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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4章 噩梦不断 自那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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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幻策把受伤的朴天送到灵鹫山后,朴天在风一啄的悉心照料下逐渐康复。
一年后,朴天见身体已无大碍,不顾风一啄的苦劝,在六月十五这天再度奔向北方驻地,誓要和雄力决一生死,抢回自己的儿子。谁知道这次前往却扑了个空,雄力带着幻策到南方做善事去了。朴天急火攻心,本想大开杀戒,屠了北方驻地的妖魔精怪,但是转念一想,冤有头债有主,不能妄造杀业,最终控制住自己。
朴天在北方四处打探雄力和幻策的下落,没有任何行踪,只得返回灵鹫山。途中,朴天心情郁闷,在吴二所在的酒家喝了几碗酒,五色球便跟随他一起回到了灵鹫山。
这日,风一啄兴之所至,到后山腰听比丘师父给几位弟子讲经说法,师父说:“我们众生人人具有一颗明亮的宝珠,但是由于妄念造作,日夜追逐于名缰利锁,让本自清净无瑕的明珠蒙上了色、声、香、味、触、法的六尘,从此生活在漫漫长夜的无明之中,若能透过梵行修持、参禅体证,磨去古镜苔痕,还我神珠明光,不但自己能见诸法宝相,草木山河也因此而蒙受光明,那无疑是‘抛却身心现法王,前程何必问行藏;若能识得娘生面,草木丛林尽放光’!”
风一啄听后,起身、双手合十问道:“阿弥陀佛!师父,我在中原时,也听过一首著名的偈子,可否与大家一起共享?”
比丘师父做了个请讲的手势,说道:“请!”
风一啄清清喉咙,开口诵道:“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尽尘光生,照破山河万物。”
比丘师父微微一笑:“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能记住这一首偈子,说明你已有悟道之心。为了大家能进一步领悟,我给你们讲讲佛陀在法会上讲过的一个故事,话说某地有个富商共讨了四个老婆:第一个老婆伶俐可爱,整天作陪,寸步不离;第二个老婆是抢来的,是个大美人;第三个老婆,沉溺于生活琐事,让他过着安定的生活;第四个老婆工作勤奋,东奔西忙,使富商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有一天,商人要出远门,为免除长途旅行的寂寞,他决定在四个老婆中选一个陪伴自己旅行。商人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四个老婆,第一个老婆说,形影不离这么多年,我已疲惫不堪,不陪你了。第二个老婆说,我是被你抢来的,本来就不情愿当你的老婆,又怎会陪你旅行?第三个老婆说,虽然我是你的老婆,可我不愿受那风餐露宿之苦,最多送你到城郊。第四个老婆说,既然我是你的老婆,无论你到哪里我都跟着你。于是商人带着第四个老婆开始了旅行。”
比丘师父讲到这里,问道:“大家可知道这位商人是谁?”
座下立刻有弟子起身答道:“这位商人就是我们自己!”
比丘师父又问道:“这四个老婆分别代表什么?”
座下的弟子们沉默了,风一啄抓耳挠腮,陷入了妄想之中,四个老婆,整日被美女环绕,那是一件多么逍遥自在的生活,实不知老婆还有表法的意思。
比丘师父见大家没有发言,便说道:“第一个老婆是指□□,不论是寿长还是寿短,死后还是要与自己分开;第二个老婆是指财产,即便在世时积攒的再多,它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第三个老婆是指自己的妻子,活时两人相依为命,死后还是要分道扬镳;第四个老婆是指自性而言,人们时常忘记它的存在,但它却永远陪伴着自己。‘自性’也就是我们说的明珠一颗。”
风一啄听后,恍然大悟,同时也为自己刚才的妄想羞愧不已。
比丘讲经说法结束后,风一啄回到自己居住的石窟,一进门便看见朴天坐在石窟里,一脸的沮丧和愤慨。风一啄刚要开口问平安,猛然瞧见朴天的头顶上漂浮着一个五色球,当即吓得目瞪口呆,指着五色球说不出话来。
朴天见风一啄脸色有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仰头看了看,头顶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不由得脸色一冷,愠怒道:“一啄,我刚回来,你一惊一乍的,是何道理?”
风一啄再仔细一看,五色球消失了,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吗?风一啄见师父生气了,赶忙陪着笑脸说道:“师父莫怪!刚才是弟子眼花了,以为见到了不想见到的东西。请问师父到北方见到雄力和师弟了吗?”
“哼!这次他们跑得快,没有寻到他们,来年我还会前去寻找,不报此仇,誓不罢休!”朴天一掌重重地拍在石桌上,咬牙切齿地说道。
风一啄看着师父,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心中的一切清明和智慧都会让仇恨之火烧尽。比丘师父常说,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平日即使积累了再多的功德,那也是“火烧功德林”。
当晚,风一啄合眼朦胧时,意识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秃鹫子,跟我走吧!我让你尝尝碎体、千刀万剐之苦。”
随后,风一啄看见自己的魂魄飘出了体外,而自己的身体还躺在石床上。风一啄挣扎着想回到身体里,但是那一股强大的牵引力让他身不由己向石窟外走去……
恍惚迷离间,风一啄的眼前猛然一片明亮,头脑瞬间清醒,耳听着沉重的呼吸,风一啄发现自己长了一个长长的鼻子,变成了一只肥头大耳的猪,此时,奔跑在田间地头,一群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风一啄左右一看,这群人已围成了一个圆圈,有的拿棍棒,有的拿绳子,还有的拿着一个布袋,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风一啄知道这些人抓住自己决不会有好下场,出于本能,只有拼命奔跑。其中一人说道:“这头大肥猪是不是知道自己要被宰了,才逃跑的?”
风一啄听到这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暗暗叫苦,原来自己是要待宰的猪,心里明知道难免一死,还是用尽了洪荒之力蹦跳躲闪,希求逃出生天。
一番追逐下来,风一啄被一个人挥舞的棍棒狠狠击中前腿,“咔擦”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风一啄惨叫一声,跌卧在地上。立时有几个人扑过来,用布袋套着它的嘴,预防它咬人,还有几个人用脚狠狠地踩住它的头部,另有几个人拽过它的四只蹄肘用绳子捆绑起来,绳子勒在断裂的骨头上。接着,人们拿来一根粗木棍穿过它的四蹄,朝天抬着走,风一啄痛得大声嚎叫。
到了屠宰场,人们把肥猪用力扔到地上,眼看着刀俎在左,汤锅在右,风一啄浑身上下籁籁颤抖,看看自己这肥胖的躯体,不知将要被分割成多少块,做谁家餐桌上的美味佳肴,不免凄惨欲绝。
当人们把肥猪抬上案板,四肢固定住准备宰杀时,屠夫一拉拽,风一啄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左右震荡,神魂如从头顶上飞出,又落了回来。刀光在眼前闪跃,哪敢正眼视之,只好闭上眼睛哀嚎。
屠夫手持尖刀,指着风一啄念叨:“猪啊猪!你莫怪!你是人间的一道菜,他不吃来我不宰,你找吃的去讨债。”
随着话音落下,屠夫的尖刀捅进了风一啄的喉咙,然后摇撼摆拨,把血泻到盆盎中。那一霎时的痛苦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风一啄用力弹着捆绑着的四肢,悲声长嗥。血放完了,屠夫又一刀捅在它的心窝上,痛得再也嚎不出声音了。
风一啄以为自己死了,不再遭受痛苦的折磨,可是自己的意识却一直是清清楚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开水烫,然后吹皮、刮毛、开膛破肚,再大卸八块,最后被屠夫带到集市售卖。
集市上人来人往,买肉的人很多。屠夫每割一刀,风一啄便感觉疼得深入骨髓,遇到爱计较、挑肥拣瘦的买家,屠夫左一刀右一刀,疼得风一啄想叫也发不出声音。尤其是遇到需要肉馅的买家,屠夫把肉切得更细,然后手持两把大刀上下飞舞剁馅,每一刀剁下去,风一啄便疼得死去活来,嗔恨心起,怨天怨地怨佛菩萨为何不保佑自己?
好不容易等肉卖完了,风一啄听到一声大喝:“秃鹫子!拿命来!”
“啊!……”风一啄吓得大叫一声,坐起身来。
“一啄,你怎么了?”朴天听到风一啄的惊叫,飞快地赶到他的床前,关切地问道。
风一啄满头大汗,心有余悸地看了朴天一眼,又低下头摸摸自己的身体,衣服像水洗一样,再看看四周,石窟、石床,原来是梦一场,可是梦为何感觉那样真实?
自那以后,每晚入眠,风一啄在合眼朦胧后都会变成各种各样的逃命动物,被猎人瞄准的梅花鹿,一箭毙命;被老虎追逐的山羊,命丧虎口;被渔夫鱼叉射中的鱼儿,被孩童戏耍致死的鸟儿……
两个月下来,风一啄被噩梦折磨得痛苦不堪,容颜憔悴。朴天见他如是模样,甚是心焦,却只能在石窟里走来走去,无能为力。
又是一个夜晚,风一啄决定打坐不再入眠。
夜半时分,一阵轻柔的风吹进室内,风一啄立刻陷入了沉睡状态……
又是一阵恍惚迷离,风一啄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被一片云雾缭绕,四周是白茫茫一片,不知身在何处?
随着一声娇嗔,一只纤纤玉手像掀帘子一样掀开了云雾,风一啄眼前一亮,一位身穿白色拖地长裙的女子走了过来。女子眉眼如画,肌肤如雪,体态修长,妖艳无比。
风一啄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衣女子,口中涎水直流。白衣女子抬起手,勾勾削葱根般的手指,娇媚地一笑。风一啄顿觉耳热眼跳,热血上涌,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扑上去一把抱住她。
“为何怀中的女子如此滚烫?”风一啄仔细一看,怀中抱的哪里是女子,分明是一个烧得通红的铜柱!
风一啄吓得魂游天外,魄散九霄,还没来得及撒手,“嗤嗤”的声音不断响起,身体在烧焦中化为一股股青烟,直到灰飞烟灭。
铜柱消失了,风一啄的身体在一阵清风中又生了出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吗?当风一啄茫然无措时,随着一声娇嗔,白衣女子又出现在眼前,风一啄立刻忘记了炮烙之苦,两眼又开始放光……
这一夜,风一啄无数次拥抱铜柱,又无数次重生,直到黎明时分,才从大汗淋漓中清醒过来。
风一啄看着石窟外明朗的天空,身心是难以形容的疲惫和无奈,不能再继续这种让人快要癫狂的生活,我必须找到解决噩梦的方法。看着身边满脸关切、欲言又止的朴天,师父这里虽然有温暖、有关怀,却不能真正帮到我,我找谁呢?
此时,有一个声音在风一啄的脑海里响起“佛法无边!”
风一啄立刻起身,飞奔出洞,朴天追出洞外问道:“徒儿,你欲何往?”
“师父,我去找比丘师父。”风一啄言罢,便展翅飞往后山山腰。
风一啄在比丘师父的居处,把近三个月来的梦境向师父讲述了一遍。
比丘师父非常认真的听着,然后说道:“你在梦中所见到的现象,是你自身业的显现,是你过去的怨亲债主找你讨债来了。曾经你是否杀生无数?淫心也比较重?”
风一啄一听此言,愣住了,大脑开始回放跟随雄力征战的那几百年,贡高我慢,视众生如草芥,弹指间便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杀生杀到手软的快意,却从没体会过被杀者的恐惧和痛苦。喜欢美女、欲海沉浮也是常有的事。如今,在数日的魇梦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被杀、被炮烙的折磨,方知昔日种下的恶因,在业力的牵引下,梦中已是苦不堪言,现实果报成熟后岂不是更甚?
风一啄想到这些,冷汗直冒,“噗通”一声跪在比丘师父面前,乞求道:“师父,我是杀了很多很多众生,淫心也很重,求师父大慈大悲,救救我!”
比丘师父叹了一口气,说道:“求人不如求己,能够救你的唯有你自己!各人业各人担,即使是父子至亲,也无可替代。现今之际,唯一的方法是忏悔!断除心中所有的恶念,如果你的噩梦还在继续,你在梦中不妨坦然面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怨嗔心。梦醒了,马上忏悔,以慈心和光明心将功德回向给你的怨亲债主,假以时日,你的业障会逐步消除,噩梦也就不再。”
风一啄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心中不由得充满了法喜,他重重地扣下头:“阿弥陀佛!感谢师父的慈悲开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