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不二澄

18、第 18 章

　　李程羽拥住张希池的时候，张希池还是满心的欢喜。
　　下一秒唇齿相接时教室后门传来的冷冷的咳嗽声，打破了两人心中满满的爱意。
　　张希池看着李程羽眼睛里流露出的惊吓和绝望，隐约猜到后门边立着的面色清冷的女人是李程羽妈妈。
　　女人一步一步走过来，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空洞地回响，也敲在张希池的心上，女人锐利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像是要洞穿两人一般。张希池感受到李程羽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微微颤抖，手心里的汗微凉，但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在女人的目光之下愈发坚定的紧紧握着，一如当年宣誓主权一般地紧紧握着。
　　从教室后门走到讲台不过短短十来步的距离，不过是十几声高跟鞋跟空洞地敲打着地的声音。
　　仿佛漫长到过了一个世纪。
　　张希池回应般的更用力地握了握李程羽的手，像是在说：只要你不放弃，我便不会放手。
　　但女人还是会走到讲台的。
　　女人伸过手抓住李程羽空着的手的手腕，力道之大，大到在李程羽的胳膊上留下浅浅一道红痕。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地拽着李程羽就往教室外走。
　　李程羽挣扎无效之后，踉跄地跟着女人走着，左手仍倔强地不肯松开。张希池看着李程羽紧紧咬着已经没了血色的嘴唇，心里狠狠地疼着，右手被一直紧紧拉着，一直到两人的胳膊成一条直线，最终无力抵抗地各自垂下。
　　李程羽被拽着走，狼狈异常，可却一直死死盯着张希池，眼睛里写满了“对不起”。张希池眼神氤氲，一直重复着一个口型：我等你。
　　李程羽走后很久，张希池还站在原地，手心里的温热全然散尽，只剩下令人绝望的凉意。好像还在不久前，教室里李程羽帮自己做值日，两人欢声笑语嬉戏打闹；好像还在不久前，李程羽深情地看着自己，说着美好的未来；好像还在不久前，李程羽令人安心的怀抱快让自己沉溺进去……
　　可也是在不久前，教室后门传来冰冷的咳嗽；也是在不久前，李程羽被粗暴地从眼前带走；也是在不久前，李程羽毫无血色的唇和带着歉意的眼睛在眼前挥之不去……
　　张希池无力地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直到天色暗下，有人来锁门的时候都没有力气发出声音。整理了一下状态，给小姑打了个电话找个借口说今晚不回家了。张希池抱着腿一直坐在锁上的后门边，混沌地过了一夜，不知究竟睡着还是醒着。

　　“希池怎么样？”
　　只这一句，就给了张希池无限爱下去的勇气和决心。熟悉的声音里有着一如他一般的不够沉着，那份不够冷静的急躁在此刻却是张希池心底最大的暖流。
　　众人商量的计划几乎没什么漏洞，可大家没想到的是，整个天衣无缝中最大的漏洞就是李程羽。

　　咖啡厅里昏暗的灯光下，女孩和女人面对面坐着，女人优雅地用小勺搅了搅白瓷杯里的深色咖啡，小勺划过深色液体泛起一丝涟漪。女孩手足无措地抱着一个杯子轻抿一口，皱了皱眉头。
　　“嫌苦吗？”女人似是嘲讽般地轻笑着。
　　张希池隐约知道李程羽妈妈找她的原因，已然在心中下定决心决不妥协。咖啡是女人点的，苦苦涩涩还有些微酸，很不好喝，杯中几近透明的咖啡甚至可以看到杯底。
　　“美式咖啡，小羽最喜欢的一种咖啡。”
　　女人言语中没有明确的指向，像是邻居之间的琐碎之谈。原本以为女人会怒气冲冲地要求自己离开程羽，可如今竟这般摸不透女人的心思，张希池感到深深的不安。
　　“美式很淡，但是很清澈。一眼可以看到底。小羽也是这样的，很小的时候他就很痴迷计算机编程，他坚持一样东西就会一直坚持下去，”女人顿了顿，“包括你。”
　　“可是你们还年轻，未来的一切还没有定数，如果如今的一腔热血，他丢掉了他想要的未来，以后你们真的不会后悔吗？”张希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反驳。
　　“我了解小羽，他很喜欢你，可以为你做很多，可是现实不是理想的过家家，不是真的只需要爱情就可以走上一辈子的。”
　　女孩怔住了，女人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
　　“如果小羽继续谈恋爱，我真的会切断他所有的经济来源。”
　　女人丢下最后一句，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