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男友》风先生

32、秘密

　　长生从利剑崖回来后的日子似乎没怎么变化，整日里喝酒赏花，依旧是把剑扔在哪儿都不知道，只不过这次回来他多了一件事，那便是指导应栀酒的剑术。

　　对此，应栀酒又是感激又是惶恐的，只好说拜长生为师，尽弟子礼。

　　长生却摆手拒绝了，他说：“我掐指一算，你我并没有师徒的缘分，倒是有另外的一重缘分。”

　　长生不知道的是，这不过是他瞎说一通的话，却被应栀酒记了一生，并深以为然。

　　这天夜里，院舍里刮起一阵小风，吹得院内花树摇曳，落英缤纷，一地的粉色花瓣铺成地毯。长生吹着酒杯内那片花瓣，笑盈盈的喝了一口，对院子里勤奋练剑的应栀酒说：“手臂矮了点，双腿分得开了点，姿势比划幅度大了点，和高手对战时很容易被捉住这些瑕疵，稍有不慎就小命不保咯。”

　　“是！”应栀酒低低应道。他本以为自己在同门弟子中算是做的不错的了，那天与余不凡的比试更是让他对自己的身手信心加倍，可是过多的自信就要变成自负了，也幸好长生能一眼看出他的不足，好让他进行弥补，或许他这样子，落在牧之与眼里更是漏洞百出，只不过那天对方并没有乘胜追击，除了长生突破境界干扰了他，应该还有什么原因才对……

　　思想开了小差，立即就被长生捕捉到剑招里的纰漏，毫不留情的说了一通：“这次手臂力气太少，跨部用力太猛，肢体不协调……你在想什么呢？专心。”

　　应栀酒咬牙，将自己不规范的姿势一点点改回来。

　　长生这下总算没数落他了，只不过还是喋喋不休道：“你这路子太野了，要完全纠正过来还需要多花时间，虽然野路子猛地一下给人措手不及的感觉，但是对战时间一长，多半会敌不过经过千锤百炼的规范剑招，我们玉虚门的九九剑诀经过代代传承，化繁为简，取其精髓，一招一式都是经过时间的磨砺最终流传下来的。”

　　“哎呀这次双腿又太过收拢了，你都不觉得站不稳吗？”

　　“手臂、手臂！这一招剑气长虹一定要把手臂舒展打直，不能用力过猛。”

　　“……”

　　可以说，长生是一个对每一招每一式都严格要求的人，这大大出乎应栀酒意料，他以为按照长生在生活上随性的态度，剑招也是随心所欲的。应栀酒定了定心神，只听长生接着说：“所有的原创都是建立在模仿的基础上，你若不练好这一招一式，把每一招每一式的灵力流动、剑气走向都深刻印在脑中，做不到理解与运用，又怎么活用？我说这话的意思不是叫你按部就班，是想让你明白这其中的标准，身体量行，才能知道自己距离前人的差距在哪里，到超越又有多远的距离。”

　　应栀酒重重点头，这一次他用心去记忆每一处位移带来的灵气、剑气流动，每一次挥舞手臂都给身体带来怎样的感受，是舒畅还是沉闷，如此循环下来，数十次后，竟然真的能做到挥剑自如、行云流水了。

　　长生满意的一点头，把杯中冷掉的酒一口饮尽，抬起手臂支着下巴，微笑的看着努力挥洒汗水的应栀酒，微风拂过，吹起他微长的鬓发，黑发扬起，拂过略有弧度的唇角。

　　应栀酒眼角瞥到这一幕，手里的动作立马乱了，心里一咯噔，暗暗咂舌。

　　这下糟了。

　　果然，长生又开始数落了：“哎呀怎么又回到最开始了，手臂矮了点，双腿再分开点，挥剑力度大一点……扭身的时候跨部也要用力……哎都挺不错了，就是脸上表情少了点，话也少了点，更是没有笑容，哎。”

　　听到最后，应栀酒默默无语，手里铁剑一挥，偏离了方向，还未成形的剑气劈向某棵花树，那树落花落得更快了。

　　长生一脸心痛，连忙跑过去拉住他的手说：“你这是在搞破坏啊我跟你讲！”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应栀酒瑟缩了一下，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手中铁剑一滑，长生就顺势拿过他的铁剑，说道：“今天晚上就到这儿吧，最后我给你舞一段醉剑，这也算是一种野路子吧，应该跟你合得来，你看能学多少是多少。”

　　应栀酒退开，给长生留出了足够大的场地，就见他在中间站定，长身玉立，挺拔如松，似乎在酝酿着醉意，片刻后，一阵宜人的小风吹来，长生也动了。

　　应栀酒看得痴了，在他眼里，那看似毫无章法的一挥一舞，都条理清晰，铁剑的轨迹没有重复，进攻的方位非常全面，并且没有死角，这都得益于长生那如同凡间醉鬼般的步伐，不停的交叉变换，时走时停。

　　很快，应栀酒的眼睛就跟不上长生的速度了。到底还是因为修为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

　　风中的长生并没有因为应栀酒眼睛跟不上而停止，相反，他的动作更快了，周身都带起了一股气势逼人的劲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发丝微乱，甚至于，他脚下的落花都被气流带动浮起，混着自然下落的花瓣，异常凌乱，可这凌乱中又带着一股致命美感。

　　院舍当中，灵力与剑气的碰撞、落花与纤发飞扬，越发显得激越锒铛，看得应栀酒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长生停下来的时候，风也同时停下了。

　　世界就此安静。

　　铁剑剑锋所指便是应栀酒所站的方位，剑尖上立着一片花瓣，下一秒，细小的花瓣承受不了如此的锋利，分成两片飘落。

　　长生的一对清明眼眸，便在花瓣飘落后出现在应栀酒视线中，那眼睛比星辰灿烂，比刀光锋利，仅仅是对视，就叫人输得心服口服。

　　应栀酒呼吸一窒，然而胸腔内的那颗心脏依旧疯狂跳动着，喧闹叫嚣着想要冲出驱壳，冲出枷锁！

　　想要与之一战的情绪前所未有的强烈，应栀酒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片刻后，重归平静。

　　他还是太弱小了。

　　应栀酒以前就知道他和长生之间有着暂不可越的天堑，只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遥不可及。

　　他死死的攥紧了拳头，一错不错的盯着长生的身影。

　　长生拿着剑挽了个剑花，收敛起一身气势，笑吟吟地问：“学了多少？”

　　应栀酒目光沉了沉，乖乖的回答道：“三四分。”

　　“那也不错了。”

　　应栀酒一直看着他，自然没错过长生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赏，才知道他这样在长生眼里真的算得上“不错”，可是他心里明白，自己还差得远。

　　而后，长生随意的把铁剑扔到一边，在应栀酒惊讶的目光中拉着他回到凉亭里，“累了一天要好好犒劳下自己，三水道友酿造的灵酒有温养经脉滋润丹田的作用，你也来尝尝。”

　　应栀酒惶恐了：“我……我不能……”

　　“什么能不能，就问你想不想。”长生挑眉看他。

　　身为元婴修士的白三水酿造的灵酒，从来都是有价无市，在高阶修士群体中更是千百上等灵石也买不到一杯，也只有长生能把这个当成水来喝。

　　最终，应栀酒还是没能战胜内心的真实想法，点了下头。

　　长生给他倒了一杯，应栀酒端着酒杯有些无所适从。

　　因为长生向来都是一个人喝酒，只在白三水过来的时候才摆两个酒杯，这时端给应栀酒的酒杯，是长生之前喝过的。

　　应栀酒眨了下眼，最后还是一口闷了。

　　长生笑着问：“味道如何？”

　　白三水酿造的灵酒入喉温热，并不辛辣，有着山泉水的清冽、灵植的芬香、山果的馥郁……酒水下肚后，甚至还能感觉到一道精纯的灵力流入丹田，应栀酒惊讶的睁大眼睛：“这是我喝过的最好的酒。”

　　长生颇为意外的看着他：“你在应家村的时候也喝过酒？还是小不点儿的时候？”

　　这个小不点，说得应栀酒又想炸毛，到底还是忍住了，说：“偷不到水的时候，就偷酒来喝。”

　　这还是长生第一次听他说起过往，有些惊讶：“没有水还有酒？”

　　应栀酒点了下头：“有一年干旱，河渠水道都干涸了，到处找不到干净的水，但是酒馆的酒一般都会藏在地窖里，一藏就是好多年，等到所有的存水都喝光的时候，就会把这些酒提上去暂且当做饮用水来用，当酒馆的伙计去取酒的时候，我就跟着他一起下去，藏在大酒缸的阴影里，在他走后我就去舀酒喝，当时太渴了，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长生听得津津有味，他鲜少在凡人的地界走动，就算喝水也是喝自己随身携带的泉水，筑基之后更是已经辟谷，对于凡人的吃穿住行可以说一点都不了解。见应栀酒没有再说，便催促道：“后来呢？”

　　“后来，我就喝醉了，倒在那里，被酒馆的老板发现，打了一顿丢到小路上，那时日头正高，我又醉得神志不清，瘫在那里陷入了昏睡，醒来之后已经是晚上了，我就爬起来回到自己的落脚处。”应栀酒表情淡淡，仿佛话里之人说的不是他自己。

　　长生几不可查的皱了下眉，拿过应栀酒手中的酒杯又倒了一杯仰头喝下，温热入喉，才让他心里那点不舒坦压下，“我似乎知道你为何总是不苟言笑，小小年纪防备心如此高。”

　　应栀酒定定的看着他，目光灼灼，“如果不是你，可能我现在还在凡人地界过着相同的生活。”或许是因为灵酒里的灵力太过醇厚，他又醉了，否则平日里向来少言寡语的他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长生这下倒是真正惊讶起来，面对应栀酒如火的视线，侧头避了避：“为何这么说？”

　　应栀酒是真的醉了，眼瞳中闪过一丝迷茫无措，表情一松，没再绷着那淡漠冷清的模样，看起来更符合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表情。

　　他说：“三年前魔修屠戮应家村的时候，我躲在沾满牛粪的湿草堆里堪堪躲过一劫，可是魔修离开后放的那把火却让我无法脱困，那火似乎跟普通的火不一样，使得我没法离开草堆，然而浓烟很快就让我晕了过去，在短时间内我反复醒来又晕倒，意识一直很模糊，而这个时候，你、出现了。”

　　“我到现在还能回忆起你冰凉的指尖探我鼻息、对我笑的模样……仿若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