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台掌门的灵异生活》半世行走

31、城隍节（五）

　　然而天不遂人愿，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术士，能分辨阴阳的不在少数。

　　两个娃娃一抬头，指着我的元神喊道：“他在那儿！一招二罡紫电就能把他打得元神出窍啊！”

　　“这也太弱了，再给他十包七情六欲散也没用啊！”

　　我的肉身倒下去的时候，沈藏离开原地把它搂到了怀里，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此时抬起头来，眼中是夺目的赤红。

　　他不需要符纸和符笔，伸出手指在空中画符，中途抖了一下，差点画错。招魂符成型，一股吸力逼得我的元神不得不重新回到无能的肉身中。

　　我重新落了地，感受到了五感六识，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强烈的痛楚，头顶，五官，四肢，身躯，每一块骨头都好像揉碎了，每一根筋脉都好像有刀在刮。我痛得不敢睁眼，不敢说话，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在沈藏手背上挠了一下，他不疼，我已经疼得想再昏迷过去。

　　人看不见的时候，声音就会特别敏感。

　　我听到沈藏愤怒的声音：“嫉庸，你太过分了。”

　　“是他太弱了。”嫉庸冷漠回答。

　　沈藏抱着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捂住我的耳朵。我很快听到三个同时响起来的痛呼声。张寻听起来很着急，“你疯了？敢直接对我的手下下这种毒手？”

　　沈藏一字一句答道：“嫉庸说过，怪他们太弱。”

　　“你……”张寻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嫉庸制止了，他说：“沈藏，日后敢跟我比一场吗？”

　　沈藏听起来很平静：“不必日后，现在就比。”

　　“好，那就来吧！”利剑自鸣，剑气如霜，呼啸而来。我知道沈藏一定会挡住这把剑，并不慌张。张寻有些错乱的脚步声哒哒哒响起来，他挡在两个人中间，对嫉庸说道：“师叔祖，现在搜查牛首才是紧要大事。您来之前向师祖承诺，有您在，展厅必然万无一失。如今牛首还没有找到，还请您以大局为重啊！”我猜这种时候，嫉庸的脸色一定很臭，但偏偏他无法反驳。

　　嫉庸没有再发力，张寻走到我们面前，低声向沈藏说道：“他伤的很重，你还是先给他疗伤吧，有什么恩怨不能之后再了结？嫉庸师叔祖又不会逃。我这里有些龙虎山秘制的上好丹药，算我个人送的，你先拿着。”

　　沈藏没有收，冷声道：“我现在就要离开。”

　　“不行！你们马上就能摆脱嫌疑了，这时候离开，司南不就白受伤了吗？”

　　沈藏肯定听不进去他的话。我的性子大多都是随他，快意恩仇，敢爱敢恨，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只是我有一个叫沈藏的软肋，沈藏有一个叫水符门的软肋。他忍让到这份上，可是司南差点被人一招打死，对水符门就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他还能待下去就不是沈藏了。

　　“我、不、走！”我忍着嗓子眼里的剧痛，宣告我的决定。

　　“司南，别说话，你休息……”

　　我把头转向张寻手中的药丸。沈藏迟疑了一会儿，拿起药丸放到鼻下嗅了嗅，确认无碍后塞到我嘴中。药的确是好药，我依然支不开身，但喉咙处的痛楚减轻了许多。

　　我告诉他们：“我不走，因为，我要亲眼看到嫉庸一无所获的失败样子。我知道荷叶为什么会选中我们，因为气味。我们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牛首的味道，是曾经距离它最近的人。可这个办法不是你嫉庸想出来的，而是接天莲叶法器的主动功能。也就是说，你眼睁睁看着牛首失窃却无能为力，自己找不到任何线索，想杀鸡儆猴就拿我开刀……现在，鸡也杀了，没线索了吧？你应该很久没有动过脑子了，下一步估计打算单独审问，但这里都是千年狐狸，所有人都会用各种似是而非的线索误导你，你那个庸庸碌碌的脑子会越想越乱，越想越乱……最终会找一个借口负气离去，来掩饰你作为失败者的无能！嘿嘿，我不走，因为我手里有直接的线索，我知道牛首被藏到了哪里，可你永远也别想从我这儿得到消息了。哎，那个拿了牛首的朋友，你放心，只有我看到了你的动作，但我用水符门司南的名义担保，绝不会把你出卖给这位嫉庸道长，你可以随便扯谎了。想来嫉庸道长应该不会不要脸地来逼问我这个被他打得半死的无辜弱者。道长，你说呢？”

　　我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洞天内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闷气氛，不客气地紧接着大笑几声。

　　张寻问道：“你能有什么线索？快别闹了，这样赌气有意义吗？”

　　“怎么没线索？你们别忘了，我可以和花花共享视野。在那个伪装的‘偷天换日’招式中，人一抹黑什么都看不到，狗可是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我挣脱沈藏的怀抱，嘿嘿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张寻愕然，态度软化了不少，“你怎么不早说？”

　　“得亏道长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我竖起耳朵，张寻在和嫉庸商讨下一步的办法，其他人窃窃私语，显然对嫉庸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畏惧。沈藏在我旁边，伍茂应该也还站在原处。他们都没有说话。

　　一切正常，只是我看不见了。

　　我不知道这是暂时还是永久的，借着扶额头的动作把眼泪抹了，心里头念叨着让花花给我开了共享视野。从它的角度看过去，沈藏看起来更高大了，但不是我的同类人。

　　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一对一的审问。我瘫痪在地上，从头到尾保持了沉默，即使嫉庸在我面前站了好几分钟，我也没有给他任何一个正眼。沈藏试图把我抱到一个座位上，我也一动不动以示抗拒。

　　他蹲下来，脸上的疲惫感更加明显，无力地解释道：“我没料到他出手会这么重，真的！我不想看到你再牵连进来。”

　　我撇过他，没吭声。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他问道。

　　我还是没有答话。如果是以前，即使螳臂当车，我也要挡在他身前，因为我无法承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最坏后果。即使是死，我也要死在他前面。现在会怎么做呢？我不知道，大概宁愿让他先死一步，我再在后面跟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