡手中的东西,真是张峰那黑皮本的复制品,即便被警察找到,暴露的也是那些政界高层的受贿丑态,实在不行还有张峰顶着呢,这么精明又胆大的聂先生,应该不会遭到冲击的。她突然没兴趣,帮聂先生找寻张峰的副本了。产生贪心进而勒索的人,被灭口也不冤,但这受人所托,被迫卷进来的同乡,她是没办法坐视不管的。而且到现在也没有人来再度勒索聂先生,看来那人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样很好,星辰忽然很希望,警察能找到那个人,一是给她保护,二来,是星辰自己真的痛恨高高在上的社会蠹虫,这事捅出来也好,凭刘振汉的倔脾气,和庞天岳的能折腾,好好给那群高层敲个警钟,不下马也让他们脱层皮!
可她也只是这样想着,因为她和这个眼前的人都知道,“张峰的本子”,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法......她更不能昧着良心说服自己,聂先生一点儿错都没有。他当初解决那个贪心的皮条客,因为自己痛恨一切把女孩子不当人的畜生,所以她毫不在乎;他走私车辆,但当时他对自己太好,是外公去后第一个,也是除了外公最好的人,本着报答他的心思,她出言提醒了,也为他烧了那些证据,并且她不曾翻看,所以不会心惊;赌场他答应了自己不会再开,也言而有信了;解决拿走他资料的小白脸儿这件事她也参与其中了,她会一起担着的,但这次,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了:贪腐贪腐,这是个几千年来,甚至以后都难以解决的问题,但她的聂先生,毫不在意地为这种事儿添砖加瓦,说不难过不气愤都是假的,但这让她更坚定了自己的计划。
这是一场豪赌,最坏的结果,可能就是双方会背道而驰吧。她又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唯有尽力自持,方不致癫狂。
“怎么,查到什么了?”
聂明宇温柔细腻的声音,已经不足以将星辰哄好了。
“没有什么,我去的太晚了。”
聂明宇也没有再问下去,不知不觉间,车已经驶离了市中心,夕阳渐斜,星辰也没有心思去问,他们到底要去哪里。
没想到,是檀山观。
“很久前都说要带你回来看看,今天总算可以还愿了。”
下了车,聂明宇伸了个懒腰,愉快地呼吸着郊外夜晚清新的空气,又回头对她说:“去看看道长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星辰点了点头,正合她意。但她并没有去找道长,,而是来到了那株有些枯败的树下,将两张照片,裹着几卷经文,一起点燃了,火光为枫叶染上了,下一个秋季的绚烂,她将灰烬,悉数埋在了树下。
“逝便为死,无论瞑目与否,死即是逝,再无以往与其后之别。”
她哀声叹息着,而道长的声音,亦在她身后响起:“无量天尊,姑娘还是那样宅心仁厚,慧根深存。”说着,又上前笑道:“知道姑娘要来,新鲜的瓜果都为你留着呢,大家也都很想念你。”
办完了正事的聂明宇,用宽阔的风衣,为枫树下的静默的她,遮住了凉风,他的衣服上漂浮着檀香的沉闷气息。
看了他一眼,星辰便向山顶行去,一路上,二人彼此沉默。
方才道长说了他很多好话,说他请了很多心脏病的专家,建成了一座医院,为老人修了敬老院,捐助了附近的一所小学……但这些不足以抵消星辰的愤懑与难过。
本以为这是一段寂静的路程,快要登上山顶时,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来一只小狗,在夜晚的修饰下,显的格外凶狠恐怖,星辰立马躲在了他的身后,不自觉得,狠命抓住了他背上的衣服,呼吸急促,脸色也异常苍白。
她从来都没有过,这般害怕的模样,因而聂明宇根本没工夫多想,刹那间回身将她紧紧抱住,握住她颤抖的双手:“别怕,我在这里。”
星辰唇上早已毫无血色,不住翕动着,向他哭诉了起来:“小时候,邻居家的孩子,总喜欢拿他家的狗吓唬我,那只狗体型娇小,却是盛气凌人,恶迹累累,好几次都差点咬到我,久而久之,就成了阴影。”说完这些,她咬了咬唇,强行止住了自己的泪珠,那些她深埋心底的往事,又一次冲击着她的脑海。
星辰从没和妈妈说过那些事,当时的她,因为不想妈妈担忧,也不想那样高贵美丽的母亲,为了自己而去与邻居理论,她的妈妈是那么的有修养,必然抵不住邻居的胡搅蛮缠,她绝不让妈妈再受一次欺辱,而妈妈为了保护她,逼不得已而与邻居吵嚷起来,那样是玷污母亲的为人,何况那时的她,依旧相信与人为善,他人也会尊重于你,索性将一切委屈都深埋心底,虽然后来在外公的呵护下,胆子大了起来,但怕狗的毛病,是怎样都摆脱不了了,她还有那么严重的洁癖。
她呆呆地问了自己一句:“我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傻呢?”为什么会相信,人之本善呢?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聂明宇抚摸着她的头,心里默默地接道:“因为要遇着我啊。”却连连安慰她道:“没事儿没事儿,你放心,你不喜欢的,就绝不会出现在你眼前,永远都不会,啊。”又不住搓着她发冷的双手:“没事儿的,有我在,看哪个畜生再敢欺负你!”
星辰却忽而噘嘴,凶巴巴地警告道:“不许和别人说。”又偏过头去:“只要你不说,肯定没人知道。”
聂明宇在心里笑个不停:这么好的秘密,当然要捂在心里了。嘴上却耐心地应着:“好好好,这是我们的秘密,咱们两个人的秘密,谁都不许知道。”
星辰便放开了他的手,坐到了亭子上,仰头望着清朗的月,又怀念起了自己的母亲。
“此情此景,妈妈立时就能做出,一首新的曲子,可惜我不能……”
又看向清瘦挺立的他,星辰微抬着下巴:“你不信吗?”
聂明宇回过神来,笑了笑:“没有,而是在感慨,更多是感谢你的妈妈。”
星辰歪着头,不解地问道:“感谢什么?你又没见过我妈妈,为什么要感谢她呢?”
聂明宇虔诚地望向洁白的月亮,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意,语气带些轻松,态度上却认真无比:“感谢她老人家......”后半句被他放在了心上,很是缠绵:才有了你啊。
老人家……
星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不好意思地阐述着事实:“聂先生,若按年龄来论,妈妈比你……还要晚上两三年,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敬我先母的一番好意。”
聂明宇刻意忽略了这句话,坐到了她身旁。
“那栋别墅,我早让人装修了一番,成了敬老院,旁边也修了一座幼儿园,这样你想他们了,随时就可以去看他们。”
星辰由衷道:“这里已经修的很好了,不必再麻烦了。”一缕清风拂过她的指尖,她连忙将手指合上,放到了他的掌心上:“借明月之光,清风之意,微表相谢之心。”
而聂明宇也将她的双手,温柔地裹在了,自己的掌心上。
“回来吧,我很想你。”
星辰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聂明宇并不放弃,趁着今晚醉人的夜色,他继续坦诚道:“我也会有做错事的时候,你应该和我说的,是觉得我不会让着你,还是我太爱面子,不肯对你承认错误?我们之间,难道不是无话不谈吗?”
替他裹紧了风衣,星辰只说了一句:“天凉了。”
这让聂明宇明白,再坚持下去,也是徒劳,他的小姑娘固执起来,是不会轻易回心转意的。
只有她,自己不会去逼迫。
聂明宇只好掩下落寞,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温柔:“我送你回去,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孤单的神情,令星辰忽而就想到了那个故事:她的确要选玫瑰花,这点她坚信不疑,但她也无法放弃,那个同她一样寂寞的恶龙。
她又一次在心中说道:唯有尽力自持,方不致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