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望》忆公然

14、探望 第二天毓婉

　　第二天毓婉和学校请了半天假，在家用了早饭就带了素兮往黎家而去。
　　黎家太太见着她来很是热情，一边往里请，一边笑道：“雪梅是个内向的，往日我只担心她没个知心朋友说说心里话，今日佟小姐能来探望她，我心里很是感激。”
　　母女再亲，可有些话总不能说透，如今的黎雪梅很是需要个朋友来宽慰一下。
　　毓婉就笑道：“原是该下个拜帖的，只是我担心雪梅，就急着来了。”
　　嫁给沈之沛是续弦，而沈之沛纵横军阀又结了不少仇家，听说原配夫人谢雨兰就是死于非命的。作为母亲的黎太太自然担心，毓婉见她言辞闪烁并不想聊起雪梅没去上学的原因，就很聪明的不去深问，只是由着黎太太领着自己上楼。
　　黎雪梅屋里的窗帘并没有拉开，有些些昏昏暗暗的，她整个人都窝在被子里，瞧着颇有些颓废的感觉。从昨天开始她就是这样，除了黎绍峰她几乎不见旁人，黎太太瞧了就有些心酸，只立在门口唤道：“雪梅，佟小姐来看你了。”
　　雪梅并不太相信，过了半响才从被窝里伸出头来。她见立在门口的佟毓婉着了件象牙色棉布旗袍，简简单单的装扮，穿在她的身上却有股说不出的安娴雅致。
　　在她的眼里佟毓婉一直聪慧大方，而自己却怯弱内向，就连如今的婚姻大事自己也因顾念大哥、顾念黎家不得不妥协，她开口叫了声“毓婉”，声音很是暗哑，尔后她就鼻头一酸又低声的抽泣着。
　　黎太太虽一向待黎绍峰刻薄，可对雪梅却很是疼爱。如今看着雪梅这样她眼眶就有些湿润了，只拿着帕子拭了拭眼角，又掩了门道：“我去唤丫鬟倒杯茶来，你们先聊着。”
　　毓婉走进床前，见雪梅的眼皮红肿，眼里也布满了血丝，不免有些心疼。只坐在床侧，抚着她的头道：“你这是怎么啦？”
　　“我想是再没有自由了，”雪梅依旧抽泣，过了会子又哽咽道：“那日你被人劫持，我慌不择路去了金屋找沈将军救你……”雪梅说的有些断断续续：“尔后他经常送东西来我家，我缺什么他就送什么，似乎知道我的一切，还经常请了我和大哥去串戏，前些天他竟说要娶我……”
　　上海王的女人并不好做，何况是雪梅这样性子柔顺的小姑娘。毓婉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要不然她前世也不会和周霆琛私奔了。她也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所以嫁了杜允唐后，就一直和周霆琛敬守礼数。她想她若是雪梅，此时定会抗争的，只是也觉得无奈，凭沈之沛的势力想来一个弱小的黎家也不能奈何！
　　有些事却是佟毓婉不知道的，黎太太自知道沈将军对雪梅的心思后，就开始张罗着为雪梅相亲，只是雪梅总不同意。黎太太原想着能拖延一时就拖延一时的，堂堂的上海王断不会做出强娶民女的事来，谁知前几日黎绍峰就带来了沈之沛要娶黎雪梅的消息。
　　毓婉叹道：“你要嫁他？”
　　雪梅停止了哭泣，无望的躺着，尔后低声道：“嫁不了最爱的人，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这样的情绪和毓婉前世的心态很像，那时自己也想既不能嫁周霆琛嫁谁都是一样的，那样绝望而又悲伤的情绪几乎能把人杀死。只是黎雪梅何时又有了爱的人，她心里惊了一跳，莫不是雪梅早已知道黎绍峰不是她亲大哥的事情了……
　　佟毓婉纵然心中好奇，也知道这样的话不该由她问出口，待心中的波澜平复后才道：“我听霆琛说，沈将军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这样的安慰苍白无力，只是毓婉也不知道从何劝解。如雪梅没有情根深种她或许还可以劝她搏一搏，只是如今说再多也是没用的了。

　　从黎家出来后毓婉就觉得心情有些恹恹的，她想了很多，怎么把父母送去香港，怎么在这乱世中护得自己的亲人、爱人周全……这时候她就很想念周霆琛，那个男人总是不多言语、不苟言笑，却总是默默的把许多事都给做好，她想纵然以后的路困难重重，有他相伴也总是安心的。
　　佟毓婉想了一下午的事，此时觉得上课也是煎熬，待放了学，她便背了画板匆匆往外走了。谁知竟在廊下碰到了彭□□，他依旧一脸温缓的笑意，一如他做事温吞的性格。
　　毓婉叫了声“彭老师”便转身想走，谁知彭□□叫住了他，又温声问道：“毓婉，你有心事，见你上课有些心不在焉。”
　　毓婉不想拿雪梅说事，只是笑道：“家中有些事。”
　　彭□□竟不打算就此打住话题，只是一边随着她往外走，一边含蓄道：“我听说黎雪梅同学要嫁人了，女子若嫁人不如意总是不快乐的。毓婉，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出国去学画画的，远离这乱世之中。”
　　这样晦涩含蓄的表白，毓婉正想回绝了他，就抬头瞧见了周霆琛立在□□之中等着自己。着了那日自己送他的大衣，英挺冷肃，只教那些女学生频频回头张望。毓婉哪里还记得彭□□，只客套的回了句：“彭老师再见。”便向周霆琛跑了去。
　　两人自然而来的牵了手，又相视一笑，端的是男才女貌。如此养眼的画面，彭□□却觉得有些刺眼，正要转身走时就见周霆琛挑眉对着自己挑衅一笑。周霆琛本见惯生死的，此时就像曼陀罗一般，那一笑绝美而又冷冽，似带了股无形的杀气，彭□□只吓得退了一两步。
　　周霆琛却不自知自己的杀伤力，只转头一脸无辜的对着毓婉道：“你们老师怎么这般胆小。”
　　毓婉好笑，积攒了一下午不开心的情绪此时消失殆尽，只打趣他道：“我看你还该有个别的名字，叫冷面修罗。”
　　周霆琛欣然接受：“你取的名字总是好听的。”
　　毓婉就有些感动了，待两人上了车后，就埋头在他怀里。她平常总是开开心心的，如今这样倒叫霆琛有些担心，只拍着她的肩问道：“怎么啦，莫不是受了委屈？”
　　毓婉摇了摇头，闷声道：“今早去看了雪梅，发现有你真好，若没你我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过了好久总没听周霆琛说话，毓婉就抬了头去看，却见他正色道：“我们该结婚了。”
　　“啊……”毓婉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正呆愣着却见周霆琛俯身在自己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身手敏捷，待毓婉回神他早像个没事人一般，待见毓婉一脸红透，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极少笑的这么开怀，毓婉就由了他去。只抽了画纸拿了画笔，粗略的描了几笔，见霆琛探头来看，只拦着不让他看：“这是份惊喜，如今你看了就没有意思了。”
　　周霆琛就由了她去了，他很乐于接受毓婉的欣喜，这样的欣喜总教他觉得生活原来还能这般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