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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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慢坐在医生办公室外的长椅上心中纷乱的情绪在不断地滋长，像是长出了触手，漫漫延延纷纷攘攘，可偏偏一片空白的大脑怎么能够配合得了，于是那分辨不明的情绪像是找不到出口一般，枝枝杈杈的眼看着就要将她炸裂，然而转眼间又像是变成了利爪要把她拖向深渊。
在听到了自己母亲的名字后徐慢感觉得救了，心里那些可怕的张牙舞爪的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情绪统统都消失不见了，瞬间的宁静徐慢仿佛被与世隔绝开来。
仰起头看见医生又在说话了，两片薄薄的唇一下又一下的相互碰触着，可怎么就没发出声音呢。
到底是在说什么，为什么就是听不见呢，眼眶里慢慢聚满了咸湿，在夺眶而出的那一刹那，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徐慢终于得到来自黑暗了救赎。
醒来的时候，是循着射进眼眸里的一束光，短暂的黑暗后终于看清了医生的脸。
“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摇了摇头，右手用指甲狠狠的掐着左手虎口的位置，冷静点，要冷静，要听得到医生的话才可以啊！在见血的时候，徐慢终于迎回了对外界的感知。
医生见状将她扶了起来，然后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你母亲的情况不是很乐观。”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医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开门见山、公事公办。
“护士跟我说您是胃癌方面的专家。”就是因为护士的相告出现了刚刚的情况，在黑暗中的那几分钟里，徐慢甚至想就不要醒来也不要知道了，可是不能啊，她还有她的妈妈呀，她的妈妈生病了呀。当那束光照进来的时候，空白的大脑和内心像是寻到了信仰，终于真正的平静了。
徐慢想，人都是可悲的，总是在没有选择，退无可退之后，选择平静地接受。
“我姓肖，我的主攻方向就是胃癌，我看过你母亲的病例，她六年前得过胃癌，现在我们在她的胃部又发现了癌细胞。”
“不是说五年不复发的话，复发的几率就很小了吗？”
“不是说五年，正确的解释是癌症五年后复发和转移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徐慢很想和肖医生进行一场争辩，可她却不知道她要怎么辩解才能让医生告诉她刚刚说的年限和概率是错误的。
“这次是不是很麻烦。”
不是疑问句，因为徐慢知道，之前的医生曾经告诉过他，癌症一旦复发，治愈的几率便会很少。
医生叹了口气，点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是很麻烦，你母亲之前已经切除了一部分胃脏器官，现在要在进行切除的话，对病人的身体影响很大，并且你母亲现在的年纪和身体，并不是十分适合这样的手术。”
“如果进行手术，治愈的几率是多少？”
徐慢问得很急切，她不想听到一切否定母亲活下去的结论和理由，她要知道的是怎样才能让她的母亲活着。
“你母亲得的是胃癌，大多数胃癌复发的患者同时也伴有病灶转移，再次手术切除完全的几率不大，若患者身体状况允许，可先行局部手术，再进行化疗以消灭残余病灶，并配合药物治疗以起到提高免疫、减轻放化疗毒副作用、增强治疗效果的作用……”
作为医生，肖医生斟酌着用词，尽量给予病人及家属以希望。
可这不是徐慢要的，她能从医生一大段的专业术语里听出医生对她的安慰，可是不用了，也不必了，徐慢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做一个逃兵，她可以在任何时候是没用的人，但现在不能。
“那就是概率不大是吗？”
眼眶里又漫起了迷雾，可徐慢却依旧死命地睁大再睁大，一股强烈的存在感让肖医生感觉咄咄逼人。
“只要病人的身体状况允许，并且积极配合治疗，至少可以再延长几年的寿命。”
“延长？几年？”
为什么要用“延长”这个词，要让她的妈妈在病痛中苦苦挣扎苦苦哀求嘛，她怎么能够，怎么忍心？
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徐慢的问题，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徐慢继续问。
“她会不会很痛苦？”
她舍不得妈妈痛苦……听着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想着那些手段和仪器都要用在母亲的身上，徐慢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栗，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啊？”医生沉浸在了徐慢的情绪里，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徐慢的问题。
“治疗的过程是不是很痛苦？”
“是的！”也许，这样慢慢地告诉徐慢也是一种折磨吧，医生回答的很干脆。
徐慢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径直走到医院的大楼的前厅，就站在空却旷又被各式各样的病人和家属所充斥的大厅，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有的病人拿着化验单从她身边经过，有的病人打着石膏从她身边经过，有的病人躺在病床上被医生护士围着从她身边经过……好多人啊，他们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在经历着生死，不，他们比自己幸运，他们的生死都在自己身上，而徐慢的生死在她的妈妈身上，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你有过那种经历吗，你的家人，你的至亲，你的来源，你的妈妈……她，就要死了，是就要死了，是就要死了啊！
谁来救救这个要死的人，谁来帮帮这个要死的人，又有谁来救救她，帮帮她呢。
徐慢整理了情绪，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病房门口，想要抬手擦擦眼泪，却发现脸上很干爽，原来她并没有哭，太好了，她还能笑着去安慰现在正需要她母亲。
徐慢走进病房的时候，方叔正坐在凳子上给徐妈妈削苹果，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徐妈妈被逗得直笑。
徐妈妈看见了徐慢，“慢慢回来啦，医生怎么说。”
徐慢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方叔站起来，把苹果放在徐妈妈手里，嗔怪着徐妈妈的心急并递给徐慢一个眼色。
“你看你，孩子才刚回来，先让孩子喝口水。”
徐妈妈把手里的苹果举起来，对着徐慢说：“来，慢慢，把这个苹果吃了。”
“妈，你吃吧，这是方叔给你削的。”徐慢一边说，一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我去打壶水，给方叔泡茶。”
徐慢拎着壶走到了门口，又转回身来，对病房里的方叔说：“方叔，水房在哪啊？”
方叔迈着步子就往出走，“你瞧你，连水房在哪你都不知道，走吧，我带你过去。”
两个人一走，徐妈妈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微微叹了口气，门外还传来方叔说教的声音，然后又笑了起来，是啊，只是生病了，其他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水壶放在水龙头的正下方，水柱被雾气环绕着注入水壶内，因为水壶内部空气变化的原因，水壶里发出一阵阵音调不同的声音。
“是吗？”方叔声音沉沉的。
徐慢不说话，点了点头。
“行了，回去吧。”方叔双手背在身后，转身走了出去。
徐慢看着方叔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其实她很想问，面对生死，你怎么可以这么从容。
水壶满了，水溢了出来，徐慢连忙关了水，拎着水壶，追赶方叔的脚步。
“方叔，先不要告诉我妈妈。”徐慢拜托的语气。
方叔没说话，重重地看了一眼徐慢，点了点头，继续走，把徐慢甩在了身后。
“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要是知道我妈妈快死了，绝对不会像你这样冷漠。徐慢想这样跟方叔说，可她又凭什么这么质问方叔呢，她也说了呀，方叔不是她的爸爸。
方叔的身形顿了顿，没有回头，“慢慢，等以后你就明白了。”
有方叔陪着，徐妈妈整个人都很开朗，丝毫不受住院的影响，也从始至终没有问过一句关于病情的事情，徐慢要替徐妈妈收拾一下日用品，在病房里呆了一小会就回妈妈家了。
收拾了一些东西，徐慢顺便把之前停在停车场里她的MINI开了出来，本来那次和金垚一起回娘家之后，徐慢用车的地方并不多，也就没想起来自己还有一辆车，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要武装自己。
徐慢回到了医院，刚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一群护士在徐妈妈的病房门外叽叽喳喳的讨论什么，病房的门紧紧的关着，看不出里面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金垚来了吗……徐慢都觉得自己可笑，居然脑补出了小说里那种霸道总裁自带光环的场面。
徐慢走道病房门口，小护士们用怪异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徐慢觉得别扭，赶紧开了门。
这一进去，徐慢差点把刚刚取回来的日用品掉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把怀里的东西都抱好了，惹得围在徐妈妈旁边的那张病床上的人都皱着眉看她，她的目光在一群人中扫过，最终落在了病床上躺着的人身上。
“你怎么了？”徐慢惊讶地问。
梁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回去的路上出了点车祸。”
梁妈妈的目光向箭一样地射在徐慢身上，两只手扒开人群冲到了徐慢面前。
“我儿子是不是因为你出的车祸。”
徐慢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颐指气使的女人说不出话来。
“妈！我都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出的车祸，跟别人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你向来都是带着司机的，你说，你今天为什么会自己开车！”
梁妈妈的问题问得梁静一阵尴尬。
“是我看着中午了，让小胖自己吃点东西，他没在，我又遇到急事，所以才自己开车的。”
“都到现在了你还袒护这个女人，我都问过小胖了，他都看见你开着车送这个女人了！”梁妈妈说完，又转向徐慢，扬了扬下巴，“你知不知道，我们家阿静有红绿色盲，他不能开车的，你居然还让他开车送你啊，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比我儿子的命还重要？啊？！。”
红绿色盲……徐慢想起了梁静闯红灯的场景，原来不是故意闯红灯，是他根本分不清红灯和绿灯。
“对不起”徐慢连忙鞠躬道歉，真的是她错了呀，如果，万一，梁静死掉了……
“妈！”梁静的声音突然增大，“她事先不知我不能开车。”
梁妈妈更气了，这时梁爸爸拉住了梁妈妈，他知道妻子对孩子的宠爱，连忙解围，“行了行了，阿静都说了，这孩子事先并不知情，现在也没有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还要多严重的后果，这个后果还不严重吗啊，非要阿静死了才严重吗！”说完，梁妈妈伏在梁爸爸的胸口哭了起来。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我一定尽力补偿。”此刻，刚刚被通知了母亲癌症复发的徐慢特别能体会梁妈妈的心情，但又做不了什么，只能一个劲的道歉。
梁妈妈一直哭，不说话，梁爸爸抚着梁妈妈的背安慰，“别哭了啊，别哭了，阿静这不是好好的吗，一会我们给他换个病房，再找几个好的看护给他，没几天就能出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