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望》忆公然

16、风波 那日周霆琛

　　那日周霆琛正送了毓婉回家，难得又和那拉氏还算相谈甚欢，他正要开口说起婚事时，就见佟福急急忙忙的跑进来道：“周少爷，周家来了下人说周家出了人命，让你快些回去呢！”
　　周霆琛并不住在周家，早就自己在外置了房产，如今佟福说的周家自然指的是周鸣昌家。霆琛的母亲因周鸣昌而死，他虽记恨周鸣昌却不能不顾念血脉之情，如今听着周家出了人命，心中自然有些着急。
　　毓婉陪了他一道出门，就见周家的几个下人倚在门外，见着周霆琛出来，忙一哄而上道：“少爷，快些回去吧，革命党窃室而入被青萍姨娘撞见，那伙子人竟然杀人灭口了。”
　　这样的事竟然大咧咧的嚷了出来，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想让人口口相传，把这样的说法给传开来。周鸣昌这些年借着周霆琛在沈之沛跟前的地位，越发猖狂，若真是这样，只怕他早就带了人去追了，如何还派人找周霆琛找到佟家来，可见他还是做贼心虚的。
　　周霆琛的眉峰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敛了去，他冷哼了一声：“家里出了人命竟是很光彩的事吗？！”
　　周霆琛平时虽很冷漠却不常动怒，如今这般样子直吓得那几个人闭了嘴巴。周霆琛心中如何不知道这是个谎话，凭他周鸣昌想来还惊动不了革命党，他们若要财自然去富商家，他们若要命也只会来要沈之沛和自己的命，好端端的窃室而入周家做什么，莫不是就为了杀个姨娘！
　　“天大的笑话。”周霆琛低咒了声，到底不能置周鸣昌不顾，终究还是要回家一趟的。
　　毓婉送了他上车，见他阴沉着只好拉了他的手劝道：“别急，万事自己小心些。”
　　这一句嘱咐让周霆琛的心里好受了些，周鸣昌向来只顾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想要的他并不介意妻儿过的是不是安乐无忧，他只要自己快活。这个时候周霆琛就想起第一次相见时毓婉对他说要惜命的事来，他想好在自己还拥有她，若没了毓婉，他想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没有毓婉他也不知道生命诚然可贵，让他也有了贪生的念头。
　　他用力揽了毓婉在怀，尔后叹道：“我从没像现在一样渴望好好活着。”

　　周霆琛回了周家时，便让人把周家给封锁了，夜色总是能掩些肮脏，就如现在霆琛就能利用夜色把一切能让人发生的蛛丝马迹都给处理啦。等处理好的时候，他们便能先发制人找了巡捕房的人来，塞些钱给他们，他们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霆琛自嘲的笑了笑，找巡捕房这样的事只怕周鸣昌比自己在行多了。
　　霆琛进屋的时候，周鸣昌正抱着青萍哭的不可自抑，血留了一地他似乎也没在意。这样的眼泪不管虚情还是假意，还是教霆琛觉得刺眼，他总会想起他娘的死，那个时候周鸣昌可没像现在这样哭的伤心，等发达后他的女人更是不断。霆琛正有些不耐，就抬眼瞧见角落里的黎绍峰。
　　似乎感觉到自己的目光，周霆琛明显感觉到黎绍峰有些瑟缩。这时周鸣昌停止了哭声，只起身拉着周霆琛道：“儿子啊，莫不是你得罪了革命党，才给我们家惹了凶事。我今儿才和绍峰喝酒回来，就在门口看见有人窜进我们家，待我敢回家的时候，青萍就咽气了。”
　　轻巧的就把祸事推到了自己头上，周霆琛脸色黑沉了几分。他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周鸣昌拉自己的手，转身怡然的坐在沙发上，他长眉一挑似笑非笑道：“你当真以为我是个傻的，我今天来不过是念着血脉亲情，不想瞧你死的太惨。这是谁干的，不须我多说，若想保命就把那杀人的枪支给丢了。”
　　周霆琛又转头瞧了瞧黎绍峰，似问非问道：“我竟不知道你们什么好到一起喝酒了！”
　　话音才落就瞧见周鸣昌和黎绍峰的身子一颤，周霆琛的眼神太过冷冽利气，彷佛总让人在他跟前藏不住心事。见他们这样，周霆琛就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有事了，只是他未及深究就听将军府来了人。
　　因欠水军军饷，海军封锁长江和闹市，他们忍了这许久终于暴动了，这会儿竟然鸣炮要造反。外国的舰队更是趁着内乱也开入了吴淞口，一时人心惶惶，申城一直很平稳，百姓并不想打战。
　　沈之沛何其想打战，可水军归北京总理府管辖，不说这么多军饷难以拨出，就算拨出了也养不熟那群白眼狼，如今他有些骑虎难下。

　　因是要提防打战，整个申城的消费也萧条了，如果非要说谁在这场飞来祸事得了好处的就是周鸣昌了。周家死了个小妾的桃色新闻在这样的政治新闻下完全不具备谈资的要求。
　　毓婉却不太想呆在家里，因着周家出了那样的事，那拉氏想要同意她嫁给周霆琛的心又动摇了。每每见着她总问，你瞧那样的人家是你能嫁的吗？
　　毓婉心烦每日不是在画廊里就是在婉居，如今她和柳颜合开的服装店也小有规模了。她本该有很多事忙的，可是却因为担心周霆琛做什么都有些提不起劲。周霆琛这几天很忙，又要收集情报又要保护沈之沛，他的消息都是通过大头、小胖来传递的。毓婉也有时让大头、小胖给霆琛带些吃的去，每次听他们说大哥总会抽空吃佟小姐送来的东西，她就放心了些。
　　可就在这个时候毓婉竟然和闵如再见了，她也不知道闵如是有意还是无意找到自己的。那日中午毓婉正在给周霆琛那副开怀大笑的画描色，一抬头就见闵如站在店外对着自己笑。
　　待毓婉起身，她方才指着春望那两个字笑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佟小姐果然是个女才子，这样的名字最是适合不过了，我们的国家如今不就是这样吗？！”
　　毓婉替她倒了杯茶，淡笑道：“这是我和霆琛一起取得。”
　　闵如似乎有些相信又有些质疑，不过片刻就把目光放到了毓婉支起的那幅画上，那样开怀大笑的周霆琛神采飞扬，竟是触动了她的心弦。她看着面前安静淡然的佟毓婉，尔后竟带了几分调皮道：“周霆琛一直追踪了我们好几日，如果他知道我来找你只怕要气死了。”
　　她话里很有深意，毓婉却不想深究只道：“他最近很忙，我只担心他安危。”
　　闵如把玩着茶杯，啧了一声：“他们总归是瞎忙，沈之沛是军阀，军阀总不会全心全意的为人民考虑的。填补了这次的军饷，那下次的呢，这就是个无底洞！”
　　毓婉就笑道：“闵如小姐是专程来和我聊这些的吗？”
　　闵如一噎，过了片刻才道：“我只是好奇周霆琛喜欢的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闵如是个直接爽朗的女人，毓婉很喜欢她这一点。如今她却是闪烁其词，她绝对不会因为好奇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专程跑来一探究竟的，毓婉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是想让我帮你拉拢霆琛吗？”
　　果然闵如的手一顿，尔后坦然道：“如果可以我倒是这么希望的……：
　　毓婉道：“我不会要求他做什么，我只会问他想要做什么，若闵如小姐觉得他有加入你们的可能，可以试着等等。霆琛是个有主见有想法的人，他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
　　毓婉想，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她需要只是帮助他、追随他！她想若按着前世，霆琛总会走上革命那条路的，所以她才叫闵如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