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凄凄惨惨戚戚 ...
-
大年初一早上,杨平带着一家人给圈子爷爷奶奶拜年。杨迪祥和老伴冯丽翠照例拿出了一袋花生瓜子让前来拜年的人吃。
人很多,屋子里热气腾腾的。人们有说有笑,拜年后,玩起了游戏。扔骰子,推牌九,骨牌,炸金花,斗地主,里里外外围满了人。
杨迪祥把杨平叫到卧室,让他扛一袋面粉给队长杨善良送去。杨善良说来也挺惨,老婆刚死,就被小儿媳赶出来,住在村头的打更房里。打更房狭小,潮湿,杨善良的床横亘在里面,一点空地都没留。在门外搭了个简易厨房,化冻的冰水滴到了锅里。杨善良坐在床上,脸色发青。
杨平留下面粉和一袋红糖一袋果子就走了。杨平不爱寒暄,他也没话说。更何况确实没话说,杨善良平日里开会话也不多,他不说废话。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重点。
扛面粉的时候,杨平看到了别人的目光,不是夸赞。有人说杨平是做作,也有人说这是故意做给队长的儿子们看的,更有人说,杨平想当队长提前维护自己的形象。
问题来了,杨平压不住。问题抛给杨迪祥,杨迪祥脸色变了,那些风言风语就是他想要的。谁要是敢叽叽喳喳,杨迪祥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扇过去。
过年,人特别闲。手闲,腿闲,嘴也闲。手闲搓麻将,腿闲遛弯,嘴闲嗑瓜子。老七不想嗑瓜子,他也不会搓麻将。他缩着脑袋,哈着冷气,老远听到杨迪祥院里的热闹声。老七是过来看牌的,他不打牌,不论牌九,炸金花,斗地主,他从来不打。老七不是不会打,是有人不允许他打。打一次牌,就死一次。
老七怕了,收手。经不起媳妇折腾,农药,大刀,上吊,各种死法都会,不是吓唬老七。死两回了,都硬生生的给拉回来了。拉回来两次变两次。没开始以死威胁之前,老七家的说话,做事有分寸,雷厉风行,虎虎生威。
死第一次,是农药。是夏天。地里草盛豆苗稀,老七家的让老七去打除草剂,左喊一句,又喊一句,老七始终都说,马上就来。他的马上就来基本上要三四个小时以后,时间长了,老七家的不耐烦了。让小儿二喜给老七传话,再不去打药死给他看。
二喜把话带到就一个人出去玩了。老七也没在意。众人劝说,让他回去。老七毫不在意地说:“给她十个胆都不敢,她也只是吓唬我。没事。”
半个小时后,大喜哭着跑过来喊道:“爸,妈喝药了。”老七仿佛被闷头扔了一个炸雷,震得两耳失聪,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老七家躺在里屋床边,嘴里吐着白沫,身体抽搐的厉害。
拉到医院抢救了三个小时,总算救过来了。救过来,老七家的也有了意识,她后悔喝的农药太毒,到胃里难受。肥皂水灌的太多,整整一个月看到肥皂就吐。
老七有了戒备,把家里所有的农药都藏起来。非常完美,时间长了老七以为这样就又可以打牌。老七家的又生气了,她知道生气不管用,要是管用就不用第一次喝农药了。喝农药那种难受的劲历历在目。
老七家的这次用大刀。她晕血,所以这次顶多是狐假虎威,有了第一次的喝药,这一次小试牛刀就足以震慑老七。老七家的错了,这次老七输钱了。输了整整十块钱。这不行,一直都是赢钱,岂能让运气翻转过来。
老七不服输,继续运筹帷幄,以为能翻回老本。大喜前来报信,说他妈要拿刀抹脖子。老七一愣,眼睛有些直,让大喜给他妈回话,半个小时回去。
大喜跑回去。他妈的腿被大刀砍了。伤口有点深,脚踝上有一寸深刀口。老七回到家瘫坐在地上,这娘们每次都来真的。这还了得。老七长记性了,从此以后也不敢打牌了。老七家的给他放话,第三次的死亡方式已经想好了,上吊。当个吊死鬼。
老七家的腿被砍,其实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一只花猫。过年,鸡鱼肉蛋,较为丰盛。猫也能填饱肚子,但是填饱肚子得靠自己的本领,偷抢扒拿都要使,最忌讳的是当面掠夺,这就有些强盗了。花猫当天太饿,老七家的把持家,管的严,不到饭点谁都不准吃。
结果,花猫没听懂,以身试法,仓皇逃窜之际把桌子上的大刀碰到了地上,老七家的来不及反应伸手去接,瞬间反应过来,这玩意不能徒手接,要命。任由大刀落下,恰巧砍到袜子和棉裤的衔接处。大刀是前天磨刀师傅给磨的,怪锋利。
大刀砍到脚上停了一会,鲜血才流出来。老七家的看到血晕了过去。这次的教训让老七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有阴影,看到打牌的地方,从之前的绕着走,现在有勇气凑上去,看看热闹。
老七不打牌,嘴就闲不住。打牌的时候嘴也爱唠叨,唠叨别人出牌慢,唠叨别人不会打牌。杨家庄的人知道老七属机关枪的,不爱跟他打牌。不跟他打牌也不是因为他唠叨,让老七在牌场上名誉扫地的是老七打牌,容易少牌或者多牌。
经常打牌到最后,打百分时(打牌升级的一种游戏),该剩一张的,老七偏偏剩了两张,该剩三张的,老七就只有一张了。一次两次可以忍受,事不过三,到了第三次,有人说话了。
老七还据理力争说:“又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啊。”
老七闲下来,浑身痒痒。所有的事情只能靠嘴来完成。眼睛看到的,用嘴表达。老七憋得时间长了,嘴好像要泄洪,拦都拦不住。
到院子里,老七咋呼一声,他是在找存在感,好让正起劲的人看他一眼。老七受冷落了,没人在意。都顾着挣钱呢。
老七瞅一圈,只有杨平在抽烟。老七找到说话的人了。他拍着杨平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闷平。”
杨平听着老七喊他外号,生气了。抬着头,红着眼,厉声道:“你再叫我外号,毁了你。”
老七依然笑呵呵的,往后退了一步说:“早上扛的什么东西?看着挺沉的。”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看你的牌去。”
“生气了生气了。哥就是找你聊聊天,你怎么还是不分好赖话呢。别人做好事巴不得留名,你这倒好,还不想让人知道。”
“你要是真没事,回家跟你媳妇钻被窝去,别在这烦我。”
老七被呛着了,脸色也白一阵黑一阵。双手插进袖筒,气呼呼的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