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忆公然

25、君心难测 平定契丹一

　　平定契丹一事有了幽燕罗家坐镇，杨广心中底气足了不少；而至于罗家可以利用□□两万精锐骑兵作为先锋，既省了物力也省了人力。
　　对于这个双赢的结果，除了宇文化及觉得自己有些失了面子不是很开心之外，几乎满堂皆喜！
　　心情愉悦的杨广当即吩咐宫人，说要在上方宫听戏，又遣人邀了北地儿郎一道。
　　上方宫坐落在绿水萦绕、花团锦簇之间，这会子宫殿中人艳歌清，丝竹乐声曼妙悠扬，吴女倩装如画、腰身若清风拂柳，声喉婉转间端的是叫人听了靡靡消魂。
　　香烟袅袅间并瞧不清圣人的神情，就在众人觉得他正认真听戏的时候，忽的就听他朗朗开口道：“听说你昨儿和秦王一道喝酒？”
　　说这话时，杨广略微转回头了拿眼在杨玄感和秦王杨浩身上逡巡了一下，尔后又玩转着酒杯满目认真的看着堂前吴女唱戏。
　　似乎只是寻常问话一般，可气氛却陡然肃然了起来。
　　饶是杨玄感心中有准备了，此刻心里也如大石坠心一般“咯噔”了一声。
　　他缓缓起身，对着杨广作揖道：“臣儿时和秦王殿下一道长大，如今再相见便邀了秦王殿下一道喝酒。”
　　秦王儿时在先帝身边呆过一段时日，所以和杨玄感有些少年情谊也是真的。
　　杨玄感说这话时脸上一派坦然，丝毫不见藏奸之心，倒是秦王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压惯了，这会儿立在一旁一声不吭还颇有几分瑟缩之态。
　　杨俊虽中年骄奢淫逸，可也算是人中龙凤，偏生一个儿子如今落得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作态。杨广为了帝位汲汲经营，废了不少苦心，胜者为王败者寇，作为一个胜利者看到昔日兄弟亦是竞争对手的儿子如此缩手缩脚，心中还是有几分莫名的愉悦。
　　杨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扬了扬广袖遣人换首曲子唱，似乎想要把杨玄感晾在一旁，又似乎还想听下去……
　　等了许久杨广才终于转过了头，看着和煦实则凌厉的目光在众儿郎身上一一扫过，尔后听他笑道：“世家儿郎理应走的近些，不然未免失了父辈情谊。”
　　看似平静无波的一句话，实则让底下儿郎们心中狂浪掀起。这话这姿态分明就是敲打，平日里常以杨玄感为首的一众世家儿郎这会儿心里如打鼓一般，不禁默叹：君心着实难测。
　　杨玄感是个聪明之人，心中尴尬面上却未现出分毫，只是笑道：“圣人说的极是，臣还在酒肆遇上了罗殿下，便互赠了酒。”
　　众人的目光一时都落在了罗成身上，尤其李元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罗成缓缓起身，浅然一笑道：“大兴的酒果真是上好的，臣嘴馋，还想和圣人讨几坛子带回幽燕呢。”
　　他素来稳重，如今这般样子倒带了几分调皮的模样，杨广哈哈笑道：“果真还是个孩子。”
　　在圣人爽朗的笑声中，仿佛刚刚的肃然从没有存在过一般，一时气氛又如雪消冰融……

　　待罗成回槐泗时，罗立回禀他：“庄小娘有事寻殿下。”
　　“怕是要去蜀岗一趟，”庑廊下罗成步子一顿，看那一池塘的青翠荷叶道：“要走了，想是等不到挖藕时节了。”
　　果然用晚膳的时候，庄黎拿筷子扒拉着饭，似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道：“等吃了饭去蜀岗道别吧。”
　　罗成点头应好，又道：“想是明儿圣人就要下圣旨了，此番我急着回去平定契丹，先带你一道回幽燕。至于竹青，且容她打理好江都的一切在和罗立出发也不迟。”
　　庄黎理解罗成的处境，呆在圣人身边对他来说未免是好事，比如离了江都只怕还要去东都洛阳，照这般闲荡下去也不知道何时能归家，所以对于罗成的决定她也没有任何意见。
　　罗成的事圣人虽还没下旨，但在蜀岗还是以很快的速度传开了，是以庄延生也是听说了的。
　　庄府管家见到罗成、庄黎来了，早就一叠声的遣了小厮去书房报与庄延生。
　　他自己则是亦步亦趋的走在庄黎身后，待要到书房时才开口道：“老爷一直在等着小娘子……”
　　庄黎见他似话语未尽的样子也不想去问，不过道个别不代表她要和庄延生修好。
　　书房内庄延生左右踏着步子，见着庄黎时还没开口眼眶就有些红了。
　　虽然他也极力促成庄黎去幽燕，虽然庄黎和他并不亲近，可真等到离别时却还是有些不舍的。他似乎今天才发现那个当时如雪团一般被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娃，如今好像也长大了。
　　庄黎偎在罗成身旁，并不言语，只是低头绞着衣角。
　　罗成便作了一揖道：“想是后天就要启程回幽燕了，今儿带阿黎来道个别。到了幽燕我们自会好好看顾她，阿叔不必太挂心。”
　　庄延生点点头也不说话，只过了许久才对庄黎道：“我知你恨阿爹，日后不管你在何处，只记得阿爹在江都等你便是了。”
　　如今庄黎和罗成玩得好，本没有几分离别愁绪了，乍然听庄延生这么一说，低着头的庄黎就觉得一阵泪意迷蒙了双眼。
　　“只记得阿爹在江都等你便是了”，这时候的庄黎还不知这是一句承诺，心里只道：既如此当日为何要伤了我阿娘的心。
　　话到嘴边到底换成了一句：“保重些。”
　　第二日圣人果然下了圣旨，封韦云起为平定契丹行军总管，罗成为平定契丹大元帅。
　　十岁拜帅，一时朝中众说纷纭。
　　众人都在猜测新任元帅是洋洋得意，还是忐忑不安？
　　袁仪和谢小娘到槐泗道别时，罗成正在院中练枪，锦袍飞舞见犹能看出他一如往常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