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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血刃(2) ...

  •   没了,就是……死了。

      祝盈拿筷子的手停在空中。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没了吃东西的心思,放下筷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倒不是有多悲伤,听到这个消息,她更多的是遗憾,以及,疑惑。

      徐枝山为人低调,一心只画自己的画,这样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店老板的内心一阵纠结,最后还是没有再隐瞒下去,说道,“姑娘,你先前是问我这边的人都去哪了吧?”

      祝盈点头。

      “他们都搬走了。现在的阳县,已经走了一大半人,剩下我们这些准备走的,或者是一些守旧的老人,还不愿意离开这里,”店老板的语气哀凉悲痛,似有愤懑,“阳县不是这样的……阳县,被毁了。”

      祝盈没说话,听着他讲。

      “七年前,阳县出现第一起灭门案。往后这样的惨案,每一年,都会发生一次。汉州的知州派人来查过几次,说是死的人都是被一剑毙命,怕是同一人所为。阳县人口不多,这么几场惨案下来,闹得人心惶惶,人是想方设法地往外跑。”

      说这话时,店老板不忍让画面随着自己的言语浮现,唯有不停地摆弄着算盘上的珠子,听着那毫无规律的声音,心中仿佛能得到一丝慰藉。

      “到前年时,这边的常住人口已经只剩下几百,今年……应该不足百人吧,”店老板猜测道,“许是那幕后凶手无人可杀,近几年死的人少了,直到去年,徐枝山一人被杀于家中,后来就再也没有发生过命案了……”

      他又道,“不过,今年才过去一半,谁知道下半年会不会发生呢?被杀的多为士族,曾经的大家族,种种原因在此定居,香火延续到今日,就这样被灭了门……”

      祝盈却发现他话中的不同寻常之处:“那关徐枝山什么事?”

      徐枝山从不与人结仇,他那样老好人的性子,就算是在魔教,也与魔教众人处的很好。他走的那日,半个教的人都来送行了。

      只有自己一直“呆子呆子”地叫他。

      也没见过他动怒。

      “我不知道,”店老板摇摇头,记忆中,那人的影子逐渐模糊成粉尘,“徐枝山在我们这也算是有些名气,因此我记得他。他是十年前流落到阳县的,当时一个人孤苦无依,县上的好心人接待了他,他便在此定居下来。”

      画师比祝盈大上十岁,十年前,他不过是与祝盈一般的年纪,还是少年人。

      他对她说阳县是他老家,看来没有说实话。也就是说,他曾经的家,带给他非常不好的回忆?

      “听说他早年父母双亡,年幼的时候就当了孤儿,居无定所,”店老板思索,“但他在画画上极有天赋,来我们县里的时候,他的画,都被我们这儿的画师称赞。”

      徐枝山的画能成画妖,也可见他的本事。若是画得不好,那画妖又怎会与祝盈长得一模一样?分明是画得太出神入化了。

      这个,祝盈是了解的。

      “不过啊,他是个怪人。他的画画得好,就算当个教画的先生,也可以活下去,却偏偏喜欢游历山水,开销一大,又过得穷愁潦倒了,”店老板叹惋地说道,“十天半月见不到人是常事,尤其是三四年前,整年整年都没有影子。去年他忽然回来,大抵是累了,却没想到没待多久就遭了毒手……”

      三四年前,他都快转到魔教来了。

      祝盈记得徐枝山在魔教待了一年。

      两年前他走的那一天,她还难得对他多说了一句,别走着走着都忘记回家的路了。

      他说不会的。

      所以他一年前就回来了么?

      他的时机,到了?

      “唉,唉!”店老板说着,自己都悲伤地说不出话来,转身走进里屋,不忘提醒祝盈,“所以姑娘,这儿很不安全,指不定贼人什么时候就出来了。我们都不敢外出的,夜晚尤其要关好房门,要是可以,你就早点走吧。”

      祝盈道了声谢,又多问了句:“徐枝山家里住在哪?”

      店老板说了个大致方位,她记在了心里,吃了几口面便上楼了。

      听了这么个沉重的消息,她再没心没肺,也没法坦然地吃得下这顿晚饭。

      她与徐枝山也算是有些交情,他还为她作过画。

      如今得知徐枝山已不在人世,除了惋惜,祝盈一时之间也没有其他的情绪。

      不知他有没有把这江山走完。

      他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就算没有走完,也去过不少地方了吧?

      既然他选择回家,不再出行,定然是心愿已经完成,到了时机。

      “还在想画师的事?”连城已化作莲花出现在她的眼前,“阿盈,你在伤心?”

      不过,有一处地方已经染上了红色。

      先前听祝盈说有个交情不浅的画师,他心中还隐隐有些不舒服。可现在得知画师早已被杀,那种不舒服,又变成了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不舒服从何而来。

      许是因为她是他的命契者,他对她,总是多一些耐心吧。

      “那倒没有,”祝盈道,“我有点可惜。他平时挺神秘的,像个神棍,我有一瞬间在想……难不成他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言罢祝盈又笑笑,很快否决了自己的猜测,“怎么可能。”

      连城面无表情。

      神棍。

      他最讨厌神棍了。

      尤其是道士。

      偏偏祝盈又拿出了那块画有符文的玉牌,放在手中反反复复地看,“说起来,这也是玄门的东西。放在身上重死了,还没什么用。”

      她本打算等到了扬州,找个懂行的看看是产自哪儿的玉,又销往哪里。可没想到遇见那姓林的道士,直接把她想知道的都说出来了,那个念头也就没有了意义。

      而今,祝盈有点迷茫。得知了这玉牌的来历,玉牌在她手中便没了作用。

      阿雅怎么会跟玄门扯上关系?

      他们素来与世无争,从前武林上出现的宝物也不少,可每次,都没见有玄门的人会去抢。

      这个门派在江湖上存在感极低,就连祝盈自己,要不是听姓林的道士说,她都不会记得有这个门派。

      玄门的人,为何这么执着于这天灵地宝?

      “花花。”祝盈忽然低头,凑近连城,伸手戳了戳他的花瓣。

      连城:“……做什么。”

      她每次用这种深沉的语气都不会说出些好东西。

      “要是你落在他们手上,会不会连累我啊?”她好奇地问道。

      “当然,”这妖女是不动脑子久了,脑子都生锈了?连城想了想,用了较为沉重的口吻,“我们签的是生死契,一生俱生,一死俱死。”

      所以他从不担心自己会被妖女淹死。

      祝盈也是心血来潮才问了他这个问题,听了回答以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

      自己居然被莲花赖上了。

      真丢脸。

      *

      祝盈在客栈歇息了一夜。

      她难得没有赖床,赶早就起来了。彼时连城还在修炼,看见梳妆的她,差点没被吓一跳。

      每天把中午当早上的人怎么起这么早?

      祝盈昨晚并没有睡好,闭上眼睛,都是画师的往事。

      画师这脾气不像是会与人结仇的,被仇杀的可能性应当不大。而且店老板说过,幕后凶手杀的人不止他一个,他主要针对阳县的人。

      可同一个凶手,连续作案六年,杀掉上百人……官府的人到今天都没有将其绳之以法?

      祝盈总感觉这说法解释不通。

      如果是这样,凶手岂不是太神了些。神不知鬼不觉屠人满门,至今仍未被发现,要是谁被他盯上,那该有多倒霉?

      何况他在之前都是专门杀士族,徐枝山一个从外乡流落来的画师,怎么又入了他的眼?

      要么匹夫怀璧,要么另有原因,是她对徐枝山的了解不多。要么……有人借凶手的刀,杀徐枝山。

      若说徐枝山身上唯一值得人嫉妒的,就是那一身精湛的画技。当年在魔教,想要他作一幅画,那可是要排队去求的。

      顺着这条线想下去,祝盈失眠了。

      看着铜镜中自己眼睑下的乌青,她快哭出声了。

      这里可没有脂粉铺,想遮瑕都不行啊!

      于是,连城看着她在铜镜前摆弄自己的脸许久,最后别上那木簪,又戴上了面纱。

      虽说她用自己的木簪令连城心情很好,先前对徐枝山的不满淡了些。可今天阳光并不刺眼,下过雨后空气清新,她又戴什么面纱啊?

      他真是看不透女人这种生物。

      特别是祝盈这样的,在魔教长大的十七岁少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血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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