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台掌门的灵异生活》半世行走

1、九桩意外（一）

　　我是司南，姓司名南，学习好，人品佳，有房有车，无父无母，除了有点儿类躁狂症之外，其他各方面都是良配。更重要的，鄙人年纪轻轻已是水符门的一代掌门人，堪称年轻有为。

　　说起水符门，最早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东汉时期，传承千年而不绝，在现代社会还能苟延残喘，简直堪称一大奇迹。“水符”翻译成白话文就是用水书书写的符箓，水书真实的意思是“鬼书”，也叫“殄文”，能用来与阴灵沟通。

　　所以，从名字上来看，水符门就是见不得光的。唉，这个说来话长，日后再细说吧。

　　可能是因为天妒水符门的缘故，师父刚收留了我这个天赋异禀的徒弟，连半句口诀都没传下就两腿一蹬去见祖师爷了。据说，当时两三岁的我大概以为师父要玩儿憋气游戏，还用小胖手捏住他的鼻子不让他吸气。

　　现在想想，幸亏我那时候还是个圆滚滚的小可爱，才没有被赶过来的沈藏一招劈死。

　　沈藏和我师父曾经是同门师兄弟，后来我师父当了掌门，沈藏则被逐出师门。倒不是说他违反了什么门规戒律，而是本门规定每一代最后都只能留下一个弟子，筛剩下的统统要滚回老家。所以我说，本门没有断绝香火真是祖师爷保佑。

　　师父死了，把上一代的唯一一个名额空出来，沈藏便可以回来了，他还写了一封封自己为奇门长老的掌门令信，并诱骗我用沾着红泥的手画押为证。我有时候甚至怀疑沈藏是不是故意来谋朝篡位的。如果是真的话……抱歉，师父，您老人家安歇吧，徒弟我可没法帮您报仇。一来我没这胆子，二来我没这能力，三来……师父只是沈藏口中的人物，沈藏则占满了我的所有记忆。沈藏说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所以才被师祖舍弃；我就不一样了，很容易养熟，就算沈藏再怎么为所欲为，我这个掌门人也总是屁颠屁颠地帮他擦屁股。

　　沈藏永远都是三十岁的样子，时时刻刻都可以招蜂引蝶的那种。为了避免可能的麻烦，他每隔几年就要带我换一个城市。

　　我一向是无所谓的，他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但十七岁的那次搬家让我第一次和他起了争执。原因说起来很现实：我上高三了，那家伙却将我连人带户籍迁到了豫省，那里一年一度的“百万考生冲高考”号称为全国之最。他还专门给我找了一所以“魔鬼训练，军事管理，疯狂补课”著称的超级中学。那年我过得暗无天日，甚至不得不暂时搁置下自己的符术学习。沈藏则每天昼伏夜出，最严重的时候，我一连半个月没见过他。

　　正式高考前两天，沈藏终于想起了这个家，乖乖回来陪我备考。第一天考语文数学，相安无事。

　　第二天则发生了一连串意外。

　　我早上起床后，没看到沈藏的人影，但见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便没往心里去，以为他一会儿就回来。他自作聪明的特意准备了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摆放成“100”的形状。唉，如果高考两科加起来只能考一百分的话，我就抱着我那成套的《十年高考八年模拟》跳护城河去！我们水符门除了一个掌门，一个长老外，还有一个叫花花的大黑狗，养了很多年了。花花会辟邪，会护家，会逗猫，会吃屎……可谓是多才多艺。那天早上，它不看起来饿得很，趁我没注意把那根油条偷吃了。

　　我看着剩下的两个零蛋欲哭无泪，心里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这算第一桩意外。

　　我掰开花花的嘴巴看了看，果然在它的舌苔处发现一处破痕。这说明沈藏又偷偷取了它的一滴精血。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花花是水符门的镇门兽，年龄已长，陪我长大，我早和沈藏约定好，若非危急时刻，决不能乱取它的精血。难道沈藏遇上事儿了？这算第二桩意外。

　　吃完早饭后，仍不见沈藏的踪影。天上轰隆隆响了几声雷，紧接着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北方的雨一点儿也不含蓄，打得院子里的老槐树也东倒西歪。我们明面上的营生是一间小规模的古董店，特地选了一个清冷地儿，人烟稀少，离考场十万八千里。我直觉沈藏不会出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给他打电话。万一他正处在什么紧要关头呢？不能让他因我分心，我想。这算第三桩意外。

　　前面说过，我有点儿类躁狂症，总是自觉地离其他人都远远地，因而举目望去，再也找不到什么能求助的人了。除非……作为互联网时代的公民，我最终选择从网上叫了一辆车。感谢祖师爷，当地人对高考生给予了足够的宽容。没多一会儿，狂炫酷霸拽的老司机便开着警车疾驰而来。我捂着脸爬上了后座。小姐姐大概看出了我的窘迫，笑道：“有啥好羞的？刚好把你俩一块儿送过去，不费事儿。”

　　我这才反应过来车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忙转头朝旁边看了一眼。他这时也回望过来，冲我大方地笑了笑，眼睛弯弯的，面庞纯净。黑沉沉的天幕下，他真像一束光。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然后迅速低下头去，假装复习手上的《政史地必背大全》，心里的躁狂又浓郁了两分。

　　在很多故事里，少年英雄都会遇到一个终身的宿敌。我后来对沈藏说，看到伍茂的第一眼起，我就预感他是我的宿敌。沈藏漫不经心地回道：“也许人家是英雄，你才是那个宿敌呢！”

　　唉，这人说话虽然伤人，但总是一语中的。

　　这算第四桩意外。

　　上午考文综还比较顺利，只是写到最后的时候完全不知所云，浑浑噩噩地出了考场。天已经放晴了，六月的太阳尽职尽责地释放光热。昨天沈藏在附近提前定了个酒店，中午的时候带我过去休息了一会儿。今日我孤身一人，自己靠着墙根眯眼。迷迷糊糊的时候，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四肢也完全动不了。

　　可恶，光天化日之下也能遇到鬼压床，真是倒霉透了。

　　这算第五桩意外。